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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庶民阻戰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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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御所深知治長無意驚擾天下,否則,關原合戰後就不會早早把我放回了。」

「誠然。」

「可是,治長如今卻淪落到了不得不背叛大御所的地步,這都是器量不足的緣故。」

本阿彌光悅不由有些吃驚,他實未想到如此令人欽佩的感懷,居然會出自大野治長之口。

「先生,這下可苦了治長。既要顧及關東顏面,又要保全豐臣氏的安泰和麵子。唉,剛才收到幾個女人和青木一重的書函。」

「女人?您指常高院她們?」

「是。她們讓我立刻陪伴右府移至大和的郡山。這樣,大御所自會把一切責任都攬下來,重修大坂城,爭取讓右府在兩三年內重返大坂。」

「那……修理大人信嗎?」

「先生,我信。我自認為還是瞭解大御所的,可是已經遲了!」

「遲了?」

「郡山已經被大火變成戰場。就是舍弟指使人乾的!」說到這裡,治長現出自嘲之態,「作為補償,我答應大御所,絕不會為難右府。我已想好了,無論如何也會保全澱夫人母子和少夫人性命,我獨自留在此處,以盡義理。我只希望把我的意思轉達給大御所。」

本阿彌光悅呆住。正如治長所言,大和的郡山若真的變成了戰場,只怕迴天乏木了。就算秀賴母子答應退出大坂城,可他們能去何處?一旦脫離了根本,枯枝敗葉頃刻間就會化為腐土。這些手握重柄之人似還無商家目光長遠。治長還說要對大御所盡義理,盡什麼義理?

「放心。」光悅目光灼灼盯著治長,「即使見不到大御所,鄙人也會向所司代桌報,說大人確已答應救三人。」

「那就拜託先生了。」

「不過,大人說,要對大御所盡義理?」

「是,我是這麼說過。」

「大人是想與城同歸於盡?」

治長的神情變得嚴峻,平靜地搖了搖頭,「人遲早有一死,治長僅想以死來盡義理。」

「大人的意思……」

「只是想把妨礙太平的東西全都帶上路。」言罷,治長暗暗掃了四周一眼。

「哦,原來如此。」

「先生,城內既有義憤的洋教徒,又有莽撞的舍弟。比起這些,走投無路的浪人們才是太平的最大障礙,大野治長只想把這一切都背在一人肩上帶走。」

光悅低吟一聲,移開視線。治長未撒謊!他一臉土色,那是決死之相,是一種讓人不忍正視的死氣。若他在半年前生出這等決斷,怎會有今日之悲?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唉!光悅已無甚可問的了。就算戰事出現波折,最終也會如治長所言,太平必會紮根。

「這麼說,這也是在下最後一次見到這座熟識的城池了?」

「不必擔心,大坂城會通過大御所或將軍之手重建。」

「修理大人,光悅一直幸得抬愛,此次也好不容易來一趟,故鄙人想與夫人說兩句,不知可得允准?」

「見夫人?」

「是。這一別……不,也稱不上一別。可是,今後恐怕不易在此城拜見了。故,鄙人想在太閣大人築建的城裡見見夫人。」

光悅也頗為傷懷。家康說要保全他們,治長也說誓死救得主君,但不知為何,光悅總想在太閣親自讓人描繪的隅扇圖前,親眼見見澱夫人。

治長似乎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低頭尋思片刻,抬眼看了看刑部卿局。刑部卿局鬆開了懷劍,癱軟在地。

治長道:「還是罷了吧。」

「怎的了?」

治長又看看刑部卿局,嘆了口氣,「人會因意氣露出鬼相,唉,這一切都是治長的罪孽,是治長把夫人變成了一個厲鬼。」

「厲鬼?」

「唉!先前治長愚魯,說句不敬之言,先前治長眼中的大御所實是老奸巨猾之人。不只大御所,就連把愛女嫁過來、讓大坂安心的將軍夫人也是居心叵測。治長的這種惡念已經深深影響到夫人。先生想見她,我明白,但我以為,還是不見……為好。」

光悅慌忙倒身施禮,「明白了。」

「唉。」

「這個世間,就連男人都會覺得迷惘,唉,就算夫人變成了那樣,也當敬她三分。罷了,正如大人所言,不見也罷。」

「唉!您也辛苦,請把您親眼所見稟告大御所就是了。」

「明白。」

「刑部卿局,少夫人還有什麼吩咐的?」

刑部卿局抬起頭來,「請讓京都的幾位夫人早日回來。」她的聲音甚是熱切,「夫人把先前那個特意從右府身邊支開的伊勢女人叫了回來,讓她服侍右府,又說少夫人乃是心愛的外甥女,把她留在身邊,半步也不讓離開。這樣下去,少夫人一定吃不消,故請幾位出使的夫人早些回來。」

光悅吃驚地望著治長,治長卻忙移開視線。所謂伊勢的女人,必是指生下國松丸的那個女人。光悅聽說,此女乃伊勢武士成田和重之女,名喚阿米。把那個女人召回來,說明澱夫人已經鐵了心,不再讓千姬接近秀賴了。

光悅明白,澱夫人把千姬留在自己身邊,既是監視,又要折磨。想到這裡,他渾身發冷。一個多時辰後,光悅再次鑽過戒備森嚴的柵門,到了城外。人雖出來,卻無法立刻舉步離開。半年前還灌滿了水的護城河被挖得亂七八糟,形成一道斜坡。高聳的天守閣依然睨視四方,但已失去讓萬民信賴的莊重和威嚴。光悅不禁暗想,太閣業已走錯,不能正本,焉能清源?

回望天守閣,光悅心冷如冰。不幸的澱夫人把可憐的外甥女硬拉到自己身邊,整日折磨,實在可嘆。澱夫人可悲,千姬更是無比悲苦。治長把在這迷惘世上掙扎之人稱為厲鬼,還說,讓澱夫人墮落成厲鬼的就是他自己,光悅已對他生出不忍之心。

回頭仰視城池,將《法華經》奉為圭臬的光悅,又覺得一切都那般無謂。仇恨究竟為何物?若不將它連根拔起,必將招致更大的不幸,所謂冤冤相報何時了啊!治長所言不虛,然其言何益?

光悅向地上啐了口唾沫,開步走了。治長說為了對大御所盡義理,要把妨礙太平的障礙全都背上路,完全是彌天大謊!治長最終還是懼怕家康,雖是害怕,卻仍割捨不下野心和反抗,終把他自己逼到了進退兩難的困境。

當夜,光悅宿在了澱屋,第二日晨欲尋船返回京都,但哪裡去找到船,街市上連個人影都沒有。尋到傍晚,光悅終於找到一匹馬,方得從陸路趕奔京都。

但陸路更加險惡,處處被攔下,遭盤問,僅到鳥羽,就花了兩日。直到四月二十二,他才到京中,結果發現京都及其周邊已擠滿了軍隊。

四月二十一,秀忠已抵達伏見,二十二日進二條城,與家康作最後的商議。

除伊達政宗、黑田長政、加藤嘉明、前田利常、上杉景勝、池田利隆等各率兵馬,京極高知、京極忠高、有馬豐氏、堀忠政等人也陸續趕到。

在如潮的軍士中,光悅急急趕路。他要面見家康,把所有事情告訴他,應還可阻止戰爭。他發瘋似的狂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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