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如意本想說睡一會兒的,但一想到近期都沒法跟沈自酌這樣親近了,便說,「挑個你喜歡的吧,我陪你看。」
結果沈自酌挑了一部紀錄片。
譚如意沒看過這個題材的紀錄片,遇到不懂的地方,總會問沈自酌。沈自酌耐心解釋,比起片內的解說更加淺顯易懂。然而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眼皮沉重,她掙扎了又掙扎,還是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替她將毯子掖緊了,溫熱的手掌將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塞進毯子裡,沒有立即鬆開,握著腳踝,輕輕地摩挲了一下。
她睡意沉沉,只覺得這一下十分的輕柔,彷彿羽毛拂過了一樣。
到週一的時候,譚如意仍然流著鼻水,不過症狀已不如頭兩日嚴重。她嗓子疼,臨時改了教學內容,將週五的大作文提到了週一。
上課的時候,手機一律是要調成靜音的。等下課譚如意掏出手機的時候,發現漏接了三個電話,都是同一個未儲存的號碼打來的。
她邊往辦公室走邊回撥過去,等了約十秒鐘,那邊接通了,是一個熟悉的聲音:「如意。」
譚如意一怔,「裴寧?有什麼事嗎?」
裴寧則問:「你感冒了?」
「沒事,」譚如意捂著嘴輕輕咳嗽了一聲,「找我有什麼事嗎?」
「哦,這週末有個校友聚會,都是在崇城工作的同窗,有幾個我院同級的,願意來參加嗎?」
「不了。」譚如意乾脆拒絕。
那邊安靜了許久,譚如意以為他已經結束通話了,「喂」了一聲。
裴寧的聲音這才又響起來,低沉中帶著幾分嘆息,彷彿含了無限的情緒,「你在逃避什麼?」
譚如意一愣,「只是不太感興趣而已。」
裴寧又安靜了一瞬,「那我能請你吃個飯嗎?」
譚如意嘆了口氣,「我先生不會高興讓我跟別的男人單獨吃飯。」
「地點你定?你們學校食堂都行,有些話,我想當面跟你說。」裴寧聲音沉悶。
譚如意考慮了片刻,仍是拒絕:「對不起。」
裴寧輕聲嘆了口氣,「好吧。你保重身體,最近下雨氣溫低,注意保暖。」
譚如意閉了閉眼,趕在裴寧結束通話之前飛快說道:「裴寧,今後請別再來找我來了。我說過的,即便我過去喜歡過你,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不太想跟過去的事情有太多糾纏。請你理解我。」
那邊沉寂了許久,「如意,你以為不斷向著太陽走,走到了太陽底下,就沒有陰影了嗎?」
譚如意莫名地生出一股怒氣,按著突跳的太陽穴,再沒開口,飛快掐斷了電話。
裴寧沒再打過來。
譚如意生日前一天,天氣終於放晴,沈自酌公司的事也總算告一段落。生日在工作日,沈老太太便提議等週六的時候,再一起聚一聚。
譚爺爺沒過來,只給她打了個電話,說給她打了點錢,讓她自己買點愛吃的。譚家姐弟的生日,譚衛國從來沒有哪一次記得過,唯獨譚爺爺掛在心上。往年還在家的時候,也是爺爺張羅著給姐弟倆過生日。
譚如意喉嚨一梗,「爺爺,我現在不缺錢的,以後別給我寄了。」
「一點心意而已,沒多少錢。我才來過,暫時就不過來了。你好好過,開心點啊。」又問她什麼時候放暑假。
「快了,還有半個月吧。放假了我就回來看您。」
譚爺爺笑說:「行——隔壁老張在喊骨牌搭子,我先去了。」
掛了電話,後面座位上的梁敬川湊過來,遞了只禮品袋子給她,「譚老師,生日快樂。」
譚如意道了聲謝,往裡看了一眼,是隻小黃人的公仔玩具。她將東西拿出來,笑著捏了一把,「謝謝,這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收到毛絨玩具。」
馬老師走過來,將一條絲巾往她脖子上一圍,「我老公去蘇州帶回來,顏色太嫩了,我戴著不合適,價格還有點貴,放著有浪費了。譚老師你不嫌棄的話,就當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吧。」
這絲巾觸感柔和細膩,刺繡的陣腳細密,一看就是上品,譚如意連連道謝。
正說著話,坐門口的一個老師忽然笑著喊道:「譚老師,有你的花!」
譚如意愣了一瞬,忙放下手裡的東西走去門口。白色玫瑰搭配綠色桔梗,綴以相思梅和紅豆,用牛皮紙包著,扎著咖啡色的緞帶,玫瑰的花瓣上還帶著晶瑩的水滴。譚如意簽收之後,抱著這一大捧花走回去,一路上有人笑說:「老公送的?」
譚如意笑著從拿出插在花束間的卡片,看了一眼,頓時愣住。卡片的署名並不是沈自酌,是裴寧。
一旁的老師笑說:「該送紅玫瑰才是嘛。」
話音剛落,坐在門口老師又高聲喊道:「譚老師,紅玫瑰來了!」
十一枝長梗玫瑰,裝在牛皮紙的盒子裡,花朵飽滿鮮豔。一張手寫的卡片壓在花束底下,上面只有「生日快樂」一行字,落款一個「沈」字。字跡行雲流水,遒勁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