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哭就哭吧,有我在。」
四周十分安靜,即便有人說話,隔著流水聲,也似乎顯得很遠。譚如意總覺得,自己過去的二十四年裡,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美的月光。淡薄而潔白,彷彿細細的糖霜一樣,帶著馨甜的氣息。
兩人又坐了許久,方才牽手離開了。
走去停車場時候,看到電影院的招牌,沈自酌腳步一頓,「看不看電影?」
譚如意搖頭,「你剛回來,還是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仍是開著車,沿著流動的燈火回家。但似乎有什麼變得不一樣了,像是風雨夜窩在溫暖的被窩,或者在爐火前隔著玻璃看窗外肆虐的風雪,一種難以言喻的踏實。
到了門口,譚如意掏出鑰匙將門開啟,正要抬手去按客廳頂燈的按鈕,手忽被沈自酌一把捉住。譚如意身體一震,緊接著便聽見門合上了,沈自酌溫熱呼吸拂在她頸間。
譚如意閉了閉眼,轉過身將他雙臂按住,踮腳主動去吻他。她吻得毫無技巧,全憑本能。即便如此,彼此呼吸都漸漸重起來。沈自酌終於忍不住,將她雙手掙開,而後攔腰一抱。黑暗裡跌跌撞撞,似乎碰到了茶几,又磕到了椅子。譚如意倒在床上,沈自酌緊接著覆壓上來。
十分的熱,兩人很快出了一身汗,這才記起來空調還沒開。摸黑找到遙控器開啟,氣溫漸低,但仍覺得熱,彷彿有一種毀天滅地的衝動,想將彼此焚燒成灰,糅在一起,再次重塑。
漸漸復歸寂靜。
譚如意先去洗了個澡,沈自酌出來時,發現她並不在臥室。他走去書房,見譚如意正蹲在地上翻找著她帶過來的那隻紅色行李箱。
「在找什麼?」
譚如意沒答,過了片刻,拿出一隻綢制的袋子。她伸進去摸索了一下,勾了勾嘴角,「找到了。」說著,將手拿出來,指間捏了一枚戒指。
沈自酌一眼便認出來這是結婚那日他們交換的戒指,當時籌備婚禮十分匆忙,也不記得是誰負責買的。素金的,十分樸素,連上面的花紋都不甚明顯。
譚如意將這枚戒指套上去,笑說,「平時還是戴這個吧。」
沈自酌持著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再買一對吧,這個有點……」
「就要戴這個才有意義。」
沈自酌笑了笑,起身將書桌的抽屜拉開,從中找出一隻盒子,拿出成對的另外一隻,也跟著戴上了。
譚如意微訝,「我以為你已經丟了。」
「畢竟是第一次結婚,留個紀念也好。」
譚如意撲哧一笑,「意思是,還打算多結幾次?」
沈自酌走過去,盯著箱子裡的那隻袋子,「裡面還裝了什麼?」
「沒什麼!」譚如意立即伸手去拿,卻被沈自酌搶了先。他仗著身高優勢,起身將袋子舉高,手伸進去摸索。
倒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譚如意見沈自酌好奇,也就隨他便了。
先是拿出來一對瑪瑙的鐲子,沈自酌看了看,「這鐲子是爺爺結婚時,送給奶奶的。」
譚如意一怔,想起來當日曾看過的沈老先生和沈老太太的結婚照。當時沈老太太手腕上,確乎好像套著這麼一對鐲子。她只知道是沈老太太的舊物,卻沒曾想竟還有這樣一層淵源。
沈自酌將鐲子輕輕擱在書桌上,接著掏袋子裡東西。零零碎碎的,都是女孩的首飾,成對造型誇張的耳環,丁丁噹噹的陶瓷手鐲……掏到最後,還剩一樣,觸感頗覺奇怪。沈自酌將其拿出來,立時一怔——一朵紅色的絹花,綴著的布條上印著金粉的「新娘」二字。
譚如意也是一怔,她當時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沒有將其扔掉,後來揣了回來,取戒指的時候,一併扔進這個袋子裡。自己早忘了它的存在,如今被沈自酌翻出來,忽覺有些難堪,她垂下目光,低聲說:「畢竟是第一次結婚,留個紀念也好。」
沈自酌靜靜看她一眼,走近一步,將她揉進懷裡。
如果早知道,必然會更用心一些。婚禮原本是一個女孩一生中最期待的時刻,而譚如意的婚禮,卻是那樣的倉促潦草。沒有七層的蛋糕,沒有香檳塔,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婚紗,和貴一點的結婚戒指。連現在手裡的這朵絹花,也是造型粗糙,材質廉價。
譚如意似是知道沈自酌此刻內心的想法,低聲開口:「沈先生,只要有你,其他都不重要了。」
沈自酌沒說話,扶著她的肩,低下頭,在柔和的燈光下,溫柔細緻地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