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便丟下滑鼠,趴在辦公桌上。思緒很快一片混沌,隱約中只聽見沈自酌拉開椅子聲音,緊接著一件薄薄的外套披到自己身上,帶著一陣熟悉的氣息。
僅僅睡了半個小時,她手臂發麻,從睡夢中醒過來。對面的沈自酌仍然專注地盯著電腦,她出神地看了一會兒,直到沈自酌的目光掃過來,問她:「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
唐舒顏伸了個懶腰,「不吃了,趕緊做完吧。」
凌晨四點的時候,終於全部竣工,唐舒顏背靠著椅背,蓋著沈自酌的外套,用這個極不舒服的姿勢,睡了個昏天黑地。其實並未睡多久,很快天光大亮,他們還要帶著設計好的成品去見客戶。八點半見到客戶,十點半方案正式通過,走出會議室門的時候,沈自酌衝他笑了笑,說:「有你真好。」
唐舒顏是瞭解沈自酌這個人的,大學四年,研究生三年,從不見他與任何人有過曖昧,也不見他像其他男人一樣,早早地在花叢中迷失了雙眼。所以這樣一句「有你真好」,真的僅僅是他高興之下一句再尋常不過的感慨。可就是為了這樣一句話,唐舒顏憑空生出一股孤勇,覺得不管前路有多少險阻,都得這樣陪著他。
然而她總是忘了,男女之間哪裡有什麼純粹的友誼?如果不是其中一方心裡有鬼,這樣的關係是斷然難以維繫的。即便在某一個瞬間取得了微妙的平衡,也總會被不可抗拒的變數打破。
她同樣也忘了,沈自酌雖然冷淡,也是會愛上一個人的。
唐舒顏閉了閉眼,對著低頭靜坐在床邊的譚如意輕聲說道:「真羨慕你。」
譚如意一愣,抬頭看向唐舒顏。眼前這個女人,全然沒有了上回與她說那一席話時的咄咄逼人,只剩全然的疲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的緣故,讓她暫時卸下了盔甲。
可若說到羨慕,她又何嘗不羨慕唐舒顏,能夠陪著沈自酌,從一無所有,到如今功成名就。
譚如意低頭,撥弄著自己的手指:「唐小姐,其實我一直有一個疑問。你喜歡沈先生這件事,親口告訴過他嗎?」
唐舒顏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她。
「你同沈先生認識近十年,怎麼會不瞭解他的性格。他這個人,對別人的心意總是體貼周全,如果你曾告訴過他,他一定會認真考慮,不管他是不是也同樣喜歡你,也絕不會妄自敷衍,一定會去求一個萬全的解決之策。」
過了許久,唐舒顏才開口說:「你這個人心倒是寬。不過也是,畢竟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她聲音雖然低弱,說到後一句時,仍然不免帶了些諷刺。
譚如意卻並不生氣,「我還是覺得,你應該告訴沈先生。」
談何容易?這十年間,不止一次想要停止自欺欺人。可她同沈自酌十年的交情,有同窗之誼,有扶持之恩;唯獨沒有的,是情愛之念。為了自己一點求而不得的心思,讓她拿十年的交情做賭注,即便她再有一往無前的氣勢,也下不了手。這是一場豪賭,而她不敢下莊。
她也也試過與其他男人交往,可每每三個月的新鮮感一過,就只剩枯燥和煩悶。而她越發鄙夷自己,是個懦夫,也是逃兵。既決定要在這樣一場註定沒有結果的愛情中馬革裹屍,卻每每還要生出逃出生天的妄想。
也常有被沈自酌看透的時候,而她已經學會了面不改色地用各式各樣的男人當做擋箭牌搪塞過去。能拖一天是一天,好比一個已經被下了病危通知書的癌症病人,四面憐憫的目光,已經告訴了她時日無多,而她仍然要捂著耳朵,當做沒有聽見響起的鈴聲。
所以對於譚如意,她豈止是羨慕,簡直嫉妒得百爪撓心。這樣一個方方面面都不出挑的女人,卻能夠輕易得到她十年求而不得的東西,還是這樣輕巧的姿態。
正說著話,沈自酌拿的繳費單回來了,身後跟著唐舒顏的表姐。
表姐連連道謝,「你們還沒吃晚飯吧?趕緊回去吧,舒顏交給我就行。」
沈自酌將護士的囑咐轉告給表姐,然後抬頭看向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唐舒顏,「好好休息,我明天再過來看你。」
這個時間,已經過了跟餐廳預訂的點了。譚如意也沒有再到外面吃的心思,上前一步將沈自酌的手挽住,「沈先生,我們還是回去吃好不好?」
到家之後,兩人都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沈自酌不忍心讓譚如意再操勞,便說,「要不去超市買兩袋泡麵,生日大餐明天再補上。」
譚如意笑起來,「哪裡好意思讓你吃泡麵。」說著將圍裙一系,走進廚房。不過二十分鐘,譚如意端出來兩碗涼麵。普通的鹼面,煮熟之後拿冷水一焯,拌上生抽和少許芝麻油,將青翠的黃瓜和鮮紅的番茄切成絲,澆上切碎炒好的花生米,再撒上點芝麻。紅紅綠綠的顏色,芳香四溢,看上去便讓人食指大動,譚如意正要開動,沈自酌卻將她的手一攔,「等一下。」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隻黑色的盒子,「不太會挑禮物,不要嫌棄。」
譚如意將盒子開啟,是一條細細的鉑金項鍊,綴在黑色的天鵝絨底襯上,微光流轉,十分好看,卻又並不張揚。她忙拿在手裡仔細地看了看,然後遞給沈自酌:「沈先生,幫我戴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