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謝崇軒聽到「舉報」二字,沒能忍住笑意。那藥他並沒怎麼喝,倒是小助理看是溫和調理胃病的,喝了不少。他那天過去,也只是隨口一提,一回到公司忙得沒空喝水吃飯,誰還記得這件小事。
「舉報?」小助理對方月使眼色,讓她注意措辭。
「對啊,我之前給謝總抓錯藥了。」方月認真地說,「把胃藥抓成了備孕藥,謝總已經舉報到消協了,我這次來就是要賠罪的……」
「什麼?」小助理連忙掏出懷裡的保溫杯,「謝總,您知道……那我,那我……」
「哦。」謝崇軒他修長的手指碰了碰鼻尖,似是要掩蓋自己的笑意,「我沒空喝,都被小宋拿去了。」
「什麼?」小助理嘴巴張得大大的,一臉不可思議。
「哦哦,沒事沒事!小宋,我查了,你喝的都是補氣血的藥,頂多會上火,沒別的!」方月連忙解釋。
「難怪我都感覺自己越來越溫柔了!」小助理不依不饒,非要找方月討個說法。兩人嘰嘰喳喳半天,完全將謝崇軒當作空氣一般。
「咳嗯!」謝崇軒假意嚴肅,方月和小助理連忙噤聲。
「方小姐,今天你讓我們公司丟了這麼一個大單子,你打算怎麼辦?」
方月還沒來得及回答,身後有人摟過她的肩膀:「親愛的,事情辦完了嗎?」
方月抬頭,竟看到一張陌生的臉。衛澤已換上西裝革履,頭髮整齊地梳著,身上散發著淡淡的古龍香水味。
「唉,不認識我了?」他從口袋裡勾出一根發繩,「你的貼身之物。」
「是你呀。」方月默默拿開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她並不想讓謝崇軒生出任何誤會,「怎麼短短一會兒工夫還換了件衣服?」
衛澤鬆開她,對著她笑了笑。
「謝總,您好!」鬆開方月後,衛澤掏出名片遞給在場的三位,「我是佰秀公司運營總監,衛澤。」
「哦,原來是衛總,久仰大名。」謝崇軒接過名片,淡淡頷首,「不過,衛總用這樣的方式來和我們新格競爭,實在是讓人大跌眼鏡。」
「什麼樣的方式?」衛澤嘴角揚起,手指繞起方月的髮絲,「你是說我泡妞的方式嗎?」
「你們認識?」謝崇軒問方月,眼神里帶著疑問,夾雜著一絲怒氣,一絲不屑。這樣看來,方月和衛澤已是熟識,那今天這個單子,究竟和方月有無聯絡?
「喂!你胡說八道什麼!」方月急得臉通紅,留意著謝崇軒的表情。
謝崇軒顯然已有些不耐煩,他把衛澤的名片遞給助理:「方小姐,我想這件事,不再需要解釋。」
「不是的,謝先生,我今天過來是為了向您道歉,我和他僅僅見過一面,您要相信我……」方月解釋,但謝崇軒輕輕後退一小步。
這輕微的躲避姿勢被方月捕捉到,方月意識到自己的失禮,繼而沉默。
「抱歉,方小姐,衛總,今天我還有別的會議,不能與你們進一步交流。我先行一步,你們繼續聊。」謝崇軒冷厲的語氣,沒有情緒起伏,入耳,是彬彬有禮,入心,則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嗯。」方月失落地點點頭。
「嗯?難道你喜歡他?」衛澤注意到方月的動作,在她耳邊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那你可要傷心了,人家謝先生和女神的訂婚宴,就在下個月……」
訂婚!方月腦子突然轟地炸開了:「訂婚?」
「你不知道?」衛澤看知道,謝崇軒這冷峻面孔,不知吸引了多少花痴小姑娘,這不,又要多出一個傷心的人兒了。
方月卻沒再聽完,推開衛澤就慌著逃走了。
方月換回衣服,瑟瑟地站在公司樓下,完全沒有了早上的氣勢。
深秋的雨,夾著陰冷潮溼的風,能讓人感覺到深入骨髓的寒冷。
他要訂婚了嗎?
那個女人一定很漂亮吧?
他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他喜歡對方哪裡呢?
他那麼事業有成,現在訂婚,也都是可以理解的啊……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郎才女貌,才子佳人,珠聯璧合……
方月在心中默唸,安慰自己也無濟於事。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從謝崇軒那裡得到什麼,這些年的企盼,自己似乎像是把一切美好都加之於他的身上。而她對他的瞭解,也僅僅是那一面之緣而已。
「上車!」
不知何時,衛澤的車已停在面前。衛澤不清楚為何今天他的目光都被這個小姑娘牽引了去。他想,或許這又是一段不同的桃花情緣,既來之,就接受生活的恩賜吧!
「不上!」方月不知氣從何處來,對著車裡的衛澤大叫。
衛澤下車,奪過她的手機,就像用毛線球引小貓一般,將方月哄上了車:「喏,這是我的電話號碼。以後遇到什麼事,都打哥哥的電話啊!」
方月一把將手機搶回來塞進包裡,別過臉不再看他。
「哎,剛剛都是開玩笑,那個……今天謝謝你幫我止住鼻血。」
「話說你還不知道嗎,謝崇軒和黎臻要訂婚的事,這可是轟動s市的大事啊!」
「黎臻是誰?那是大財團家的千金,女神級的人物,人漂亮又有才華,氣質又好!」
「等謝崇軒娶了黎臻,下輩子都不愁吃喝穿了!」
「你說,你是不是看上謝崇軒了?看你剛才的表情不對啊……」
衛澤像朵盛放的喇叭花,興致盎然地絮叨著,方月靜靜坐在車裡,每句都聽進耳朵裡,卻一句都想不理會。
「你再不說話,我就要把你拐跑咯!」衛澤猛地一腳油門。
「喂!」
「哈哈,你總算說話了!」衛澤剛回頭,緊接著就猛踩剎車,「我的天!」
方月被折騰得一陣頭暈。
衛澤連忙下車檢視,發現車前倒了一位老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怎麼了?」方月強忍住嘔吐的強烈意願,下車問衛澤。
「剛剛只顧著看你了,差點釀成大禍!還好我猛踩剎車,沒有撞到人。」看來衛澤的喇叭花還在盛開,「只是他怎麼躺著了?扶不扶?」
方月立刻蹲下檢查。老人已昏倒,不能確定是緣由,如果是中風或者腦出血,是萬萬動都不能動的,也萬萬耽誤不得。
「你小心點啊,萬一是碰瓷的……」衛澤還在絮絮叨叨。
方月顧不上那麼多,連忙打斷衛澤:「快打120,我們送老人去醫院!」
「小姑娘,這萬一被人訛詐了……」
「趕緊!」
衛澤無奈,連忙叫來120,並開車跟著去了醫院。前前後後辦了手續,幸運的是,老人並無大礙,僅僅是低血糖。
「沒想到,你這麼勇敢。」衛澤打趣。
一番折騰下來,看到衛澤為了老人跑前跑後的,方月倒也不再生衛澤的氣:「沒想到,你還有些……」
「哎,你哥哥我行走江湖多年,被訛詐過幾次,怕了!」
「我不懂那麼多,我只知道,人命關天。」在醫院三樓扶梯口,方月竟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熊大?」
美人分很多種,而熊瀟瀟是經典的要溫度不要風度的美人,在別人都穿秋衣秋褲的時候,熊瀟瀟依舊可以只著絲襪蹬高跟鞋,傲嬌拉風地穿過一個個購物市場。怎麼,今天熊瀟瀟今天一改平時作風,還用方月自己織的圍巾拿來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熊大!」方月一個熊抱過去,「你怎麼會在這裡?」
熊瀟瀟顯然是沒有預料到方月會出現,她一時語塞,表情有些尷尬。
方月這才留意到,熊瀟瀟身邊還有一個人。看著斯斯文文的,戴著細框眼鏡,雖然穿的衣服都是常見的款式,但依據熊瀟瀟多年來對她進行的時尚方面的諄諄教誨,方月能肯定,這個男孩子,至少是個中產階級。
那男孩兒留意到方月的打量,輕輕撫了下熊瀟瀟的背:「方月對嗎?經常聽瀟瀟說起你。我是周海東。」
熊瀟瀟在一旁立著,擠出一絲尷尬的微笑。
這傢伙什麼時候有了地下男友,都不告訴自己?方月的眼光在瀟瀟和周海東的身上逡巡了一回,知趣地拉上衛澤:「那個,很高興認識你啊,那你就送瀟瀟回家吧,我們就先走了!」
「哦!那個,你等一下。」周海東叫住了要走的方月,側過身對熊瀟瀟說,「我今晚還有事,就不送你了。你……照顧好自己……」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熊瀟瀟反常地沒說話,只是看周海東離開,眼圈泛紅。
一時間場面有些尷尬,衛澤想開口說點什麼,方月連忙打住:「那今天都累了,我們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然而衛澤卻比方月更加懂得眼下的形勢:「算了,你們兩個姑娘都在醫院,就讓我的‘寶馬’吸收掉你們身上的不愉快,送你們回家好咯!」
在車上,方月才知道,原來下午瀟瀟才打了胎。孩子的父親,就是那個周海東。
熊瀟瀟與周海東相識於一場酒會。本來熊瀟瀟只是想找個富二代曖昧一把,過過癮就好了。不想,這位周公子不僅是高學歷,又文質彬彬,腹有詩書,熊瀟瀟感覺自己像是落到了塵埃裡,平時的潑辣勁兒全都不見了,周公子幾句話,就能讓她思前想後好幾天。或許,就是這樣的落差,讓熊瀟瀟在感情裡不斷付出,承擔了兩個人所有的花銷,甚至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她不斷消耗著自己,明明知道這是個錯誤,卻依舊越陷越深。
方月聽了,心疼極了。
熊瀟瀟在她懷裡一邊哭一邊問,愛情,到底是什麼?
方月沒有答案,她今天也曾這麼問自己,竟覺得自己偏執得可笑,而所有的偏執,對方在這十年裡從未知曉。
秋雨在車窗上劃下一道道痕跡,像極了熊瀟瀟臉上的淚痕。
或許,愛情是涉世未深者的精神毒藥,一旦沾染,無可救藥。
或許,愛情也是高階玩家的遊戲裝備,步步為營,請君入甕。
此夜,方月把熊瀟瀟抱在懷裡,緊緊相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