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靜也忙得什麼似的,聽說最近幾天一直加班到很晚。
天還沒暗下來,洛箏已經吃罷晚飯。一個人的晚飯吃起來似乎格外快,有點想盡快把寂寞打發走的意思。
她沏了茶,坐下來讀一會兒書,自從鬧起來,已經好些天沒讀得進去東西了,思緒容易拐彎,飄到很遠的地方,幸好還不影響寫作。
門被敲響,張嬸在外面喊:「聶小姐!」
八成是祁靜又有電話來。洛箏擱下書,想著得跟祁靜說一聲,過兩天她可以去一趟報社,集中聽她彙報反饋訊息。
開了門,卻見張嬸後面站著個男人,一襲米灰色長衫,儀表卓然而形容憔悴。
「這位先生說來找你的......」張嬸的口吻帶一點點敵意,大約是替宋希文抱不平。
洛箏把馮少杉讓進屋,餘光瞥見張嬸努了下嘴,有點不高興似的。宋希文上門,經常給張嬸帶小禮物,他嘴巴甜,出手又大方,因此張嬸認定了他,便覺得其他男人都是圖謀不軌。
馮少杉神色灰暗,不帶一絲意氣,洛箏由此判斷接近最後一步了,反而鎮定下來,猶如跋山涉水後,看見遠山的輪廓,微微含一絲滿足,更多的還是倦意,在微黃的燈影裡晃動。
照著規矩,她先上了茶,那茶才泡好,還燙。
她請馮少杉坐,但他只是站著,面朝視窗,不是要長談的架勢,顯然已作了決定。
「你是......真的要離?」
一開口便直撲主題,大概也是認為說別的話都沒意義了。
洛箏心口轟轟跳著,她竭力使自己平靜,點頭稱是。
他又頓了會兒,隨後從公事包裡取出離婚協議書,當著她的面把字簽了,也不遞給她,就往桌上一擱。
「律師房我不想去,後面的事你自己辦吧,有問題可以找梅庵。」
幾句話說得冷冰冰的,再無一絲熱度,對她失望已極。
洛箏沒敢當著他的面去看那協議書,只僵僵地站在原地,等他離開。到了門口,少杉單手扶著門框,又轉過身來,視線落在她臉上。
「以後遇上麻煩……還是可以來找我。」
似乎還有話,但他打住了,深深望她一眼,疾步離去。
那一眼洛箏瞧得分明,沒有憎惡,沒有怨恨,竟是擔憂與不捨。她後悔與他對上這一眼,平靜的心湖又起漣漪。明明該覺得輕鬆,卻鼻子一酸,落下淚來。
洛箏給喬櫻去了封感謝信,不到半天就收到回信——祁靜充當了信使,喬櫻祝賀她順利解決了婚姻麻煩,又恭喜她在劇作上取得的成績。
洛箏邊看邊笑著對祁靜道:「從前我錯怪了她,小肚雞腸的人是我。」
宋希文又出現了,提議給洛箏慶祝新生,依然只有他們三個人。洛箏並不想用這樣的名義,但祁靜堅持說,費了好大勁兒才解決,值得紀念一下。這回是祁靜做東,宋希文沒有反對——洛箏離婚,他來慶祝,的確有些不妥。
席上,祁靜快快樂樂地對洛箏道:「我要認你做姐姐,你願不願意?」
洛箏笑了,「我現在是孤家寡人,煢煢孑立,正愁沒個親人呢!」
「我也是啊!以前沒覺著什麼,可是見了你,特別投緣,想如果有一個這樣的姐姐,日子過起來會更滋潤些吧!」
宋希文打了個哆嗦,作肉麻狀。祁靜瞪他一眼,忽然笑得更加甜蜜,「不如再認個哥哥吧,咱們三個在一起都習慣了,往後兄妹相稱,彼此照應,多好!」
宋希文道:「哎今天是為什麼吃這頓飯來著,好像不是為拜把子吧?」
祁靜樂不可支,「我知道你為什麼不樂意!不過你是老闆,得給你留著面子,我就不說破啦!」
宋希文舉起自己的杯子與祁靜的杯子輕輕碰一碰,笑道:「跟你認識這麼久,終於也懂事了,呵呵,難得!」
他又舉杯,打算提祝酒詞,想了半天,只得一句:「今兒高興,來,喝一個!」
祁靜使勁朝他翻個白眼,「等等!我要恭喜我姐姐——」
「嗬!適應力真強!」宋希文打趣她。
祁靜不理會,繼續說下去,「終於獲得新生,唔,新生活的大門已向你敞開,這可不是一句空話,自由、獨立、屬於你自己的生活,還有經濟實力,現在你都有了,以後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宋希文呷著酒,淡淡道:「絕對自由是不存在的。」
祁靜不高興,「你就非要潑我冷水?」
「小祁你吧,骨子裡就脫不開浪漫主義的想法,喜歡把複雜的事情想簡單。」
洛箏替祁靜解圍:「以後我只想好好寫故事,日子不會過得多複雜。」
她放下酒杯,一口沒喝,微微攥著眉頭。
祁靜和宋希文不爭了,一起轉過頭來看她,「你怎麼了?」
「沒事。」她勉強笑一笑,見兩人盯著自己的杯子,只得端起來一飲而盡。
「我真心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