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升左思右想也想不出那個人是誰。
陸宇出了名的不喜歡女生，怎麼可能有人在他面前說話超過五句，除非是大人。
林遠生直截了當地開口：「你怕是傻了，要是能在他面前成功地打小報告，你就應該叫‘嫂子’了。」
話音剛落，身後就有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叫誰嫂子？」
秦升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莊月來了。
莊月是三中不少人心中的女神，舉止溫柔大方，長相嫻靜淡雅，說話輕聲細語，很少生氣，可以說是脾氣非常好了。不過和他們不在同一個班級。
他猜得沒錯，莊月和一個女生手挽著手走了過來。
「剛剛你們是在說陸宇有女朋友了嗎？」莊月問，臉上帶著溫婉的笑容。
秦升正要說話，被林遠生從後面不打眼的地方戳了一下。
「你聽錯了，」林遠生面不改色地敷衍道，「我們在討論棗子呢。」
「是嗎？可能是吧。」莊月的眼神閃了閃，點點頭，「馬上要上晚自習了，今晚會有領導抽查，你們還是快點進去比較好。」
她溫聲細語地叮囑，又閒話了幾句，便轉身進了學校，身姿嫋嫋。
她身旁的女生嘀嘀咕咕道：「我明明聽見他們說‘嫂子’的，就是故意騙你的……」
莊月的聲音傳過來：「沒有吧，你聽錯啦……他們不會這樣的……」
林遠生收回視線，沒好氣地道：「你是不是蠢，她對宇哥覬覦已久，就差沒直接說了，你還不明白。」之前就拐著彎地打聽訊息，可以說是十分直白了。
秦升喃喃：「我還真不知道……幸好沒說。」要是出了什麼事，非得被說一頓不可。
嘉水私立中學兩個星期放假一次。回校後，蘇可西每天面對著書本，熬了兩個星期，終於又到了放假時間。她平常都是和唐茵一起回家，可今天左思右想，猶豫了一下午，還是拒絕了唐茵。
唐茵看著她，似乎猜到她想幹什麼：「注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蘇可西被看破了，臉頰紅紅的：「嗯。」
看她一副可憐兮兮的小媳婦的樣子，唐茵忍不住笑了，捏了捏她的臉：「還不趕緊收拾一下準備離校。」
「幹什麼呀？」蘇可西拍開她的手，「我的臉就是被你捏大的，你看這兩邊的肉。」
唐茵說：「你那是嬰兒肥，別賴在我身上。」
「你走，你走走走，離開我的視線。」蘇可西氣急道。
兩個人打打鬧鬧地出了校門，校門外面都是來接孩子的家長，私家車像小攤子一樣排了老長一串，一眼看不到頭。
司機在三中那邊將蘇可西放下，她一下車，層層熱氣就撲面而來。即使太陽下山已久，空氣也還是悶熱不堪。
三中也是奇怪，學校的正門在衚衕巷裡。如果不是擔著個學校的名頭，恐怕都沒人知道這裡是一所高中，比起一些初中的位置都要差。
一所省示範性高中變成了差生聚集地，學校斥資建教學樓、操場、籃球場，還給獎學金，也沒吸引好學生來。
他們公辦學校不像私立學校那樣放假時間由自己定，他們放學遲，晚上還有晚自習。
她以前和唐茵來過這裡，所以還算熟悉。
只是她才剛到三中校門口，就有兩個男生吹著口哨圍了上來，嬉皮笑臉，不懷好意地道：「過來找哪個同學的？不如和我們一起玩玩？」
蘇可西直接無視，朝著校門口走去。兩個男生見她不理會他們，將手中的水瓶狠狠地丟在地上，擼起袖子就要上手。
蘇可西也不是不會幾下功夫，她和唐茵可是初中就練過的。雖然她比不上唐茵，但對付這兩個人還是綽綽有餘的。
她正好心情不好，就打算一起收拾了。只是她還沒有開始動手，幾個男生就從學校走了出來。還沒來得及上手的兩個男生扭頭一看，臉色一變，暗暗罵了聲：「他今天怎麼在？」
兩人齊齊瞪了一眼蘇可西，直接轉身就跑。
蘇可西被這突然的轉變弄得一陣納悶，順著他們剛剛的目光朝門口望去。天色昏暗，那邊也沒點燈，只能看到幾個人影。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來，她低頭，是班裡的於春來的電話。
「西姐，茵姐被人舉報了，所以被罰在家反省一個星期。」
蘇可西忙問：「什麼情況？」
於春大致說了一下情況。
嘉水私立中學是新建的民辦學校，屬於蒸蒸日上型。隔壁嘉河對面就是老二中，現在已經開始墮落了。
二中原本也是省示範性高中，只是最後被一中奪了名頭，生源大幅減少。
於是二中與嘉水私立中學的人就經常碰見，碰見了就多事，一多事就鬧矛盾。
「就剛剛，沒多久前，六班一個女生在回家的路上被二中的人堵了，當時幸好唐茵從那兒經過，看見這麼多人欺負一個女生，練過武術的她挺身而出為女生解了圍，結果對方一回去就投訴舉報了她。」
於春氣道：「一干不過就來這招。」
蘇可西聽著放下了心，反倒是笑了：「沒什麼大事，你茵姐不知道多喜歡放假呢。」反省一星期也就是句空話而已，唐茵不知道多開心，有這一星期的空閒時間可以玩。
她掛了電話，就看到了校門口那兩個正看著自己的男生。剛剛那兩個想對她動手的男生應該就是看見他們才溜走的。
蘇可西走過去，想了想，禮貌地詢問：「請問高三的陸宇在嗎？」
以陸宇那性子，估計學校裡應該有不少人認識他。
來找宇哥的……聽剛剛的電話內容，從嘉水私立中學追來的，莫不是偷偷暗戀好久了？
林遠生和秦升對視一眼，陸宇最不喜歡有女生過去找他，準沒有好臉色看。
秦升以前還想著給他介紹妹子，比如莊月。後來被收拾了一頓，可慘了，就再也不敢有這種想法了。他看了一眼面前這個長得挺不錯的女生，撩了撩頭髮，假裝正經地道：「陸宇是誰啊？小姐姐找錯人了吧？」
林遠生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是嗎？」蘇可西猶疑了一下。
上次在醫院忘了要陸宇新的聯絡方式，有點失策，也許明天可以過來找找他人。
秦升站直了說：「我騙你幹什麼呀。」
蘇可西看了一眼那條通往教學樓的大道，裡面亮著兩排昏黃的燈，隱隱約約有幾個人影。
她點點頭：「謝謝，打擾了。」
秦升立刻笑眯眯地回道：「不客氣，不客氣，小姐姐這麼漂亮，歡迎下次再來玩啊！」他說的是實話。
剛剛這女生離得稍微有點遠，他沒看清楚，現在近了，終於能看清她的模樣。她和三中的大多數女生都不一樣，一看就是在家裡嬌生慣養長大的，但從面上能看出來脾氣不差。她整個人靈動嬌俏，皮膚白皙，不是巴掌臉卻剛剛好適合她。眼裡波光粼粼，黑色長髮如錦緞披在背後，個子嬌小又可愛，身材也足夠曼妙。
說話的時候，那櫻唇開開合合，跟染了上好的胭脂似的，十分誘人。
秦升忽然冒出來一個想法：長這樣，指不定宇哥見了還真就喜歡上了也說不定……
不過想歸想，他還是沒說出來。
等他回過神，那小姐姐已經離開了校門口，正往巷子外走，連走路的姿勢都漂亮得讓他想鼓掌。
林遠生盯著前面，突然對秦升說：「我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有可能要被打。」
秦升沒好氣地道：「能不能說點好話？」
正說著，後面走過來一個人，他趕緊喊了一聲：「宇哥。」
自從上次被說不許喊哥之後，他就在前面加了一個字，總算是沒被說了。
陸宇從黑暗裡走過來，看兩個人站在那兒：「在校門口等著喝西北風？」
「宇哥你來遲了，剛剛有個女生在咱校門口被兩個男生給堵了。」秦升說，「要不要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然後那女生又接了個電話，宇哥你猜發生什麼了……二中和嘉水私立中學又出事了，唐茵救了個小姑娘，結果被人舉報了。」
秦升興致勃勃地說：「可真陰險。」
「就她一個？」
秦升講了一堆都沒得到回答，聽到陸宇忽然出聲，有點沒反應過來。
林遠生已經替他回答了：「就她一個。」
秦升又提了一嘴：「剛剛那個女生是過來找你的，我怕你生氣，就把她打發走了。」
話音才落，陸宇猛地伸手砸向鐵門，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
沒過幾秒鐘，就聽見他沉聲道：「剛才兩個人是哪個班的？」
林遠生道：「三班的。」話才說完，陸宇就冷笑了一聲。
他和秦升對視一眼，都覺得今晚的陸宇有點不對勁，應該是從剛剛就開始反常了，這冷笑的意思可大了。
秦升猶豫著問：「那個女生……」
話說到一半，林遠生忽然感慨了一句：「唉，那麼嬌滴滴的一個小姑娘，三中這地方挺亂的。」
兩個人就看見陸宇眉頭緊緊地擰著，忽然轉身朝著巷子追去。他的背影沉沉，腳步飛快，最後竟開始跑了起來。
秦升還能看到最前面那個女生小小的身影，在路燈下越走越遠。再看後面的陸宇，已經追到了那邊，卻沒有上前，又躲又藏地跟在那女生後面。
他問道：「這咋辦，他為什麼躲躲藏藏地跟在後頭也不上去打招呼？」
要看女生就光明正大的嘛，藏在電線杆後面偷窺，真的太不符合他心目中宇哥偉岸的形象了。
「他害羞吧。」林遠生盯著電線杆後的陸宇。
半晌，他高深莫測地來了一句：「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麼傻。」
「這話我可不愛聽。此情此景，讓我想到一首歌。」秦升慢悠悠地唱起歌，「讓我送你回家，讓我送你回家，一輩子都讓我……讓我送你回家。」
秦升是學校裡出了名的跑調大王，校門口有人正要回教室，聽到這聲音，立馬跑得不見人影。
看著遠處消失在巷子口的兩個人，林遠生擠眉弄眼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剛剛說的？」
秦升問：「說了啥？」
林遠生同情地道：「你今晚可能要被打。」
出了巷子口，路燈已經大亮，不時地過去幾輛車。
蘇可西停在邊上的一個水果攤和報刊亭中間，拿著手機想了想，給唐茵發了一條訊息。
唐茵很快回了電話：「待在那兒別動，我去接你。」
掛了電話，蘇可西就站在水果攤邊上玩手機，等著唐茵過來。
「小姑娘，買點水果？」水果攤的老闆娘主動說。
她在三中巷子口擺攤，顧客都是這裡的學生，每天人來人往，賺錢不多，但夠用了。她瞅著這姑娘在這兒站了好幾分鐘了都沒反應。
蘇可西擺擺手：「不用了阿姨，我在這兒等人。」
老闆娘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麼。不過等她看到不遠處時，猶豫了一下，提醒道：「小姑娘，那後頭的人你認不認識？可跟了你一路了。」
三中這邊亂得很，混混多，以前也出過事。這麼嬌滴滴的小姑娘，萬一出啥事可就不好了。
蘇可西一愣，警惕地回過頭。巷子口這邊只有旁邊的路燈，照到那邊就比較暗了，大片的地方都在黑暗裡隱藏著。她看不到後面的那人，只是心提了起來。這年頭被拖進黑巷子裡不省人事的女生不在少數，尤其是這裡還挺亂。
蘇可西小聲地問：「阿姨，您剛剛看到他的樣子了嗎？」
老闆娘搖搖頭：「沒有，我就看到了一個影子，躲那兒好久了，一直沒動，肯定是在等著你。」
她指了指一個方向，那裡有根電線杆，拴著線，上半截在燈光下，下半截在黑暗裡。
「老闆娘，借一支手電筒。」
蘇可西借了一支手電筒握在手裡，她放低了腳步聲往那邊走。她很快就能看到前面拉長的影子，可看不出本人的模樣。
這邊老房子挺多，外面那條路也正在建新的，所以很多老舊的屋子都沒拆，電線杆上還貼著各式各樣難以入眼的小廣告。
蘇可西走過去問：「誰？」
她將手電筒抵在前面，猛地伸手將裡面的人的衣服揪住：「再不出來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裡頭沒回應，蘇可西又問了一遍。正當她準備做點什麼的時候，沒想到裡面的人反手一拽，將她扯到了裡面。然後她就撞進了一個熟悉的胸膛裡。
蘇可西被捂住了嘴。帶著微微涼意的手指捂在她的嘴上，這種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感覺除了陸宇還能是誰。怕磕著人，她連忙收了手電筒，後面人的另外一隻手緊緊拽住她的手腕，指甲在上面划著。
不遠處的老闆娘聽到動靜，趕緊跑過來詢問：「小姑娘，你沒事吧？」
她直接從攤上拿了一把用來切西瓜的大刀，刀刃反著光，看上去就挺嚇人。
蘇可西趕緊咬了一口他的手指，「嗚嗚」地出聲。
她剛剛咬上，那柔軟的舌尖就碰到了陸宇的手，讓他一頓。
陸宇佯裝痛得出聲，鬆開她：「別咬。」
此時老闆娘已經衝了過來，凶神惡煞地說：「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跟蹤小姑娘，我已經報警了！」
蘇可西連忙攔住她，解釋道：「阿姨您誤會了，這是我哥，他和我鬧彆扭呢。」
老闆娘有些將信將疑。
蘇可西把陸宇從裡面拽出來：「一場誤會。」
陸宇滿臉不情願，臉黑了一片，嘴角下拉，僵硬地站在她旁邊，也不說話。
老闆娘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幾遍，收了刀，懷疑地開口：「小夥子長得怪俊的，可不要做這些偷雞摸狗的事啊！」她剛剛說的報警只是說出來嚇人的。
確定沒事以後，她把蘇可西手裡的手電筒也拿了回去。
蘇可西撓了撓陸宇的手掌心，看他單手插在褲兜裡，一副跩上天的樣子，有點想笑：「你是不是在校門口就見到我了，沒出來，然後一直跟著？」
陸宇被撓得癢，收回了手：「別自戀。」
口是心非這樣的事，蘇可西又不是第一次遇見，哪裡還會信他說的話。
她翻了個白眼，伸手去扒他的肩膀：「傷好了沒？」
陸宇鬆了手，低頭看她緊張的臉，低低地「嗯」了一聲。都兩個星期了，要是還沒好，那他可就太弱了。
蘇可西雖然放心了，但還是趁他不備，掀開了他校服的領子。
陸宇的校服裡面穿著t恤，伸手就能探進去。後面的傷口果然已經結了痂，硬硬的，怕是很快就會脫落了。
軟嫩嫩的手一貼上去，陸宇就哼了一聲。
他急忙拉出她的手，嚷嚷道：「幹什麼，幹什麼，動手動腳的，還有沒有點羞恥心了？」
蘇可西說：「我就是檢查一下。」
誰知道他的反應會這麼大，把她嚇了一跳，不過只要確定他的傷已經好了就能放心了。
陸宇兇巴巴地說：「不許。」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振動起來，蘇可西掏出來，看到是唐茵發的訊息，說是快到巷子口了，讓她過去等著。
她瞅了一眼往這邊瞄的陸宇，回了一條訊息：我有人送了，你直接回家吧，晚上見。
唐茵發來一張看戲的表情。
蘇可西收了手機，故作擔憂地道：「家裡司機有事不能來接我了，我一個小女生走夜路多危險啊！」
陸宇動了動耳朵，顯得不為所動。
蘇可西又說：「剛剛不曉得是誰還偷偷跟著我來著……」
「送你，送你！」陸宇板著臉。這事被發現真的太丟臉了，還被水果攤老闆娘拿刀嚇唬，幸好這邊晚上沒什麼人。
陸宇居高臨下地睨了她一眼：「看你順眼才送的。」
蘇可西憋著笑說：「能入你的眼可真是不容易。」
陸宇又是一聲哼，定了一會兒，雙手插進校服褲子的口袋裡，邁開大長腿就往前面走。
半天沒聽到後面的聲音，他回過頭：「你怎麼走得這麼慢？」
蘇可西不緊不慢地走，一點也不慌地回道：「這位小哥哥，我腿哪有你腿長啊。」
陸宇冷笑：「呵。」說是這麼說，不過他的速度還是放慢了很多。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前後不到一胳膊長的距離。
蘇可西盯著陸宇的背影，腦海裡想的全是以前的事情。
他穿著三中灰白相間的校服，和嘉水私立中學橘白色活力十足的校服不一樣，似乎更加內斂了。
蘇可西想著以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路上，周邊很多店鋪的彩燈亮起來，有一家腳踏車鋪外擺了不少腳踏車。
陸宇走到邊上看了一會兒，從裡面走出一個男生，原本吃著冰棒，看到他立刻喊道：「宇哥，你想買腳踏車嗎？」
陸宇應了聲。
宇哥來他店裡買腳踏車……羅傑震驚了。
他愣了一會兒，立刻推銷起來，把店裡最好的那輛推了出來：「這個，看家之寶，肯定適合你騎，騎起來飛快！」
他手下這輛車的確很炫酷，連蘇可西都覺得帥氣。自家一個小侄子就喜歡這樣的腳踏車，只不過家裡沒人給他買。
陸宇看都沒看，指向門口：「不要這輛，就門口那輛就行。」
羅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瞬間疑惑了。那可是最普通的腳踏車，一般是普通人騎的，男生們壓根兒就不會碰，而且外形普通，功能也很普通。
見他沒動靜，陸宇踢了他一腳：「付賬。」
「哦，好好好。」羅傑連忙回過神，把腳踏車推出來，摸著頭說，「就兩百，不貴。」
他知道陸宇的性格，兄弟是兄弟，賬該怎麼算還是怎麼算。
羅傑偷偷看了一眼陸宇身後的女生，琢磨了半晌也沒看出來那人是誰，他應該沒見過才對。
陸宇又踢了一腳：「看什麼看。」
他這話說得咬牙切齒，羅傑哪裡還敢再多看一眼，嘴裡嘀嘀咕咕，這怕是有情況了，不過女生倒是長得挺好看的。
他賊兮兮地偷拍了一張，準備明天去問問別人這是誰，以後長點眼別得罪了。做完一切後，羅傑才拿著單子走出來。
陸宇付完賬，徑直推著腳踏車上了人行道，心情挺好。
蘇可西也不說話，就跟在他後面。
陸宇側著頭，看蘇可西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直接往她腰部一摟，就將她抱了上去。
蘇可西個子小，體重也輕，對陸宇來說不過是一件很輕鬆的事，抱起來還軟乎乎的，手感挺好。
蘇可西猝不及防，沒穩住身子，嚇得揮著手叫了一聲，皺著臉攀住他，摟住不動。陸宇比她高出很多，坐在車上也只到他的下巴處。
兩人貼得近了，蘇可西便看到他黑黝黝的眼睛，還有漂亮的嘴唇，臉上隱隱帶著一絲緋紅。
「真笨。」陸宇嘲笑了一句。他將她扶住後叮囑道，「坐好，不許動，不然我揍你。」
他坐到座位上，看她忙不迭地摟住自己的腰，勾起嘴角。
這輛腳踏車後座高，蘇可西的腳尖碰不到地。她半晌才回過神來，忍不住擰了一下陸宇的腰。這是瞅她個子矮，故意選的吧。
還沒上路，陸宇又擰著眉從座位上下來。
蘇可西疑惑道：「你怎麼了？」
「待在這兒，別亂跑。」
陸宇將她拉下來，丟下這句話就跑遠了，在蘇可西的目光下又進了那家腳踏車鋪。
羅傑正在翻手機，群裡的人一聽說他有照片，全都找他私聊，就連群裡也亂糟糟的。
他正糾結著要不要發圖，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誰啊？」羅傑語氣不好地回過頭。
這一看差點半條命都給嚇沒了，連忙按鍵關了手機，心裡「咯噔」一聲，生怕自己被發現了。
陸宇見他驚慌地關了手機，眼神晃過去掃了一眼，螢幕已經變黑了。
「後坐墊。」
羅傑鬆了一口氣，臉上掛上笑容：「有有有。」他進旁邊的房間拿了一個，用袋子裝好後遞過去，「宇哥，這免費的。」
陸宇「嗯」了一聲。
羅傑又忍不住說：「祝宇哥馬到成功。」
陸宇沒說話，接過就走。
羅傑正預備轉過身，就聽到門口傳來毫無情緒的聲音：「照片刪了。」
他默默地刪了照片。真可怕，連照片都不許有。
站在原地等著的蘇可西有些百無聊賴，看到陸宇拎著一個袋子走過來，就伸著頭去看。
「你去拿什麼了？」
陸宇說：「話怎麼那麼多。」
蘇可西嘻嘻笑道：「我的話一直很多，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陸宇沒反駁她的話，三兩下將後坐墊安上，又把手按上去試了試，很軟，坐著不會疼。
蘇可西又是被直接抱了上去。他這麼細心，讓她心裡暖暖的，就知道陸宇肯定是死鴨子嘴硬，嘴上說一套，身體還是很誠實的。
晚上人行道上人不多，騎起車來比較通暢。
陸宇多年沒騎腳踏車，又帶了個人，看著挺利落的，一上路卻歪歪扭扭得不像話。
蘇可西才剛回過神，小命又要嚇沒了半條。
她皺著眉說：「你會不會騎啊？」
陸宇臉色一僵，這麼丟臉的事情能這麼直接說出來嗎？所以他語氣不太好：「我不會你會？」
蘇可西說：「我還真會。你下來，我來。」
「想都別想。」說著，他又顫巍巍地往邊上一點。
蘇可西拗不過他，提心吊膽地拽著陸宇腰間的校服，心裡頭猛然對他產生幾分懷疑。
十幾分鍾過去了，兩個人才離開店門口幾十米遠。
她一回頭，還能看到腳踏車店鋪那個小男生的眼神，估計都驚奇了。
蘇可西又忍不住了，說：「陸宇，你下來。」
這麼歪歪扭扭地騎下去，她什麼時候才能到家？雖然她也很想晚點回去，但太晚了也不好。
這話一齣口，陸宇就冷笑了一聲。
正巧邊上一輛車飛速駛過，他當下就說：「你再嘰嘰歪歪，就把你放路中央。」
蘇可西不說話了，又擰了一把他的腰。
陸宇「啊」了一聲，齜牙咧嘴卻沒說什麼。
好在他熟悉得很快，沒過一會兒總算是騎得像模像樣了，速度開始快了點。幸好這邊沒人，也沒什麼大問題。
晚間有風，又是騎腳踏車，蘇可西的頭髮被吹得飄了起來。她一抬頭就能看見陸宇的後腦勺，雙手還攥著他的三中校服，聽著呼呼的風聲，不自覺地就想遠了。
蘇可西不知道陸宇為什麼要轉學，也不知道他現在在三中的生活是什麼樣的，是好還是壞，還是不好不壞。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他與她已經沒有交集了。
他們之間隔了兩個月未聯絡，在她面前重新出現的陸宇已經變了一種性格。從矜貴高冷到玩世不恭，是她從沒想過的。
蘇可西忽然鬆開了攥著他衣服的手。過了一會兒，她覺得自己真是太容易就放過他了，明明他就是個不告而別的渣男。
她隔著衣服戳了一下他的腰。
陸宇差點一腳蹬歪，車頭有些不穩。偏偏身後人還不自知，於是他咬著牙威脅道：「你再撓我，就揍你。」
蘇可西非但沒有收回手，反而變本加厲：「那我就報警，說你想打我。」
陸宇：「……」
可真不要臉。
晚自習，其他人「唰唰」地在寫作業，教室裡除了翻書聲基本就沒其他聲音了。
秦升對著題目瞅了半天，扔了筆，嘀嘀咕咕地抱怨：「宇哥啥時候回來啊，作業都沒得抄了。」
他索性從桌子裡掏出遊戲機和林遠生玩遊戲，玩得可嗨了。
他一連被殺三次，跑都沒跑掉，看到螢幕又灰下去，復活倒計時中，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暗罵了一聲。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視線敏銳地鎖定最後一排，渾厚的聲音傳了過來：「秦升！上晚自習你在幹什麼？」
秦升一慌，遊戲裡才剛復活又突然被秒殺，然後心情不好地站了起來。
數學老師看了一眼後面，就知道缺了個人，意思一下地詢問：「陸宇人呢，沒來上晚自習？」
「上廁所了。」秦升隨口答道。
瞧他這吊兒郎當的模樣，數學老師就一身火氣。但老師知道他是個刺頭，說也肯定沒用，就只好讓他站著。
半小時後，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鈴聲響起。數學老師收好書本，站起來就走，臨出門又回頭說：「進廁所半小時，怕是忘帶紙了吧。」
教室裡的同學都愣住了，忍不住偷笑。
「笑什麼笑！」秦升環視一圈，「數學老師事真多。」
林遠生也「哈哈哈」地笑了半天：「別的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宇哥回來肯定又要打你一頓了，哈哈哈！」居然造謠他上廁所，還被說沒帶紙。
秦升氣得要死，抓了抓頭髮：「出去玩玩。」
「那邊新開了一個廣場，挺漂亮的，去那邊逛逛，指不定還能看到漂亮妹子。」林遠生立刻說。
「那還說，趕緊走。」
他們又叫了隔壁班的幾個同學，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去了廣場。
三中晚自習就是走個形式，沒多少人管。這也是為什麼三中成績會猛然下降的原因。
這時才七八點，過了馬路就能看到廣場上的人特別多。
秦升和林遠生一群人直奔馬路對面而去，早已忍不住躁動的心。只可惜紅燈已經亮了，他們只好停下來。
一行人百無聊賴地說著話。
突然，有個男生揉了揉眼睛，看向對面，有點不敢相信地推了推旁邊的人：「你看，那是宇哥嗎？」
被推的人瞅了一眼：「是啊！」
聲音不小，邊上的人都聽見了，順著往那兒看。
被秦升撒謊說在廁所裡待了半小時的陸宇正騎著腳踏車晃悠呢，後座上還坐了一個女生！
眾人驚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那是咱宇哥？還是他雙胞胎兄弟啊……」有人戳了戳秦升，有點不可置信地說。
秦升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宇哥哪來的雙胞胎兄弟。」
林遠生伸著頭，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拍了拍秦升的肩膀，語重心長地道：「看見沒，那姑娘坐在宇哥車上呢，說你要被打你還不信。」
對面就是廣場，燈光照過來，陸宇揹著光，黑髮細碎利落，依舊能看到他精緻的面部輪廓，還有熠熠生輝的眼。
「是不是正聊天呢？」後面有人說。
陸宇那性格誰不知道，沒和一個女生多說過幾句話，就連校花莊月都瞅不上眼。現在他卻心甘情願地載著個小姑娘，晃晃悠悠地在馬路上逛，還讓人摟著腰。
他這怕是春心萌動了吧。
秦升臉一紅：「誰知道這女生和宇哥真認識啊！」
他忽悠這姑娘的時候，她可沒說兩個人是什麼關係。
不過要是說了，他恐怕也不會信。
他梗了梗脖子，回過頭說：「宇哥看上的女生長得挺好看的，肯定性格也好，待會兒過去記得叫人啊！」
一行人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順帶著過了馬路。
陸宇剛好騎到他們跟前，斜著一條大長腿站在地上，半撐著腳踏車，面無表情。
一時間一群人都傻了眼。
蘇可西看到秦升和林遠生，打了個招呼：「又見面了。」
「你好，你好。」秦升機械地笑了笑。
可千萬別提自己忽悠她的事，萬一提醒宇哥又想起來了，那他就真要被打了……
陸宇掃了他一眼：「你們出來想幹什麼？」
林遠生搭上秦升的肩膀，湊過來說：「這兒開了新廣場，準備來玩玩，沒想到看到了宇哥和……」
他拖長了聲調，揶揄的口氣十分明顯。
林遠生一開口，後頭有人就跟著叫了句「宇哥」，又轉向後座的蘇可西，乖乖叫了聲「小姐姐」。
陸宇還沒說話，蘇可西已經明白這一群人都是認識的。尤其是前面這個人，傍晚時候還騙她。
她從車上跳下來，笑意盈盈，聲音嬌俏地道：「你認識陸宇啊？」
秦升：「……」
別啊，姑奶奶！
雖然姑娘語氣挺輕鬆的，但秦升卻如臨大敵。他看了一眼陸宇，尷尬地笑了笑：「我就是瞎說的……」他比畫了一下，「我是怕別人去打擾宇哥嘛。」
「說得挺有道理的。」蘇可西摸著下巴，打算放過他了，「你們現在過去玩嗎？帶上我和陸宇唄。」
林遠生抖了抖腿：「就怕宇哥不去。」
「他去。」蘇可西說完扭過頭問：「你去不去？」
合著是你自個兒應了以後才問別人的，一夥人默默吐槽。
「不去。」陸宇說這話的時候，一點表情都沒有，往常林遠生他們這時候都不會多嘴。
蘇可西拍拍手：「行了，他去，走吧。」
秦升簡直目瞪口呆，他明明聽見的是一聲「不去」，怎麼到她嘴裡就成了「去」了？
幾個人都不敢說話，三三兩兩地從樓梯往下走。下面就是廣場，過了廣場就是一棟購物大廈。
一夥人到了路中央忍不住回頭看，結果又驚掉了一地眼珠子，宇哥真跟著這女生乖乖地下來了呢。
陸宇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跟在蘇可西后面，一言不發，冷淡的樣子倒是吸引了周圍不少女生的注意力。
廣場上各種各樣的活動很多，最前方的舞臺上正在表演唱歌。周圍則有跳廣場舞的，也有賣東西擺攤的，旁邊還傳來烤串的香味。
他們浩浩蕩蕩地進了大廈，男生們便直奔遊戲廳而去，等走到一半又停了下來。
秦升退到最後：「宇哥、小姐姐，去哪兒玩？」
陸宇沒心情回答。
蘇可西說：「你們是不是想去遊戲廳，就去那兒唄。」
秦升樂呵呵地應了：「小姐姐英明！」
看他一副耍寶的樣子，蘇可西忍不住被逗笑了。
陸宇動了動手，到底沒從口袋裡抽出來。
二樓最裡面的一大片地方全是玩遊戲的，一進去就聽見各種各樣的聲音，還有叫喊聲，嘈雜得厲害。偏偏男生最愛這樣的地方。
聽他們的稱呼，陸宇現在應該是老大。
蘇可西還真沒想到，他竟然從一個乖乖好學生變成了同學中的老大，而且聽上去還挺厲害的。
兩個人窩在犄角旮旯裡。蘇可西捅了捅他的胳膊，恭維道：「厲害啊，我的小哥哥。」
陸宇斜著眼看她：「就不能安靜點？」
「不能。」
在那兒囉唆了半天，蘇可西實在受不了遊戲廳裡的聲音，便藉口去洗手間，準備待會兒等他們出來了再進去。
從洗手間出來後，蘇可西對著鏡子抹口紅。這還是和唐茵一起逛街時買的，當時的導購小姐姐在她試色後極力推薦，她也確實挺喜歡，嘴唇配上唇釉水潤潤的，還挺飽滿。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張遺傳了媽媽的唇，可好看了。
蘇可西收了東西朝外面走。她只顧著低頭整理小包，沒想到才剛到外面走廊，就撞上了一堵人牆。她往後退了退，差點摔倒。
「誰啊，不長眼？」頭頂響起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蘇可西抬頭，看男生皺著眉的模樣，忙道歉：「對不起，剛剛沒注意，不好意思。」
她往旁邊讓了一點，打算離開這裡。
「嘿，我認得你。」男生忽地邁出腿，擋在她面前。
蘇可西指了指自己，想了想，還真不記得這男生是誰，一點印象也沒有：「我不認識你。」
程北洋嬉皮笑臉地道：「不認識沒關係啊，現在就認識了。我是程北洋，你哥哥是楊路吧？」
蘇可西這才停了下來，楊路是她舅舅家的小兒子，比她大幾個月，同上高三，和她一樣是學渣中的學渣。
她問：「你和楊路是什麼關係？」
程北洋說：「鐵哥們兒。」
他收回腿，是熟人也就不再為難，笑著說：「楊路把你誇上天了，照片也曬過。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一起喝杯茶唄。」
蘇可西搖了搖頭，說：「還有人在等著我，先走了，下次再聊。」
「撞到我就這麼走了？留個微信。」程北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然上哪兒找你聊天啊。」
蘇可西定眼看他，程北洋長得挺好看的，陽光帥氣型，眉眼上挑的時候露出一副勾人的模樣。
「好啊！」
反正到時候同不同意還看她自己。她回去後得問問楊路，這程北洋是個什麼人。
可能要不妙了。秦升和林遠生站在對面，盯著前方嘰嘰歪歪的那個男生，再看看陸宇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那張揚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的，就差沒在他們耳邊公告了。蘇可西也是別人能追的嗎？
剛剛他們都被陸宇叫了出來，才知道蘇可西去了洗手間很久還沒回來，也就不打算在那邊玩了。結果誰知道正好撞見了這一幕。
陸宇的舌尖抵了抵上顎，看到拿著手機還在笑得開心的人，漆黑的眼裡閃著莫名的光，格外幽深。
目光瞥到往這邊走的蘇可西，他漫不經心道：「走了。」
蘇可西還沒回到遊戲廳，就在門口看到了擺著各種姿勢站立的一群人，看樣子是在等她。她走過去，總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看陸宇吧，表情似乎挺正常的，和之前沒什麼區別。
秦升也不敢多說話，怕出什麼錯。
一夥人出了大廈，在外面逛了逛，看到一個射擊氣球的攤子，後面擺著不少毛絨玩具，前面人還挺多。
看氣氛實在有點尷尬，秦升轉了轉眼珠子，走到後面問：「小姐姐，要不要來一把？」
蘇可西看了他一眼：「你要和我比嗎？」
「比？不不不，就是意思意思一下。」秦升連忙回答。
萬一他來個全中，小姐姐一個都沒中，豈不是會傷害到小女生脆弱的心靈，回去宇哥不打死他才怪。等他把最大的贏回去，送了她當禮物，將功補過。
攤子面前的老闆在吆喝著。
蘇可西拉著陸宇準備過去，卻沒想到手被拉開了，再看他的臉色，也是不好看的。
她心生疑惑，歪著頭問：「你怎麼了？」
陸宇沒回答，只是冷冷地瞧了她一眼。
蘇可西這下更疑惑了，索性直接問：「你玩不玩？」
陸宇扭頭不看她：「不玩。」
老闆還在吆喝著。
秦升過去詢問：「多少錢？」
「十塊錢十五支鏢，中了八支就有小玩具，中十二支就旁邊那個大點的，十五支全中，最後面這個最大的玩偶就是你的了，來試試？」
秦升一起付了兩個人的，老闆將放著鏢的筆筒遞過去。
蘇可西看了一眼邊上的陸宇。
即使這邊燈光不是非常亮，也能看到他微微沉下去的臉，緊繃著下巴，嘴角下壓。他不高興了。她琢磨著今晚也沒怎麼著，他怎麼就生氣了呢。
蘇可西扯了扯他的校服衣角，小聲喊了句：「陸宇……」
剩下的話還沒講完，陸宇就已經出了聲，還挺硬的：「你玩你的。」
蘇可西被他拉到攤子前，秦升遞來一筒鏢，嘻嘻哈哈地開口：「那我就不客氣啦。」
旁邊有看熱鬧的，也有大人帶著小孩子的，都圍了過來。
這種碰運氣的東西，一晚上還真看不到幾個全中的，也不知道這次行不行。
秦升玩過不少次，這次也是手到擒來，一下就中了十支，旁邊的人都開始鼓起掌來。
老闆做這行有好幾年了，幾個月也才能碰見一兩個全中的，大多數都是十二三支頂天了。
直到最後一支鏢扔出去，秦升足足中了十二支。
「喏，這是你的。」老闆遞過去一個半人高的玩偶。
秦升眉開眼笑地接過去，對著蘇可西一彎腰，伸出胳膊嬉皮笑臉道：「請吧。」
陸宇冷笑了一聲，林遠生離得近，自然聽到了這一聲，他只是眨了眨眼，沒提醒秦升。
蘇可西晃了晃筆筒，鏢在裡面「哐當」響，她笑了笑：「指不定我全中呢。」
她瞄準一個，扔了出去，氣球爆破的聲音非常明顯。周圍人都鼓勵般地鼓起了掌。秦升看她這架勢，也有點懷疑，這不會是江湖中隱藏的高手吧。
誰知第二支扔出去，空了，第三支又空了。
蘇可西收了笑容，繃著臉盯著那邊的氣球，又扔了一支出去，結果還是卡在兩個氣球中間的空隙裡。
筆筒裡的鏢越來越少，旁邊人也散了不少。
最後，老闆樂呵呵地收回了筆筒，故作嘆息道：「哎呀，手氣不好，要不要再來一把？」
蘇可西站在那兒默默地盯著氣球看。怎麼那麼一面牆似的氣球，她就中了第一個呢？後面的十四個全落空了，她還放出豪言要全中呢。
秦升心裡憋著笑，捏了捏臉做好安慰的表情，重新買了一筒走過去：「小姐姐，不要灰心，肯定是剛剛運氣不好，下一把指定就行了。喏，再試試。」
蘇可西的臉氣鼓鼓的，看得人直想捏一捏，只是沒人敢動手。
這真是最尷尬的一次了，她接過筆筒，隨手摸出一支鏢就準備往對面的氣球上扔。
突然，橫空伸過來一隻手，拿走了她手中的鏢。
這隻手蘇可西當然認識。
蘇可西扭過頭，看到陸宇冷著臉，拿著鏢往氣球那邊一扔，扎破了一個。
她驚喜地問：「你要幫我嗎？」
陸宇扭過頭瞥了她一眼：「嗯。」
雖然這聲音比較小，可蘇可西還是聽見了，笑嘻嘻地把筆筒捧到他面前：「大佬，我就是你的小弟了。」
陸宇眉眼上挑，舔了舔唇。接下來的一切就比較刺激了，一個接一個，準得不得了。
原本被她就扔了一個準的，後面都不準的手法嚇跑的圍觀群眾又都跑了回來，瞪大眼睛看陸宇扎氣球。
一直到第十三支時，旁邊看熱鬧的小孩們都忍不住揮著手叫起來：「大哥哥加油！」
「大哥哥加油！」
蘇可西抿著嘴笑，在他旁邊小聲喊道：「啊，小哥哥，加油！」
陸宇手頓了頓，隨後快速地扔出去，飛鏢直入對面，又扎破了一個氣球。
「看來你要完蛋了，哈哈哈。」林遠生迫不及待地嘲笑秦升，「宇哥發威了。」
秦升抻著脖子嘆氣道：「唉。」
瞧這主動出頭的，待會兒是不是自己又要遭殃了。
第十四個，依舊中了。陸宇側過頭沒說話，但對蘇可西挑了挑眉。
蘇可西超級捧場地鼓掌：「厲害厲害，超級厲害！還有最後一支，贏了就可以拿到最終獎勵了。」
陸宇說：「你這話說得很違心。」
「你想多了，我是真心的！」蘇可西連忙說，「不過，你要是不中也沒事……」
話還沒說完，陸宇伸手去拿最後一支鏢。
沒想到和另外一隻手同時碰到，兩個人都愣在那裡。
秦升正看得起勁，看到那隻手，抬頭就罵道：「是哪個不長眼的啊？沒看到我們在玩嗎？」
映入眼簾的就是剛剛在洗手間對面看到的那個人，他心裡當即就「咯噔」一下。
他扭過頭去看陸宇的臉色，果然看到黑了一片的一張臉，那情緒……怕是要爆炸了吧？
蘇可西自己也是沒反應過來，這隻手的主人她不認識。
她扭過頭，就看到從旁邊擠過來的程北洋，笑嘻嘻的一張臉，眯著眼睛朝她眨眼。
程北洋說：「讓我試試唄。」
他那懶洋洋的語調，不知道是跟蘇可西說，還是跟對面的陸宇說。
「蘇可西。」陸宇忽然叫了一聲，聲音低沉得可怕。
蘇可西的手動了動，程北洋的手挪開了，她自己伸手拿出來那最後一支鏢，遞給他：「喏，給你。」
卻沒想到陸宇並沒有接過去。他直接從旁邊的筒裡抽出來一支鏢，老闆都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扔了出去，幾乎是隨手仍的。
旁邊的圍觀群眾的眼睛都跟著鏢在動。
最後，爆破聲響起。
小孩子激動得歡呼起來：「哇，大哥哥又中了！」
大人們也跟著鼓掌。
程北洋看到蘇可西放在攤子上的鏢，拿了起來，忽然心情差得很，猛地扔了出去，扎破了旁邊的一個氣球。
老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陸宇，出聲詢問道：「這……怎麼算？」
陸宇收回視線，淡淡地道：「不認識。」
反應過來的秦升也連忙出聲阻止道：「我們玩自己的，他拿錯了，那支不算。」
老闆也看出來一點貓兒膩了，沒再多問什麼，走到後面把那個一人多高的大玩偶抱出來，遞過去：「這是你們的獎品。」
陸宇一隻手拽了過來。
老闆憋著一口氣，鬱悶地道：「新廣場才開了這麼點時間，你們是第一個全中的。」幾百塊錢就這麼送出去了，真心疼。
程北洋則是站在邊上，臉上依舊帶著笑，似乎一點都沒有被剛才的事情影響到。
「程北洋。」蘇可西將他拽到一旁，狐疑道，「我和你不熟吧？」
「我和你哥哥熟，那不就是和你熟。」他笑眯眯地回覆。
蘇可西正了正臉色：「不管你什麼意思，但我對你沒興趣，你和我哥熟，就去和他熟。」
剛才那事他突然插一手，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程北洋沒答話，過了一會兒，他看向對面的人，做了個口型。
蘇可西已經轉過身去，沒有看見他的動作。
秦升和林遠生雖然沒看懂他的意思，卻也知道不是什麼好話。當即就炸了，擼起袖子就要衝過去幹一架，最後還是忍住了。
陸宇站在原地，沒一點表情地用口型回道：滾遠點。
他看了一眼正往這邊走的蘇可西：「過來。」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裡不自覺地加重了音量，他自己一點都沒感覺出來，旁邊的人卻聽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