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舒顏任何一句話聽在譚如意耳中,都有些含沙射影的意思,可有時候又不能完全猜透她到底想要表達什麼意思,好比這句。譚如意勉強笑了笑,「家裡做的乾淨一點而已。」
唐舒顏不緊不慢地將烤好的茄子從竹籤上剔下來,「其實若有人同我合租還樂意做飯的話,我肯定也是歸心似箭,在家裡吃總比在鬧鬨鬨的外面吃要好得過。不過自酌,」唐舒顏抬眼看向沈自酌,語氣半開玩笑,「你也吃了好幾個星期了吧,菜都是譚小姐出錢買的,你付沒付伙食費?」
沈自酌眉頭不易覺察地輕輕一蹙,沒有回答。
譚如意明白過來,嘴角往上扯了扯,「我怎麼會收沈先生的伙食費。」
唐舒顏眼裡笑意更深,「也是,畢竟……」話沒說完,留下一截任人浮想聯翩的空白。
沈自酌瞥了唐舒顏一眼,語氣極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趕緊吃吧,都冷了。」
一番燒烤,吃得心力交瘁。吃完之後大家迅速收拾殘局,眼看著時間尚早而天氣晴好,便商議租一條遊艇去遊湖。
譚如意暈船,只能遺憾退出。夏嵐本想留下來陪她,但遊興大發,實在不甘心。譚吉也想留下來,被譚如意勸回去了,「花不了多少時間,我在四處逛一逛就好。」
譚如意目送著大家的背影去了碼頭,自己沿著湖堤緩緩往前走。浪濤輕拍岸頭,濤聲陣陣,天地彷彿遼闊無垠。譚如意走了一陣,心情漸好,抬眼望去,沿堤的柳樹,滿目翠色。她見四下無人,偷偷折了一支柳條,放慢腳步,漫不經心地編起來。
又走了幾步,忽聽見背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譚如意回頭,愕然發現沈自酌正朝著這邊疾步走來,她不由停了腳步,吶吶喊道:「沈先生……」
沈自酌三步並作兩步兩邊到了她跟前,靜了片刻,待呼吸平穩下來,方說:「走吧。」
譚如意疑惑,「去哪兒?」
「接著往前走。」
譚如意「哦」了一聲,邁開腳步,同他並肩而行,「沈先生怎麼沒坐船?」
「風大,冷。」
譚如意不由勾了勾嘴角,「是有些冷,沈先生你應該穿上外套的。」
沈自酌「嗯」了一聲。
兩人皆是無話,沉默著往前走,倒並不覺得尷尬。譚如意心中的歡喜也好似湖水拍岸,起起落落。走到一棵海棠樹下,沈自酌放緩腳步,看著她手裡的東西,「編的什麼?」
「哦,」譚如意也跟著停下腳步,舉起手裡柳條編成的環,「花環?」
沈自酌接過來看了一眼,譚如意笑說:「小時候還會用棕樹葉子編螞蚱和青蛙,現在已經忘光了。」她轉過身,接著往前走。
沈自酌忽然伸手,將她手腕捉住。他手指有些涼,然而被他緊握的部分,卻暗暗地燒灼起來。
譚如意慌忙回頭,「怎麼了,沈……」她話沒說完,陡然發現沈自酌目光深而幽黯,而她在他瞳孔中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沈自酌抬手,將柳條的花環套在她頭上,而後順勢將她往自己面前拽了半步。
譚如意一時忘了呼吸,心臟在驟停一拍之後擂鼓似的激烈跳動起來,她不由自主地仰頭看著沈自酌,「沈先生……」
沈自酌仍是沒說話,抬起手指將拂在她額前的柳葉輕輕摘下來,而後手掌貼上她的後腦勺,靜了片刻,微微往前一按……
「自酌!」
身後忽傳來一句高喊,譚如意如夢方醒,立即退後一步,望著朝他們跑過來的唐舒顏,慌忙將頭上的花環摘了下來。
唐舒顏氣喘吁吁停在二人面前,舉起手機遞給沈自酌,「剛剛小鞏打來電話,說本來談好的合同出了問題,現在供貨商那邊卡了一批歐洲進口的材料,就是不肯發貨。」
沈自酌面色沉沉,盯著唐舒顏的手機,並沒有伸手去接,過了半晌方沉聲說了一句,「知道了。」轉頭看著譚如意,「得回去了,要是沒玩盡興,下次再帶你來。」
譚如意急忙搖頭,「沒事的,沈先生,你工作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