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辰到鵬遠醫院後,在醫院實驗室找到了梁心悅。
阿爾茨海默症早期診斷器的研發進展還算順利,她們在實驗室討論了一些專案上的事情。
工作忙完,梁心悅沒回辦公室,今天原本是她的休息日,不需要坐診。
明辰把梁心悅拉到醫院附近的一個公園,以前她在醫院工作的時候,沒事一個人經常過來,在公園裡看書、曬太陽,興致來了還會跑跑步、鍛鍊。
到了公園,她們在公園裡轉了一圈,走累了,在一條公園長椅上坐下來休息。
附近有個咖啡館,明辰跑去買了兩杯外帶咖啡過來,一杯給梁心悅,一杯自己拿著,兩人繼續聊著一些工作上的事。
「辰辰,你是不是談戀愛了?」梁心悅說這話的時候,笑望著女兒。
「……」明辰低下頭,看著併攏的雙腳,臉微紅,心想,她表現得有這麼明顯嗎?
「知道我是怎麼看出來的嗎?媽媽直接告訴吧,」她這樣的表情,更驗證了梁心悅的猜測:
「你看啊,以前專案上的事,你都是讓車前子過來,今天親自跑過來。從你到辦公室,到你買咖啡回來,你時不時地會看手機,像是在等人資訊或電話什麼的。這很容易理解,陷入愛情的人,魂魄一半不在自己身上。」
「說的好像自己很有經驗似的。」明辰笑著打趣她,「媽媽,你要是很有經驗,怎麼一直一個人呢?」
「……」梁心悅喝了一口咖啡,掩飾尷尬,喝完咖啡,依然把話題扯回女兒身上,「談戀愛是好事啊。你看你現在溫柔多了,不像以前,整天像只鬥雞一樣好勝,非得爭個輸贏。」
明辰聽出她不想說她自己以前的事,她覺得奇怪,為什麼突然很想去了解父母,他們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會分開,為什麼梁心悅一直一個人,都想知道。
她是帶著私心的,希望瞭解自己,才能知道,她應該怎麼處理她現在面臨的感情問題。
她知道,原生家庭對一個人的影響是一生的。要了解自己,就要了解父母,子女身上很多問題,都要追根溯源到父母身上。
可她對親生父親的印象,淡得像風口的一縷青煙,幾乎已經索不到一絲痕跡。
「其實我也不想,但好像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明辰如實坦白,「我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我的問題,沒有給你一個幸福的童年,也沒有給你一個完整的家庭。」梁心悅說到這個問題,就很自責,也很無助:
「父親這個角色在你生命里長期缺席,逼得你不得不自己變得強大,才能抵抗來自外界的傷害和磨難。時間久了,你就習慣了硬碰硬,該軟的時候不會軟,這樣既傷己,又傷人。你要明白一個事實,你比你想象得要堅強,也比你表現得要脆弱。你有多強大,就有多微小。」
這話明辰似乎能理解,想起在海上星辰那晚,莫易珩用略顯沙啞的聲響說,她多長的那根傲骨太硬,戳得他心肝肺都是疼的。
明辰不得不承認,梁心悅一語成讖,擊中了她的要害。
一個人獨立久了,習慣了堅強和孤獨,都不知道怎麼和另外一個人建立親密關係,既渴望,又恐懼,就是這麼矛盾。
「媽媽,我們現在的問題不止這些,還有很多很多,我們成長的家庭環境完全不同,我想找個簡單一點的人,經濟條件差不多的,結婚,生孩子,有家庭生活,同時都努力工作。」
梁心悅笑了笑,抓住她的手。
「你說的情況,明澈最貼近,可你們最終還不是沒能在一起?」
明辰眼神黯然,沒有說話,這似乎已經不在她的能力範圍之內。
「你有沒有想過,正因為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你覺得對明澈很瞭解,所以不知不覺就把他作為一個標準,刻在了你腦海中?但事實證明,大多數人,最終陪伴他們走過一生的人,都不是腦海裡那個標準人物。就像我們往往活成了自己想不到的樣子,介於我們討厭的與我們理想的樣子之間。」
「媽媽,你想說什麼?」明辰有些急了,她到底年輕,對這種抽象的生命哲理還不耐煩。
「我想說的是,不管你跟誰在一起,都會遇到無數的問題。你越逃避,問題只會越多,最後會變成一個一個死結,把你捆綁住,讓你寸步難行。於是你就會得出結論,這個世界上沒有適合自己的人,孤獨終老是唯一的選擇。如果你不想這樣,那就勇敢去面對,把一個一個的死結開啟,一一解決問題。」
明辰有一種醍醐灌頂的豁然,就像每次工作上遇到問題,莫易珩給點提示,她也會有這樣的感覺。
她想起《你和我的兩地書》裡面,女主曾經誤會男主的弟弟是他兒子,以為要做後媽,想要放棄感情,去找她母親取經。
明辰心裡突然一暖,側身抱住梁心悅,下巴擱在她肩膀上。
「媽媽,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你要真想謝我,趕緊把你自己嫁了,別拖拖拉拉,再好的男人都被你嚇跑了。」梁心悅毫不客氣地端出母親的架子,給她下最後通牒:
「春節前,必須搞定。做得到嗎?」
「……」明辰嚇得趕緊坐直身體,正要找什麼理由含糊過去,手機鈴聲響了。
莫易珩打過來的,說他開車來接她,已經到鵬遠醫院,問她在哪。
明辰說她和她媽媽在附近公園聊天,一會兒她自己回去,讓他早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