明辰視線落在他手臂上，胸口擠壓的觸感，讓她迅速反應過來。
彎腰，躬身從他手臂下面穿過去，大步走入書房內，她走得太急，身上的披肩滑落下去。
莫易珩隨手撈住披肩，轉頭看向她的背影，視線隨著她移動到書架前才收回，再落回到手中的披肩上。
明辰沿著牆踱步，在書房內轉了一圈。
諾大的房間，除了一面牆的落地玻璃，其他三面牆都是嵌入式的書櫃，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書，商業、經濟、科技和管理類的居多，其他還有哲學、歷史、文學等。
房間裡陳設的傢俱不多，只在房間中央稍稍靠向有門的這道牆的地方，有一張紅木書桌和一張黑色皮質靠背椅，落地玻璃前擺放著一組沙發。
沙發對著落地玻璃，這似乎是主人的偏好，客廳，書房，臥室……幾乎每個房間都是這樣。
明辰轉到靠近門的地方停住，餘光瞥見，莫易珩杵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進來，手裡拿著一條圍巾。
她一驚，那不是她的披肩嗎？
他走到書桌後面坐下來，隨手把她的圍巾搭在了他身後的椅背上，開啟桌上的手提電腦。
房間裡沒開空調，明辰不冷，便隨便抽了一本書，開啟，一眼看到書裡面各種各樣的劃線，符號，批註。
她嚇了一跳。
換了一本，還是一樣，再換一本，依然如此……她一口氣翻了好幾本，幾乎都有閱讀過的痕跡，還有批註，有些記錄得很詳細，有些只是簡單記錄閱讀時間。
「這裡面每一本書你都看過了嗎？」明辰忍不住問他。
「大部分。」
「……」明辰咂了咂舌，有些難以置信。
她手上拿的這本，講華為公司內部管理的，書的很多空白處有兩種記錄的字型。
一種字型磅礴大氣，蒼勁有力，和其他書的字型相同，一種字型娟秀，優雅從容，應該是女人寫的。
「那本書是老太太送的。」莫易珩抬眸看了她一眼。
明辰很驚訝，他離得這遠，竟然知道她拿的是哪本書。
她把書快速翻完一遍，正要合上，書裡面夾有一張明信片，上面摘抄了書裡面的兩段文字，字型是顏書奇的，應該是她寫給莫易珩的：
要習慣變化：
「如果管理不從小改進做起，什麼事都將做不成……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貫徹永恆的是管理改進。」
要居安思危：
「危機並不遙遠，死亡卻是永恆的，這一天一定會到來，你一定要相信。從哲學上講，從任何自然規律上來說，我們都不能抗拒，只是如果我們能夠清醒地認識到我們存在的問題，我們就能延緩這個時候的到來。繁榮背後就是蕭條。玫瑰花很漂亮，但玫瑰花肯定有刺。任何事情都是相輔相悖的……我們不能居安思危，就必死無疑。」
後面還有幾行文字，明辰沒敢往下看，迅速把明信片夾進書裡面，合上書。
「我明白了，是她自己不願意公司上市對嗎？」明辰合上書的那一刻，大腦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這一點。
莫易珩聚焦在電腦螢幕上的視線，移向她，卻沒問，她是怎麼想明白的。
「我記得有人曾經這樣形容她，說她是中國服裝行業的‘女版任正非’，華為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上市，華為的創始人任正非，對資本的遊戲不感興趣。她以前在位的時候，肯定也很堅決，不想讓華御服裝上市。」
「老太太最不喜歡別人這麼形容她，更不喜歡把華御和華為扯在一起。」
「為什麼？」
「326，」莫易珩沒直接回答，「第三個書櫃第二排第六本書。」
明辰轉身，按照他說的位置，找到了書，是餘華的《活著》，只是，她伸手去拿書，夠不著，踮著腳也還差一點。
她跳了兩下，捱到書了，可是書夾在一排書當中，根本拿不下來，轉身想去搬個凳子什麼的。
莫易珩不知道什麼時候離開了書桌，已經走到她身後，伸手去拿書。
她轉身太急，一頭撞在了他身上。
好一堵堅實的，有溫度的肉牆啊……她撞得眼冒金星，站都站不穩，只能閉上眼睛，額頭抵在他胸口，等著緩過勁來。
莫易珩把書拿下來，低頭注視著靠在他身上的女人。
女人黑髮如雲，被她那段雪白的脖頸從中間切開，長長的頭髮瞬時往兩邊垂落，髮尾紮在他身上，不痛，卻很癢，令他渾身燥熱。
他一隻手拿著書，空餘的手撈起她垂落的一縷頭髮，青絲柔軟纖細，握在手裡冰涼冰涼的，像夏天穿在身上的蠶絲衣物，給人涼爽通透、順滑細膩的感覺。
明辰感覺頭不暈了，意識到她正靠在他身上，迅速站直身體，看到他手中的書，「謝謝。」
她從他手中把書抽走，側身往旁邊移了一步，從他身體和書架之間狹窄的縫隙移了出去，快步走到落地窗前，背靠著玻璃，低頭看書。
書被抽走，他沒什麼感覺，那一縷頭髮被抽走，他立刻就感覺到手上空空的，身體裡被壓制下去的那股燥熱一下又冒了出來。
明辰背靠著玻璃，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現剛才的情形，她靠在他身上，他摸她的頭髮……她翻開書，強行把注意力集中在書上。
書的扉頁上，寫了幾行字：
第一，華御不上市，用遠以客戶為中心，以員工為半徑，才是圓滿的圓；
第二，必須住在明康療養院，我要有尊嚴的活著，體面的死去，切記；
第三，琴瑟在御，各自靜好。東方不易，相忘江湖。
「這是她遺囑裡面的幾條，她怕我忘記，抄在好幾本書上。」莫易珩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眼睛盯著搭在沙發背上的手，好像手上面有什麼東西似的。
他不解釋，明辰也看出來了。短短的三句話，讓她看到了一個女人的一生。
她創造了一個時尚帝國，「時尚教母」、「中國的可可·香奈兒」，這種標籤貼在她身上，確實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