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箏又好氣又好笑,「這也能賴我頭上!」
甬道不長,緊連著樓梯,旋轉而下,如同野獸大張著嘴,黑洞洞的令人畏懼,宋希文走在前面,洛箏緊隨其後。還在想外面不知鬧得怎麼樣了,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很急,越來越近,一個黑影旋即從他們身邊擦著直奔過去。幾個人在後面亂七八糟地嚷嚷。
「站住!再不站住開槍啦!」
洛箏的心重又被提起,原來知道這秘密通道的人不止宋希文一個。
追捕者手上都拎著燈,光線在牆壁上亂劃拉,晃得人眼暈,宋希文示意洛箏靠邊,給這些人讓道,不提防跑過去的「獵物」又殺了個回馬槍跑回來,宋希文以為他要與追捕者決一死戰,正預備乘亂帶洛箏下樓,哪知對方意不在酒,經過洛箏跟前時,突然一勾手,輕輕巧巧將她拖到身前當人質。
「統統退後!否則我殺了她!」
他伸手時宋希文已預感不妙,可惜反應仍慢了一步。劫持者一手箍著洛箏脖子,一手操匕首在空氣裡亂畫,粗重的呼吸噴到洛箏臉上,她雙腳發軟,身子直顫。
「別激動!都別激動!」宋希文雙臂大張,隔開劫持者和追捕者。
「就是他放的炸彈!」一名負責追捕的巡保叫道,「絕不能讓他跑了!」
宋希文厲聲呵斥:「沒看見他手上有人嘛!」
劫持者離他三級臺階的距離,宋希文沒敢動步子,和顏悅色對他說:「兄弟,你敢在這種地方裝炸彈,我敬你是條漢子,可抓個女人當盾牌就說不過去了吧?這樣,你把她放了,換我做人質,你看如何?」
「滾!」
「哎,你別不講理啊!」
「他講理還會幹這事兒?哈哈!甭跟他廢話,大家上!抓活的,肯定還有同黨!」
巡保們擼胳膊挽袖子要衝上去,宋希文挺身攔住,「慢著!你們怎麼保證我朋友的安全?」
這邊劫持者手上使勁,押著洛箏往下退,在她耳邊低語:「你老老實實的,我便不殺你——走!」
洛箏是倒退著走的,又心慌意亂,左腳猛然踩空,在階梯上一崴,疼得眼淚直掉。劫持者以為她使詐,橫在她脖子上的刀立刻使勁,「別耍花樣!」
「我,我腳扭了。」
「接著走!」
洛箏只能一瘸一拐向下挪。
宋希文雖然看不清發生了什麼,可兩人的對話他都聽到了,頓時心頭火起,朝那幾個還在嚷嚷的巡保怒吼:「還跟著幹什麼!逼出人命來我拿你們幾個去抵!」
他從身上不知哪裡拔出一把槍來,惡狠狠對著那幾名巡保,「往後退!誰再跟上來別怪我不客氣,子彈可沒長眼睛!」
樓梯走到頭是扇小門,推門出去,但見一個四方形的封閉小天井,找不到門,劫持者剛才就是因為逃不得法才又轉回來,動上了洛箏的腦筋。
這時他瞪著宋希文問:「怎麼出去?」
宋希文聳肩:「不知道!我還想問你哪!那麼信心十足往前跑......」
「我是看見你......」
劫持者瞪他一眼,沒往下說,反覆打量這方寸之地,眼裡不免流露出焦灼,時間拖越久,逃脫的可能性也越小。
洛箏在他手上擒著,腦子倒還轉得動,想一定是剛剛宋希文帶自己鑽進那道門時讓這人給看見了。她猛然發現宋希文正悄悄往自己這邊靠,那劫持者也立刻警覺了,厲聲喝道:「你幹什麼?」
宋希文又是那副冤枉口氣,「幫你找門吶!這地方不可能是死衚衕,肯定有門......」
他嘟嘟噥噥背過身去,看似要往前,卻忽然轉身、撩腿、上踢,等劫持者回過神來,手裡的刀子已被踢飛到角落,而洛箏毫髮未傷,她與劫持者一樣被宋希文這突然而精準的行動驚得目瞪口呆。
劫持者低吼一聲便朝宋希文撲上來,出拳兇狠,招招往致命處使,宋希文並不反擊,只是靈巧躲避,幾個回合下來,對方連他衣角都沒沾著。洛箏背貼牆站著,只看得眼花繚亂,她覺得自己快不認識宋希文了。
劫持者急於脫身,不欲多糾纏,一邊出擊,一邊已將周圍地形都覷在眼裡,門旁高牆上有根落水管從樓頂直通下來,夠粗,他自思能爬得上去,只要攀上圍牆,就可以翻牆出去。
主意已定,他虛晃一招,待宋希文退後躲避時一個箭步直撲落水管,不提防宋希文一腳掃堂腿緊跟上去,將他撂了個嘴啃泥,再屈膝上前頂住他後背,反扭其雙手,將他制了個結結實實。
「怎麼樣,跟我上巡捕房吧?」
那人咬牙怒斥:「要殺便殺,廢什麼話!」
「如果你沒傷著我朋友,我也不想為難你……」
「奸賊,鬼子的幫兇!」
「呵呵,你罵得倒是痛快,一會兒到巡捕房,我看你嘴巴還夠不夠利索……」
宋希文話一多,洛箏對他又有了熟悉感,她就站在靠門的地方,似乎聽到門那邊有動靜,趕忙打斷宋希文。
「有人來了!你趕緊放他走吧,他殺的是日本人!」
宋希文這才鬆開那人,「看她面子,饒了你!」
那人一竄起來就要去摟落水管,宋希文笑道:「笨蛋!明明有門!」
落水管旁有口窨井,宋希文掀開蓋子,用力擰了幾把井壁上的一個旋轉按鈕,牆上便移出一道暗門來。洛箏在第一道暗門面前已經吃驚過了,這時候沒再覺得驚訝。
劫持者一看有門立刻就撲過去,宋希文低聲叮囑他,「你順著道兒只管走,到頭是間空屋子,出去便是愚園路了。」
那人在門邊朝他拱拱手,一頭鑽進去。宋希文忙又關了門,仍舊將窨井蓋子蓋上。
幾個巡保探頭探腦出來,只見洛箏站著,宋希文蹲著,正檢查她的腳傷。
「那傢伙人呢?」
宋希文沒好氣:「早跑啦!還在這等你們是怎麼著!」
幾個人魚貫而出,在天井裡轉來轉去,仰天俯地地檢視,彷彿劫持者會躲藏在那些地方似的。為首那名巡保與宋希文有些相熟,他問:「宋先生,你怎麼知道這地方的?」
「我怎麼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好好來你們酒吧喝酒,誰知給賞了顆炸彈,門口還擠得水洩不通!當然是瞧哪兒有窟窿眼就往哪兒鑽了!誰知還是個死衚衕!」
「那兇犯怎麼跑出去的?」
「當然翻牆啦!」
巡保仰頭望了望兩人多高的牆,想再問點什麼,宋希文已站起身,反問他:「樓上如何了?」
「哦,客人們撤離得差不多了,火情也控制住了。」
宋希文大鬆一口氣,對洛箏道:「那咱們上去吧。」
他扶洛箏往回走,扭頭看見巡保們還在天井裡好奇地東張西望,他大吼:「都愣著幹什麼,快來幫忙扶這位小姐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