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些話,她是無法開口同鄒儷說的;說了恐怕她也不會願意去理解。
「阿姨,只要沈先生說不領證,我就決不跟他領證;他讓我搬出去,我也一定毫不猶豫地搬出去。」
鄒儷愣了一下,笑了一聲,「你倒是機巧,曉得用自酌來壓我。我聽說你是老師,有些道理我不說你也肯定都懂。人貴有自知之明,做沈家的媳婦兒,未見得有你想得那樣簡單。」
譚如意靜了一瞬,「那阿姨您不妨說說看,都難在哪裡?」
這下輪到鄒儷沉默了,過了片刻,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方才開口,「你瞭解自酌的事業嗎?知道他要做什麼嗎?能給他支援嗎?」
「我以為憑沈先生的能力,應對事業綽綽有餘。再說,我也有自己的事業。我以為夫妻生活雖然免不了彼此妥協犧牲,但並不是以徹底犧牲其中某一方的事業為代價。按照您的意思,沈先生需要的是一名合作伙伴——就像唐舒顏小姐那樣——而不是一名妻子。」
鄒儷又是一陣沉默,片刻後笑說:「倒是挺有底氣。我倒並非對你本人有多大的意見,只是你父親……」鄒儷沒說話,留下一截讓人遐想的空白。
譚如意心頓時一沉。
「你要是跟自酌領了證,兩家就成了一家。要是你父親仍然時不時找我們勒索,這恐怕有點……再者,我聽說你父親在外賭錢欠了不少的債,不知道這債他還不還得上;要還不上,是不是得父債子償?」鄒儷冷淡地笑了一聲,「這也是為了你們以後生活和睦考慮。自酌是我兒子,十月懷胎生下來的。他想娶誰我確實管不著,但放著這麼一個隨時可能將他也拖下水的定時炸彈……」
幸而這時候譚如意手機響了起來,她趕忙抓過手機,起身按了接聽,沈自酌告知她已出了機場,再有半小時就能到達。
譚如意勉強笑了笑,囑咐沈自酌注意安全。掛了電話,她轉身看著鄒儷,「阿姨,沈先生就要到家了,您要不要留下來一起吃個飯。」
鄒儷站起來,撈起自己擱在沙發上的手包,「我晚上還有飯局,」她目光在譚如意身上停留一瞬,「你既是喜歡自酌,還是好好為他考慮考慮吧。」
鄒儷走後,譚如意頭靠著陳列櫃的玻璃,半晌沒動。過了許久,如夢方醒,才想起來還得做飯。
她反覆想著鄒儷說得最後一段話,一不小心,菜刀沿著指尖斜切下去,登時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照這個狀態,自然是沒法再做飯了,不然燒出來的菜,肯定得毒死沈自酌。她將熬著的湯關了火,在水龍頭下衝了衝傷口,找了張創可貼,胡亂地貼上了。
在沙發上枯坐了一會兒,聽見敲門的聲音。譚如意立即從沙發上彈起來,快步過去將門開啟。
僅僅一星期,卻彷彿隔了多年未見。眼前的男人仍是風姿清舉,眉目俊朗。只是下巴上冒出些許青色的鬍渣,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疲倦。
沈自酌將行李箱拎進來,先沒換鞋,伸手將譚如意往懷裡一按,結結實實地抱了許久。
譚如意貪婪地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漸漸鎮定下來。
心想,無論前面多少艱難險阻,總得一一闖過去。所謂的夫妻,不就是要風雨兼程,不離不棄嗎?
「切菜不小心把手指切了,得委屈你出去吃了。」
沈自酌鬆開她,立即將她手捉起來,「嚴不嚴重?」
「沒事兒,就一個小口子,過兩天就好了。」
沈自酌又將她抱了一會兒,換鞋進屋。他往裡走了兩步,看見茶几上的茶杯了,「來了客人?」
「噢,」譚如意輕描淡寫道,「你媽媽回崇城了,方才過來坐了一會兒。」
沈自酌腳步一頓,伸手將她拉住,「她有沒有為難你?」
譚如意笑了笑,「沒有的事,就是問了問你最近的狀況。」
沈自酌將信將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譚如意分外不自在,別過目光,輕輕咬了咬唇,「還稍微提了一句領證的事。」
沈自酌面色一沉,「誰告訴她的?」
譚如意沒作聲。
沈自酌自是明白,蹙眉站了一會兒,將她攬了攬,「我先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