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散場,譚吉低聲說:「你給我的禮物還在你車上。」
一句話堵死了夏嵐想要委婉拒絕送他回校的念頭。
在車上,兩人都十分沉默。到了崇城大學門口,夏嵐將車子停下,譚吉拉開車門,對她說了句謝謝。
夏嵐笑了笑,偏過頭看他,「公司馬上要招新,估計得忙很長一段時間,今後恐怕不能時常跟你聯絡了。」頓了頓,又說,「生日快樂。」
譚吉身體一滯,忽轉過頭來盯著她。
神色沉沉,目光帶著怒意,「夠了嗎?」
夏嵐一愣。
譚吉忽「啪」一下將已經拉開的車門重新關上,一側身順勢捏住她的手腕,「拿刀追砍小保姆的人,就這麼點膽量?」
夏嵐目光一斂,旋即輕笑出聲,語氣刻意帶了幾分輕佻,「如果你不是如意的弟弟,我陪著你玩一玩倒也無妨。」
譚吉盯著她,「玩一玩?」
「不然呢?這種事也不鮮見,你情我願的話,也未嘗不可,」她頭微微一偏,含笑看著譚吉,「說實話,你對我有吸引力。只是可惜了,你是如意的弟弟。我這個人即便道德感不強,也幹不出背叛朋友的事。」
說一句,譚吉扣著她手腕的力道就卸一分。到最後,他手臂垂下來,只靜默地看著她。
夏嵐轉身看著前方,冷硬說道:「下車吧。」
譚吉沒動。
「我讓你下……」話音未落,副駕駛門已讓譚吉開啟,他飛快鑽出車子,卻沒將門關上。夏嵐正要喊他,他已繞著車子到了駕駛座旁,將車門一拉,順勢攥住了她的手臂。
「你幹什麼!」
譚吉沒說話,抓著她手臂一把將她拽下車,將車門關上,而後將她雙臂鉗住。壓在車身上。
夏嵐使勁掙扎,然而譚吉臂上一股蠻勁,掙了半天,手臂的皮膚反磨得疼起來,她生氣喝道:「你是不是酒還沒醒!信不信我喊人了!」
譚吉盯著她,「有本事你就喊。」說著便低下頭去,不由分說地碾上她的唇。
夏嵐第一時間想到的並不是拒絕,只覺得這人看著這樣硬朗,嘴唇卻這樣柔軟,並且滾燙,心臟都彷彿給灼燒了一下。
幾乎沒有所謂的吻技,然而卻讓她整個人都開始戰慄。
身體緊貼,她感覺他逐漸硬起來。
刺激,羞恥,又彷彿十足的喜悅,然而她奪回最後一絲理智,張口將譚吉嘴唇重重一咬。
動作一滯,她趁勢將他推開,喘氣啞聲道:「譚吉,我雖然現在就是破罐子破摔,但也禁不起更多背叛了。你還年輕,別來招惹我,我受不起。」聲音漸低,帶了些哀求的意思。
譚吉嘴上冒出鮮血,他伸出舌頭舔了舔,「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背叛你?」
夏嵐看著他,「那你讓我憑什麼相信你?憑你年輕一腔熱血,憑你初生牛犢不怕虎?」她捋了捋自己的頭髮,「我雖然算不上多大,但也不年輕了,終歸是要再結婚的。而你……」
「我怎麼了?嫌我現在沒工作,沒錢?」
夏嵐搖頭,「你知道我不是這意思。」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覺得我年紀小心性不定,」譚吉看著她,「可我做過的決定,從來就沒有半途放棄過。」頓了頓,語氣稍軟了些,「我是認真的。」
夏嵐頭疼得要命,沉默良久,嘆了口氣,「……以後再說吧。」
譚吉靜了片刻,替她拉開了車門,車子發動時,他扒著車窗對她說:「以後別躲著我了,我不會放棄的。」
譚吉確實說到做到,不但沒有放棄,反而比以往更加周到體貼。
她仍是咬死了不鬆口,然而所有的抵抗都漸漸有些徒勞的意思,尤其是在譚如意發現了兩人的事情,非但不干涉,還時常來給她做思想工作之後。
如今譚吉也已經二十一歲了,夏嵐從未想過戰線竟會拖得如此之長,之前那一點頑固的執念,逐漸變成了歉疚——既然答應不了,確實不該這樣生生地耗著她。
有時候,她都有些心疼譚吉的執著。
夏嵐將塑膠袋換到另一隻手裡,「……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
譚吉看著她,「喝了點酒,有點頭暈,能不能在你這裡湊合一晚。」
夏嵐猶疑。
譚吉卻自嘲一笑,「我要想對你做什麼,早就做了。」
夏嵐只好將門開啟,讓他進去。
譚吉並不是第一次來,夏嵐將客房的床單被套鋪好,走去客廳卻不見譚吉人影,喊了一聲,從陽臺上傳來他的聲音。
夏嵐走過去,見他手臂支在欄杆上,正望著對面大樓頂上的一輪月亮。牛角樣的形狀,浸過水一般,長了點毛邊。
夏嵐輕聲說,「去睡吧。」
譚吉沒動,風將他上衣的一角掀起來,「開學我就大四了。」
夏嵐怔了怔,「嗯,有什麼打算。」
「可能要去大連。」
「隨船出海?」
譚吉點了點頭。
夏嵐半晌才開口,「哦,挺好的。」
這樣的狀態,確實該做個了結,兩人自此各奔前程,才是最好的結局。
譚吉緩緩轉過身來,看著她的眼睛,彷彿絲毫不為她這個回答感到失望,「我知道你在等什麼,可我不會如你所願。夏嵐,除非你結婚,否則我不會放棄。」
語氣倒是十足的平淡,可砸在心裡,每一下都好似往外翻著疼。
她這人,爭強好勝不一定是真的,可自私卻是實打實。
譚吉說完就走去浴室洗澡,夏嵐手臂支在欄杆上,頭枕著上面,久久沒有動彈。
李宗盛的那首歌倒又不合時宜地在腦中盤旋起來。她想起來有一年去看他的演唱會,這人一提起林憶蓮仍是惆悵嘆息,年過半百的人了,將自己這一點百折千回的柔情展露在眾人面前,毫不露怯。
「只是女人,容易一往情深,總是為情所困,終於越陷越深;可是女人,愛是她的靈魂,她可以奉獻一生,為她所愛的人……」
腸子好似絞作一團,心臟處是滿滿漲漲的疼,她將這一年多與譚吉相處的日夜仔細回想了一遍,心裡那道只是聊勝於無的防線立時潰敗得一瀉千里。
——這話可說不準,得要你自己去感覺。都是離過婚的人了,什麼是對的人,難道你心裡還沒譜?
罷了罷了,反正誰最先放手,還不一定。
捨不得再考驗他,也捨不得讓自己接著等了。
她將陽臺的燈關上,緩緩朝浴室走去。
門沒鎖,輕輕一扭就開了。
花灑下年輕的男人有些怔忡,過了片刻才想起去撈擱在一旁的浴巾。
夏嵐沒說話,扔掉拖鞋,踩著溼滑冰涼的地板,在柔和的燈光下一步一步走過去。
花灑淋出來的熱水將她從頭到腳澆透,在譚吉沉沉的目光中,她開始脫衣服。
片刻後,她將伸手將他抱住,覺察到他整個人都在顫慄。
她手掌貼在他的肩胛骨上,輕聲說,「你贏了。」
吻細密如雨地落下,她又說:「可你不能讓我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