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成和白方冉出門參加聚會了,陸席南也有應酬,只有陸傾音自己在家。
一個難得清閒的週末,陸傾音躺在床上倒不知道幹什麼了,夏悠然也被拖去參加一場以「長輩聚會」為名義的相親中,不然兩人還能出去吃個火鍋。
也不知道陳桉在幹什麼。陸傾音點開陳桉的對話方塊,輸入在對話方塊的字又被一字字地刪掉。
雖然她已經和陳桉重逢了,但兩人相隔數年光陰,早已不是當初和陳桉無話不談的模樣。現在的她對陳桉說一句話都要琢磨半天,生怕說了什麼唐突的話。
陸傾音望了眼在床上擺放整齊的西裝,她已經有了一個去見陳桉的理由,卻暫時沒想到如何開口才不顯得別有用心。
「有時間嗎?」像是心有靈犀一般,在陸傾音快要將螢幕盯出一個洞來的時候,陳桉的資訊插了進來。
陸傾音一個激靈從床上坐了起來,眼睛裡全是不可置信,陳桉竟然給她發資訊了,而且還是在週末。
為了不嚇到陳桉,陸傾音剋制著言語,只發了一個字:「有。」
「我的衣服還在你那裡,方便送一下嗎?或者我去拿也可以。」
送衣服等於要見面,見面約等於約會,所以陳桉現在是在約她?
陸傾音將手機放在胸口,心跳都開始亂了起來,三秒之後才平復了一下心情:「我去找你。」
陳桉的資訊幾乎同時插了進來。
那行地址陸傾音早就爛熟於心,回覆了陳桉一句,便扔下手機跳到鏡子前,該穿什麼去見陳桉比較好?
酒店裡,陳桉的情況和陸傾音差不多,唯一的區別就是他有高人指導。
早上被奪命鈴聲從睡夢中拉起來之後,盧浩是崩潰的,他眼睛微眯著,瞧見螢幕另一端西裝革履的陳桉,所有的細胞全部甦醒。
「老大?」盧浩驚呼一聲,慌不迭地道歉,「對不起,我好像睡過了,你等下我馬上……」
看盧浩腦子還不清醒,陳桉大發慈悲提醒道:「今天週末。」
「對,今天是週末……」盧浩重複了一遍才反應過來,這會兒起床氣突然就上來了,「老大,週末擾人清夢可不是你的作風。」
雖然作為陳桉的得力助手,盧浩在工作日忙得簡直除了工作就是睡覺,但陳桉也有人性化的時候,比如從來不在週末給他安排工作。
盧浩抱怨的時候,由於自己裸著上身,將被子又朝上拉了幾分,更加貼近怨婦的形象。
看見盧浩的動作,陳桉嗤之以鼻,他對盧浩那堆肉沒有絲毫興趣,但現在也算有求於人,他難得沒有開口。
「我穿這樣好嗎?」陳桉將身子撤了半分,上半個身子出現在盧浩的螢幕上。
「當然,老大您穿什麼都好看。」盧浩隨口就是溢美之詞,不走心地誇獎一番之後,又道,「您這是去見誰?我不記得有應酬。」
「不是應酬。」陳桉鮮有如此重視一件事的態度。
「約會?」盧浩試探著開口,看陳桉沒有反駁,便又嘗試猜測,「陸小姐?」
已經求助了盧浩,陳桉也沒有在這件事上隱瞞,應了一聲。
榆木腦袋開花了?盧浩瞬間就激動了起來,瞬間就忘記方才的話,望著格外正經的陳桉道:「老大,約會誰穿正裝?您又不是面試,隨意一點就好。」
陳桉默不作聲,視線淡淡地落在盧浩身上,要是隻需要知道這些,他就沒必要打電話了。
和陳桉相處也有一段時間了,兩人早已經過了磨合期,在陳桉一個看似無關痛癢的眼神里,盧浩已經接收到陳桉沒有出口的意思。
「老大,不然讓我看看您的衣櫃?」
從陳桉打電話求助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擺明了不會拒絕盧浩的要求。
一整排的白襯衫和西裝有序地掛放在衣櫃裡,從衣服的平整程度上就可以看出主人一定嚴於律己。
但盧浩可沒心情想這些,此時腦袋都大了:「老大,還有其他的衣服嗎?」
陳桉的視線落在衣櫃最下一層,眼神略帶著嫌棄:「沒有。」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螢幕上又出現陳桉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盧浩只覺得頭皮有幾分發麻,「你只有西裝,我能給您變出什麼花樣?」
眼看著盧浩想要放棄,陳桉鏡頭一轉,下面一堆還帶著包裝袋的衣服就出現了。
盧浩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我的天,這都是些什麼寶貝?」
「一堆花裡胡哨的衣服。」陳桉對衣服的定位相當精準。這都是他母親徐漾在網上給他買的,說是追女孩的必勝法寶,可惜以陳桉以黑白為主色的審美,實在無力接受這些花裡胡哨的衣服。
聽見陳桉的話,盧浩倒也沒有意外:「在你的眼裡,世界上的衣服恐怕只有黑白和花裡胡哨的顏色之分吧。」
陳桉沒有接話,手撥開堆起來的衣服:「哪件?」
「橘黃色的上衣,褲子就是您手邊棕色的那條。」盧浩眼睛都要紅了,陳桉嫌棄的衣服都曾躺在過他的購物車,然後他就起了壞心思,「老大,您看您也不穿,擱著還挺浪費的,關鍵您看著也不舒服,作為一個合格的下屬,不如我替您分擔?」
陳桉心理建設了好幾次,再次確定道:「你確定是這兩件?」
「我保證效果出奇的好。」盧浩剛一拍胸口保證,被子就滑落半分,嚇得他急忙扯住被子的一角,「人都是視覺動物,如果整日里只穿黑白兩種顏色,身旁的人看都會看吐了。」
陳桉的手一頓。
「當然不包括您。」盧浩知道自己說錯話,連忙補救,「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天天看著您。」
笑話,陳桉可決定著他的錢包厚度,人民幣幾十年如一日,也沒有見有人厭煩。
聽著盧浩越來越偏離主題的話,陳桉毫不猶豫地結束通話電話。
「用完就踹了我,還真是資本家的嘴臉。」盧浩輕哼一聲將手機扔在一旁,重新回到床的懷抱,這個時間點也不影響他睡個回籠覺。
陳桉對著鏡子已經站了十幾分鍾。
橘黃色的上衣搭上棕色的褲子倒也不算突兀,如果忽略掉陳桉黑如煤炭的臉。
陳桉從小就是個格外有主見的人,偏偏徐漾是個控制慾極強的人,在他沒什麼自理能力的時候,他全身上下的穿搭都是徐漾的手筆。
紅色的短袖配綠色的喇叭褲,紫色的外套裡面是大紅色的內搭,紫色的鞋子露出半截藍色的襪子,甚至他還一度戴過綠色的帽子。
徐漾可謂是走在時尚的最前沿,雖然搭配的顏色極其大膽,但好在搭配衣服的品位極其刁鑽,每一套衣服都讓人眼前一亮,再加上陳桉的氣質,更是沒什麼毛病可挑。
可陳桉對花花綠綠的顏色完全無感,可惜小時候沒什麼話語權,只好擺著一張臭臉表示抗議,也是從那時開始陳桉格外牴觸亮眼的顏色。
而從不需要徐漾幫忙穿衣服開始,陳桉就徹底逃離了徐漾的魔爪,也許是徐漾給他留下的陰影太深,從那以後他的身上只穿黑白兩色的衣服,徐漾買的衣服他碰都不碰,還一度落下了「敗家子」的名聲。
不然,還是算了吧。陳桉越看越覺得衣服和他整個人的氣場格格不入,這都是盧浩的品位,陸傾音說不準還會覺得他不正經,以他現在的年齡,穿這些衣服說句老不正經也不為過。
在陳桉準備放棄去換上西裝的時候,門鈴突然響了。
陳桉望著鏡子裡的自己,蹙起眉頭猶豫了幾秒,現在換衣服時間也有些來不及,可身上這一身也是糟糕透了。
左右權衡之後,陳桉硬著頭皮去開門。
在看見陳桉的時候,陸傾音就愣住了,眼睛盯著陳桉微微出神。
在她的記憶中,陳桉比較喜歡穿黑白的運動服,絕對不會輕易允許自己身上出現除了黑白之外的其他顏色。
陳桉本就不自在,看見陸傾音的反應之後,身體更加僵硬了幾分,清咳一聲:「衣服都洗了,只剩下這套。」
知道陳桉誤會自己的意思了,陸傾音嘴角彎彎:「很適合你。」
陳桉擁有模特的標準身材,小時候就在氣質這方面壓同齡人不止一星半點,無奈他只喜歡穿黑白的運動服,對於其他顏色的衣服試都不試。徐漾為此沒少抱怨陳桉浪費了她的優秀基因。
聞言,陳桉才覺得自在了幾分,接過陸傾音手裡的衣服,讓出一條路:「進來坐坐吧。」
「這不太好吧。」陸傾音生怕麻煩了陳桉,但是現在讓她打道回府也不太甘心,畢竟她特意打扮了這麼久,可不是隻想送件衣服就回去。
當然,陳桉也這樣想,早就準備了藉口:「辛苦你跑一趟,我待會兒送你回去。」
陸傾音也不再推辭:「麻煩了。」
陳桉從鞋櫃裡取出一次性的拖鞋,將包裝袋撕開遞給陸傾音:「沒準備多餘的拖鞋,你湊合一下。」
陳桉確實沒有準備,他原本是想等工作穩定了之後,搬回原來的家慢慢和陸傾音聯絡感情,可沒想到陸傾音會去找許一曼,還正巧被他碰上。
「謝謝。」陸傾音倒是很開心,即使有多餘的拖鞋也不會是為她準備的,這個答案顯然更讓她滿意。
陳桉愛乾淨,陸傾音是知道的,所以看見房間的擺放井井有條倒也沒意外。
陳桉將衣服放到沙發上,走到一旁的冰箱旁,從清一色的礦泉水裡拿出一瓶檸檬味的飲料,很自然地問陸傾音:「我這裡除了礦泉水,只有檸檬口味的飲料,你要哪種?」
陸傾音聽見檸檬口味眼前一亮,雖然沒有自戀到以為是為自己特意準備的,但也為找到他們兩個的共同點而驚喜:「你也喜歡喝這個口味的嗎?」
說實話,陳桉不喜歡,他一向只喝純淨水,但他知道陸傾音喜歡。
「還行。」陳桉原本給自己拿純淨水的手悄悄移了位置,拿起了另一瓶檸檬味的飲料。出國之後,他買水總會多買一種檸檬口味的,後來慢慢地也能接受檸檬味飲料那種酸酸甜甜的味道。
兩人坐在客廳裡,陸傾音的眼神一次次落在陳桉的身上,視線在室內掃視一遍,繼而開口:「你一直住酒店嗎?」
陸傾音並不是熱情的性格,和所有人相處也基本處於被動的地位,在陳桉面前卻主動很多。小時候的陳桉話就不是很多,大部分時光都是陸傾音說話,陳桉安靜地聽著。
他們之間隔著無數空白的時光,可當站在陳桉面前,陸傾音還是能輕易找到小時候的感覺,也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對陳桉的依賴已經藏進了她的習慣裡。
陳桉笑了一下,喝了一口飲料,酸酸甜甜的味道蔓延到味蕾。他說得半真半假:「習慣了。」
「這可不是個好習慣。」陸傾音不同意的時候總是習慣皺眉,說完又覺得自己沒什麼立場,收斂了下情緒,「酒店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家。」
陳桉將情緒藏得半分不漏,臉上多出了幾分疑似可憐的意思:「我家人基本都在國外,國內家裡沒什麼人,和住酒店也差不多。」
「那怎麼能一樣。」陸傾音有些急了,「就算家裡沒有人,總還是會有鄰居的吧。」
陳桉躲開陸傾音的視線,微微垂眸:「鄰居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聯絡過我了,估計就算我站在她面前,她都認不出我了。」
「確實很長時間了。」陸傾音喃喃道,時間長到就算她站在陳桉面前,陳桉都已經認不出她來了。
聽見陸傾音的自言自語,陳桉愣了一下,但很快地又調整好面部表情,再次抬起頭的時候已然還是那副可憐的樣子,像是沒聽見陸傾音的話一般:「什麼?」
果然如陳桉所料,陸傾音瞬間意識到當下兩人不熟的情況,連忙喝了一口水壓壓驚,連連搖頭:「沒什麼。」
陳桉望了眼一旁乖巧坐在沙發上的陸傾音,眼神黯淡了幾分。陸傾音小時候在他面前從不這樣坐,都是隨意地躺在沙發上,一條腿蹺到他的身上,都是怎麼舒服怎麼來。
陸傾音喝著水,餘光卻都是陳桉的影子,心裡打著鼓,她是不是打擾到了陳桉,不然她喝完這瓶飲料還是回去吧。
這樣想著,陸傾音喝的速度越發慢了起來,如果陳桉不開口趕人,她真的想賴在這裡不走。
陳桉自然意識到陸傾音的坐立不安,望了眼時間,還不到十一點,根本不到吃飯的時間。
怕陸傾音提出離開,陳桉率先開口:「我去處理點工作,等處理得差不多了再送你回去。」
「好。」陸傾音應得極快,原本的擔憂一掃而光。
陳桉眼神多了幾分柔軟,開啟電視,將遙控器遞到陸傾音手中:「無聊的話可以看下電視。」
「嗯。」陸傾音喜不自勝,嘴角拼命剋制著不上揚,眼睛裡的歡喜卻控制不住地冒出來。
到了書房,陳桉拿起書桌上的手機,手指輕輕動了幾下,將微信切換到了「許一曼」的身份。
工作只是他隨口扯出來的藉口,週末的大好時光怎麼可以浪費在工作上。
「情況怎麼樣了?有沒有新的進展。」陳桉越來越適應「許一曼」的身份,為了拉近和陸傾音的距離,還在後面添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這是陸傾音喜歡用的表情包,陳桉披著「許一曼」的偽裝,用得那叫一個舒服。
客廳裡響起了微信的提示音,雖然陸傾音相信酒店的隔音效果,但還是下意識朝著書房望了一眼,又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他約我見面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陸傾音對「許一曼」放下了所有的戒心,完全將之當成「知心大姐姐」,對陳桉的歡喜毫不掩飾,「雖然只是為了送衣服。」
陳桉笑得很含蓄,轉椅轉了兩個圈才停下,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又道:「也許不只是送衣服,只是為了見你也說不定。」
「才不會。」陸傾音對這點倒是意外地有把握,「他是直來直去的性格,這種可能太低了。」
陳桉也確實屬於開門見山的脾氣,只不過陸傾音一直都是他的例外,面對陸傾音的時候別說這點小心思,就算轉個十八彎他也不嫌麻煩。
陳桉笑了一下,繼續開始套話:「看來你已經很瞭解他了。」
「沒有。」如果以前她對了解他的程度還有點把握,那麼現在的陸傾音一點自信都沒有,「看他那張拒人千里之外的臉也知道,他肯定不擅長找藉口這麼麻煩的事情。」
他的臉又替他自作主張回答了什麼問題。陳桉皺了下眉頭,一頭霧水卻又不得不附和:「也是。」
「不過他今天穿得很不一樣。」陸傾音的注意力還停留在陳桉突變的穿衣風格上。
陳桉的臉一沉,他就知道不應該聽盧浩的話,果然要被陸傾音嘲笑了,他抿著唇:「是嗎?」
「我以為他只有黑白衣服,沒想到是我誤會他了。」陸傾音調侃起陳桉來完全沒有任何負擔,「他還是會穿帶點青春顏色的衣服。」
這應該是褒獎。陳桉細細品味陸傾音每個字的意思,眉頭漸漸舒展,好吧,他收回方才的想法,雖然盧浩平日裡吊兒郎當,但也還是有靠譜的時候。
畢竟瞎貓也有碰見死老鼠的時候,盧浩倒也算是踩著狗屎運幫他重塑了形象。
兩人又閒聊了幾個不相關的話題,時間倒也過得飛快。
書房裡,陳桉好心情地望了眼螢幕上的時間。
十一點十五分,到了吃飯的時間。
陳桉慢悠悠地撥通一個電話,嘟了三聲就被接起。
「小桉?」手機的另一端是徐驍不確定的聲音,「有什麼事?」
徐驍是陳桉的表哥,對陳桉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性格也是深有了解,此時也不會覺得陳桉是閒著沒事和他聯絡感情。
「海鮮城是你開的吧。」雖然是一句問句,但陳桉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回國之前,徐漾就告訴陳桉有事找徐驍,他沒什麼事,所以一次也沒找過。
徐驍倒是約過陳桉幾次,但無一例外都被拒絕了,聽見陳桉這句話倒是笑了一聲。
海鮮城在a城算是家喻戶曉的餐廳,座位極其緊張,一般吃一次要提前幾天預約。
陳桉此時沒有多餘的表情,這樣一副表情和西裝正配,但是和他今天這身青春洋溢的衣服格外不搭,對徐驍的笑聲很是不解:「你笑什麼?」
「我約你那麼多次都被拒絕,可是現在你倒是為了和別人吃飯找我開後門?」徐驍的聲音帶著幾分八卦,「女孩子?」
陳桉沒有回答:「還有事嗎?」
「人家都是過河拆橋,這橋我還沒給你搭好,你就急著拋棄我,你確定要這樣無情無義地對我?」徐驍難得佔了次上風,自然想在高處待一會兒。
陳桉已經確定徐驍是沒什麼事了:「沒什麼事的話,我先掛了。」說完也不等徐驍再開口,斷然掛掉了電話。
十一點半的時候,陳桉踩著點從書房裡出來。
陸傾音看見陳桉,從沙發上站起來,朝著陳桉走了幾步。
「到了吃飯的時間,我在海鮮城訂了位置。」陳桉說得那叫一個自然,邏輯中找不到一絲紕漏,「吃完飯送你回去。」
「海鮮城?」陸傾音倒也知道這家餐廳,以為陳桉剛回國,不瞭解海鮮城需要事先預約的規矩,便出口提醒,「可能沒位置了,再選一個其他的地方吧。」
很好,沒有拒絕。陳桉心中一喜:「我和老闆認識,讓他安排了一個位置。」
陸傾音倒沒想到陳桉還有這樣的外掛,愣了愣道:「好。」
車內放了輕緩的純音樂,五首歌的時間,汽車平穩地停了下來。
「我還是第一次來這裡。」陳桉主動扯開話題,「你有來過嗎?」
「來過幾次。」都是跟著陸席南過來的,陸傾音吃飯一向隨性,預約的餐廳註定不在她的考核範圍內,「味道挺好。」
跟著服務員,兩人來到二樓,正是飯點,餐廳座無虛席。
「請稍等,飯菜馬上來。」這桌客人可是老闆親自說過要多照顧,服務員自然不敢怠慢。
兩人剛一落座,瞬間就得到了一桌客人的注意。
「我有沒有看錯,那是不是陸傾音?」
「長得好像。」
「什麼像,明明就是。我以陸傾音的頭號粉絲的身份擔保,那絕對是陸傾音本人。」
蘇哲原本對他們的聊天沒什麼興趣,可一聽見「陸傾音」三個字,他轉身也順著視線望了過去,沒想到真的會遇見陸傾音。
他今天原本是要去陸傾音家裡做客,但白方冉突然有事外出,所以他就受了朋友的邀約來這裡吃飯。
「你們都認識她?」蘇哲倒是很意外。他是跟著好友楊淮來的,這幾個人中也只有他不是a大的學生,自然不瞭解其中的內情。
楊淮解釋道:「上一屆的校花,很漂亮吧。」忍不住又望了陸傾音一眼,順帶著關照了一旁的陳桉,略帶了些遺憾,「不過好像名花有主了。」
「應該不是情侶。」蘇哲淡淡地望了陳桉一眼。
上次被陳桉截和之後,他可是找白方冉問清了狀況,他十分確定陸傾音還處於單身狀態,所以他才跑到陸傾音的公司,才有了被拒絕的那一齣。
不過,蘇哲可沒打算就此放棄,陳桉恐怕也只是陸傾音的追求者,他們處於同一起跑線的位置,他哪有拱手相讓的道理。
楊淮撞了一下蘇哲:「怎麼,認識?」
「相親認識的。」蘇哲避重就輕道,在一堆起鬨聲中,起身道,「我去打個招呼。」
蘇哲走了過來,叫得那叫一個順口:「音音,你也來這裡吃飯?」
音音?陳桉的眉頭皺得像座小山,望著不請自來的蘇哲,剛剝到一半的蝦就放到盤子裡,抱著胳膊盯著蘇哲。
蘇哲還是大學生,衣品自然是偏向於活潑,整個人洋溢著青春的風采。
陳桉輕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在心裡吐槽道:花孔雀。
在陳桉以黑白為主色的世界裡,蘇哲這身打扮倒也配得上這個稱呼,但陳桉的情緒牽扯著思維,他已經忘記了今日份自己的穿搭和蘇哲沒什麼本質性的區別。
陸傾音也是有些頭疼,卻又不得不應付:「對啊,你也和朋友一起?」
「對啊。」蘇哲下巴一抬,望了眼楊淮的方向,「幾個朋友聚一下,沒想到會遇見你。」
我也沒想到。陸傾音有種想哭的慾望,一個視線望了過去,看見那桌人興奮地朝她擺手,更是一陣心慌慌。
「你朋友很熱情啊!」
「都是a大的。」蘇哲倒也沒什麼可隱瞞的,像是才看見陳桉一般,「這位是?」
陳桉並沒有搭理蘇哲的想法,陸傾音只好代為解釋,思索了一會兒才找到兩人的定位:「我也和朋友來吃飯。」
只是朋友啊。蘇哲的心徹底地放鬆了下來。
陳桉笑著同蘇哲打招呼:「陳桉。」
陸傾音反而不淡定了,眼神在兩人之間飄忽,這種莫名的尷尬是怎麼回事。
蘇哲到底還是年輕了點,看著陳桉那副氣死人不償命的態度有點不淡定,但是也知道眼下和陳桉嗆聲,算不上什麼明智之舉。
比起陳桉母胎單身的光環,蘇哲在追求之路上顯然佔據了不小的優勢,他眼睛一轉當下就有了計劃:「我和朋友玩遊戲輸了,現在是帶著任務來的。」
陸傾音自然也不好拒絕,示意蘇哲說。
「就來蹭一塊肉。」蘇哲笑著出聲,下一句話卻落在陳桉的臉上,「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言外之意是你怎麼還有臉拒絕?
陳桉向來以自己的主觀意識為主,女生拒絕起來都毫不手軟,更不要說是蘇哲這種明顯算計他的男生。可惜的是,拒絕權並不在他的手中,蘇哲認識的是陸傾音,找的也並不是他。
「當然。」陸傾音想著趕緊打發蘇哲離開,可很快就覺得不對勁,因為蘇哲好像並沒有拿筷子的打算。
蘇哲看懂了陸傾音的困惑,將手背在身後,滿臉無辜道:「這也是遊戲的規則。」
所以是要她喂嗎?
陸傾音整個人都不好了,雖然也知道年輕人玩些這樣的遊戲也無傷大雅,可她已經不是年輕人了,心臟可受不了這等刺激。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的時候,陳桉拿起放下的筷子,溫暾地剝好筷子裡的蝦,笑得那叫一個放肆,朝著蘇哲招招手:「來,我餵你。」
不只是蘇哲,陸傾音也愣了。
玩這麼大的嗎?
陳桉像是沒注意到兩人的驚訝,用筷子夾起蝦,招呼著蘇哲:「過來點。」
「這……」蘇哲的計劃裡並沒有這樣的突發狀況,渾身像是被定住一般,滿身的細胞都寫滿了拒絕,「這不好吧。」
「男生不可以嗎?」陳桉故意曲解蘇哲的意思,作勢要站起來,「不然我去和你朋友商量一下改一下規則。」
陳桉這一去肯定就露餡了,蘇哲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點,如果陳桉知道指不定怎麼添油加醋詆譭他,在心裡算了一下,他決定犧牲自己。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蘇哲鼓足勇氣道:「好。」
陳桉像是料到蘇哲的回答一般,笑得像只狐狸:「這就好。」
蘇哲頭皮發麻,卻又不得不硬著頭皮聽陳桉的指示,身體艱難地朝著陳桉移動,完全沒想到陳桉會採取這種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招式,要是知道陳桉臉皮這樣厚,他就收斂一點了。
陳桉的報復並沒有結束,瞧著蘇哲一副想當場去世的表情,筷子就停在上空,對著蘇哲又道:「再湊過來一點。」
蘇哲瞪了陳桉一眼,示意陳桉適可而止。
在陳桉這裡,既然蘇哲主動挑起戰爭,那肯定沒有全身而退的好事,他絲毫沒有將蘇哲的憤怒放在眼裡:「好像還夠不到。」
蘇哲深呼一口氣,忍辱負重又將身子側過去幾分。
「這樣才對。」陳桉也不好太過分,萬一蘇哲脾氣上來了,倒大黴的就變成自己了,他可不會做這種惹禍上身的蠢事,但也不會輕易放過蘇哲,還在用語言刺激著蘇哲,「來,張嘴。」
一口肉吃到嘴裡,蘇哲半條命已經被陳桉噁心沒了,調整好表情:「音音,過幾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