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之後,譚如意同沈自酌的交流漸漸多了起來,雖仍只限於平時日常的對話,但比及以往,到底有所進步。
沈自酌漸漸的也開始回家吃晚飯,每次總會提前同譚如意發簡訊確認。譚如意本一直覺得沈自酌這人難以接近,大約是初次見面時他那深冷的目光讓她有了些許戒備,此後相處,總儘量謹言慎行避免招人討厭。但現在,她卻有些開始相信沈老先生所說的,他只是看著有些唬人罷了。
之前橫亙於二人之間的那道屏障裂了條縫,漸有些冰消雪融的趨勢。而崇城的天氣,隨著晴好日子的一再持續,氣溫也一路上升。
又一個週末,譚如意照例跟著沈自酌一同回去看望沈老先生,走到樓下發現,小區的桃樹已經開了,灼灼烈烈,綴在青翠的葉間,好似少女酡顏。
兩人是開車去的。沈自酌的車是輛銀白色的路虎,譚如意對車沒什麼研究,只記得勸她「哪個少女不懷春」的室友常說,男不開寶馬,女不開法拉(利),說是這兩種車,太大眾以至於太俗氣,稍有點裝腔作勢的言情小說,都不屑於寫這兩種車。大抵是耳濡目染,現在譚如意每次坐沈自酌的車,總要條件反射想要室友的這番「高論。」
半個小時的路途,不知誰先起了個頭,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譚如意知道了沈自酌大學是讀建築設計的,小時候同他三叔走得近,還學了點木匠的手藝。
關於自家的情況,譚如意零零碎碎說了一些。她實則不太願意提到自己的事,每每說來,都是滿口苦澀。既怕招人同情,又怕這些年歲遭罪造成的心裡陰影沉渣泛起。
「讀師範是因為不用交學費,不然我爸不會準我去。他交不起錢,也不準任何人動念頭打他錢的主意。」譚如意攥住了手指,目光看向車窗之外,聲音平淡,似在談及他人的事情。
沈自酌沉默了一會兒,「一直沒見到你媽媽。」
「哦,」譚如意笑了一下,「離開了我爸,她現在應該過得挺好的。」
「離婚了?」
「不是……」譚如意斟酌了一下用詞,「就是,離開了,我也不知道她現在在哪裡。」小時候聽見的議論是,媽媽「跟野男人跑了」。年幼時還有些怨恨,覺得她拋家棄子,毫無擔當。但十多年過去,譚如意漸漸理解了她。死水一般的日子,窩囊又動輒打人的男人,她生得好看,又勤勞聰明,憑什麼不該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什麼時候的事?」
「我十歲的時候。」
沈自酌沒再說話,這個話題也便無疾而終。有時貿然的安慰更甚於冒犯,譚如意有些感激沈自酌恰到好處的沉默。
車很快到了沈老先生樓下,沈自酌將車停好,譚如意跟在他身後上樓。走到三樓,迎面走下來一個拄柺杖的老頭兒,沈自酌立即打招呼道:「陳爺爺。」
「小沈啊,小兩口一起回來啦?」老頭兒笑眯眯將兩人打量一眼,「老沈還說呢,成天在家坐著,無聊得緊,你們趕緊上去陪他說說話。」
沈自酌應了聲「好」,又囑咐道:「您下樓慢一些。」
譚如意不由看了沈自酌一眼,他臉上仍是沒有笑意,卻也能將這些關懷的話說得得體而又誠摯。
沈自酌有鑰匙,直接開門進去,朝著裡面喊了一聲,裡面電視的聲音頓時小了,沈老先生大聲應道:「快進來!」他拄著柺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顫巍巍地往前走了兩步,臉上含著笑,同譚如意打招呼,「如意,你來了。」
譚如意急忙換了拖鞋上前將沈老先生攙著,「爺爺您坐著就行,別摔倒了。」
沈自酌走進來,四下看了一眼,「奶奶呢?」
「跳舞去了。」
譚如意去幫沈老先生洗了個蘋果,切成小片兒,裝在洗淨的盤子裡拿了過來,沈老先生說:「別……別麻煩,坐著看……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