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自酌一時沒說話,望著譚如意,手上的動作放慢了,「你結婚了,他知不知道?」
譚如意愣了一下,搖頭說道:「沒有,我沒跟學校裡的人說。」
沈自酌目光定在她臉上,「為什麼不說?」
為什麼不說?譚如意不能否認自己當時確實多存了幾分心思,夏嵐說得有道理,現在這社會本就對男人寬容些。今後她要是跟沈自酌橋歸橋路歸路,沈自酌損害不大,但她身上卻多了一個「離異」的名頭。本來家庭條件就是減分項,要再「離異」,恐怕在婚姻市場上,就再也沒有任何優勢了。
她潛意識裡存了這樣的想法,是以說及自身情況時,就多了幾分顧忌。
譚如意抬頭看著沈自酌,臉上顯出幾分難堪,「沈先生,我……我今後還是要嫁人的。」說出「嫁人」二字時,心臟忽像是被刺了一下。
沈自酌幫她擦頭髮的動作停止了,嘴唇緊抿成一線,片刻後問:「跟誰?‘梁老師’?」
譚如意急忙搖頭否認,「不是,梁老師只是同事。」她咬了咬唇,「不管是誰,總還是要真正結婚的……」
沈自酌目光沉沉,緊緊地釘在她臉上。她呼吸忽然艱澀起來,在沈自酌迫人的注視之下,不由地低下了頭,然而仍是攥緊了手指,將最後一句說完,「……沈先生你,也是要真正結婚的。」
話音剛落,沈自酌忽探身過來,伸出手指捏著她的下頷將她腦袋抬起來。譚如意嚇得呼吸一滯,注視著沈自酌近在咫尺的眼睛,嗓子口發乾,說不出話。呼吸間全是沈自酌身上清淡的氣息,她下意識往後躲,然而沈自酌的手掌忽繞到後面,將她後腦勺掌住了,緊接著低沉的聲音響起來,彷彿耳語,灼熱的呼吸拂在自己臉上,「別動。」
雨水噼裡啪啦砸在車窗上,玻璃將外面的滂沱肆意同車內的暗流湧動隔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世界。譚如意睫毛顫了顫,又顫了顫,許久之後,終於確認,沈自酌真的是在吻她。
大腦一片空白,不知道該如何去描述此刻的感受。她極力去思索當時在婚宴上那個乏善可陳的吻,此刻正在吻她的,和那時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譚如意身體輕顫,頭上沈自酌的外套掉落下去。她沒有半分力氣,像是溺水之人,迫切需要攥住些東西,便憑著本能,伸手抓住了沈自酌的領帶。這一下,卻將沈自酌拉得離自己更近。沈自酌溫熱的手掌緊緊捏著她的腰,用了十分的力道,彷彿要將她捏碎,再重塑骨肉。譚如意呼吸全滯在喉間,心臟滿漲似得疼起來,有種瀕臨窒息的錯覺。
許久之後,沈自酌終於放開了她。他退開寸許,看著她盈著水光的雙眼,大拇指輕輕摩挲她燒紅的臉頰。呼吸不穩,連帶著聲音也跟著失了平日的冷靜,「這些話,以後別說了。」
譚如意心裡忽湧出無限的委屈,彷彿自己築了半日的防禦工事,讓不按常理出牌的敵人,一秒鐘給拆得片甲不留。
「沈先生你……為什麼……」譚如意問不出來,心臟兀自猛跳不停,便如窗外激烈不歇的雨勢。
沈自酌聞言動作一頓,靜看著她,一時沒說話。
譚如意見他不回答,心裡生出一陣被冒犯的憤怒,隱隱約約燒灼起來。
過了許久,沈自酌終於開口,「這些話,以後別說了。我們就按現在這樣。」
這樣是怎樣?
譚如意咬緊牙關,因為方才這一個吻而生出的綺思幻想一瞬間消退得一乾二淨,又對竟會心存妄想的自己心生唾棄,「沈先生,你要干涉我嗎?那我是不是也能干涉你跟其他人的交往?」
沈自酌靜了一瞬,「可以。」
譚如意徹底不明白了,心裡的憤怒、自厭和難受一時翻湧起來,「沈先生,你能不能把話講清楚。你到底是想怎麼樣?你知不知道……這是我,我第一次……」她恥於開口,還是嚥了下去,「我也沒說錯,今後兩訖,我終歸是要結婚的。我……你別來招惹我。」她聲音漸低,別過臉避開沈自酌的注視。
沉默了許久,就在譚如意以為這個話題即將無疾而終之時,沈自酌終於開口,望著她,目光認真,聲音仍是低沉,混合著雨聲,「我可能喜歡你。」
譚如意嚇得湧上眼眶的眼淚瞬間退回去了,轉過來呆愣著看著沈自酌。
「所以,以後別說這些話了,聽著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