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體比他想象的要軟,也許是藥力虛耗了體力,也許是水的浮力,她柔軟得像條美人魚。
「這次是真的,我不會管你哭不哭怕不怕。」傅紹白在浴缸翻起水花。
程知謹趴在他身上,全身溼透,人已經清醒:「蔣晴說我的人生很失敗,我說,清空了壞男人,好男人才有位置進來。那個時候,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理智神經崩斷的那一刻,程知謹以為自己會害怕,然而期待多過害怕的認知讓她忘了羞恥。
她深陷綿軟的大床,身上的水珠在白色床單上暈開。他從肩頭一直吻到她嶙峋的蝴蝶骨,她的臉埋進床單,全身戰慄,不自覺地弓起了身子。
他卻停下了動作,翻過她問:「我是誰?」
她仰著頭,眼睛裡一片迷亂:「傅紹白。」
他在她肩上咬一口,又問她:「我是誰?」他要得到清楚肯定的答案,確定她不是酒後亂性。
他沒真咬,卻讓她覺得癢到骨頭,她十指摳住床單,咬牙回答:「程知謹的男人。」
他滿意了。她失聲尖叫繃直腳尖,矜持和理智在這個她只認識了三十六天的男人面前蕩然無存。
床單沒幾處乾燥的,身體的熱度消退,她開始感覺到冷。傅紹白的手臂一捲,她契合地跌進他的懷裡,像丟失半輩子的肋骨重歸原位。
太累了,這一覺睡到陽光灑滿屋。
程知謹睜開眼睛,看見骨節分明的手虛虛罩著她眼睛,她拉下他的手,光線太刺眼,她直往他懷裡拱。
傅紹白撫著她光滑的背脊,愉悅地笑起來:「睡得好嗎?」
「你什麼時候醒的?」程知謹在他懷裡甕聲甕氣地問。
「兩個小時前。」
「所以你用手替我擋了兩個小時的陽光?」程知謹看看陽光,時間應該已近中午,「手不會酸嗎?」
「看你睡得香都忘了手痠。」這個男人說起情話來簡直要甜死人。
眼睛終於適應了房間的光線,程知謹從他懷裡翻身起來:「我要洗澡。」
「程知謹。」傅紹白抓著她一根手指,「真的準備好了跟我這個三無人士在一起嗎?」
原來他聽到了,程知謹認真地望進他的眼睛:「我養你。」
多年沉浸在權謀之中,他早就忘了感動是什麼感覺,此刻心上像撒了一把溫暖的草籽,隨時都會破開鐵石心腸。
「我像吃軟飯的嗎?」
程知謹恃寵而驕:「像!」在被他捉住之前逃離大床,「某人不是開價五百萬嗎?我沒錢,就只能肉償了。」她逃進浴室關門。
傅紹白的身手敏捷得簡直不是人,一個閃身就擠了進去:「肉償,嗯?」
求饒聲、節奏聲,聲聲入耳。橫衝直撞,次次入心。
接近黃昏的時候兩人才回到自己的住處,整整一天一夜他們都膩在酒店。
獨自走過無數遍的深巷終於有一個人同行,不管前方是暗是亮都覺得溫暖,這大概就是愛情的魔力吧。
傅紹白扣住她的五指:「什麼時候帶我見咱爸咱媽?」
程知謹微微皺眉:「見我爸媽?」
「你不會不想負責任吧?」
程知謹學著他挑眉:「誰說睡了就要負責?」
傅紹白做出咬牙切齒的兇狠模樣:「不以結婚為前提的睡覺都是耍流氓!」
「我就耍流氓了,你咬我呀。」
傅紹白捉住她,貼近她的耳朵:「昨晚還沒咬夠?」
程知謹臉紅,比起耍流氓,她還是輸給了他。
「哥——你們終於回來了!」吳奔站在四樓的陽臺開始嚷,火燒屁股似的。
傅紹白和程知謹才到樓下,吳奔已經從四樓下來:「哥,大嫂,你們的手機怎麼一直打不通啊?」
程知謹這才想起來看手機:「沒電,自動關機了。」
傅紹白攤手:「我的落水裡,報廢了。」昨晚程知謹拉他入水,手機就光榮犧牲了。
「出什麼事了?」傅紹白問他。
「兩件事。」吳奔先看程知謹,「你們學校的喬老師打不通你的手機,找到家裡來說,蔣晴跳樓自殺了。」
「你說什麼?」程知謹瞪大眼睛,「什麼時候發生的事?她現在在哪裡,傷得怎麼樣?」
吳奔壓壓她的手掌,讓她不要慌:「是昨晚我把她送回家之後發生的事,她現在在醫院,只是從二樓摔下來,因為有樹枝托住,所以傷得不嚴重。這是醫院地址。」
程知謹接過地址:「我馬上去醫院。」
「我陪你。」傅紹白跟著要走。
「哥,第二件事是你的事。」吳奔叫住他,「美國那邊給你發了封郵件問候你,讓你收到後回電話。」
傅紹白的臉色一沉:「吳奔,你陪知謹走一趟,有事給我打電話。」
他轉頭看向程知謹,不待他開口,程知謹點頭:「你有急事先處理,我沒事。」
傅紹白目送兩人消失在視線中才上樓,將門關上,窗簾也拉上。
程知謹一路上都在問吳奔:「昨晚送蔣晴回家有沒有發現她有什麼不對勁?」
吳奔想了很久:「我把那丫頭扛上車,她就老實了,乖乖報了地址,一路都很正常。」
「那就是回家之後出的事。」程知謹倒是很想見一見蔣錦業到底是怎樣一個冷血的父親。
vip病房,門口只有蔣錦業的秘書在守著。
「你們是?」秘書詢問道。
程知謹平息喘氣:「我是蔣晴的班主任,我姓程,她現在怎麼樣?」
「程老師你好。」秘書很公式化地問候後,說道,「醫生說只是扭傷了腳,沒什麼大礙,觀察幾天就可以出院。」
程知謹左右環顧:「蔣先生不在嗎?」
「今晚有個應酬。」秘書沒有多言。
「生意真的比人命還重要?」程知謹就是故意說給秘書聽的,希望她能幫忙傳話。
秘書尷尬微笑。
「我們可以進去嗎?」吳奔不想在這兒浪費時間。
「可以,請。」秘書替他們開門。
病房地上全是碎片,暖水瓶的、碗碟的,還有藥片,一地狼藉。
病床上,蔣晴弓著身子,整個人躲在被子裡:「滾!全都給我滾出去,我誰也不見!」
「還真是個大小姐。」吳奔撇嘴。
蔣晴聽見他的聲音,探出頭來:「程老師?你……你們怎麼會來?」
秘書趕緊讓人清理乾淨地面,程知謹他們這才得以靠近病床,然後將病房門帶上。
「你覺得怎麼樣?」程知謹問她。
蔣晴眼圈一紅,使勁忍著眼淚:「我還好。」
「想哭就哭吧,小丫頭片子裝什麼堅強。」吳奔一語戳穿。
「要你管。」蔣晴嚷的時候,眼淚已經掉下來。
程知謹抽了張紙巾擦乾她的眼淚:「痛就哭出來,你不哭出來,你爸爸會以為你沒事。」
蔣晴接過紙巾按著眼睛:「我就是死了,我爸也不會看我一眼。他眼裡只有那個女人。」
單親家庭的悲劇!程知謹再遞一張紙巾給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再過幾年你會交男朋友、結婚、成立自己的家庭,你不能自私地要求你爸爸孤獨終老。你爸爸有了新的女朋友,不代表他不愛你,父母對子女的愛不會因為任何事情而消逝。」
「那個女人是魔鬼!」蔣晴激動地控訴,「她想獨佔我爸爸,所以想我死,是她把我從樓上推下去的!」
程知謹震驚:「蔣晴,不管你多不喜歡你爸爸的女朋友,這種話都不能亂說。」
「你也不相信我,所有人都不相信我!你們走,我不要見你們,走啊!」蔣晴激動得從床上摔了下去,幸虧吳奔反應快一把接住她:「你要別人相信就好好說,你越是嚷,別人越會當你在無理取鬧。」
莫名地,吳奔一開口,她倒是安靜下來了。
程知謹給她倒杯水:「喝點水,慢慢說。」
蔣晴望著她:「你相信我?」
「我相信聽完整件事之後會有自己的判斷。」程知謹在她床邊坐下。
吳奔靠著窗臺:「好好說。」
蔣晴握緊杯子,像是陷入恐怖的回憶:「昨晚回家之後,我跟爸爸大吵了一架,因為他要跟那個女人正式結婚,還要我喊她媽媽,她才大我七歲。這都不是關鍵,關鍵是我討厭那個女人,討厭她和我爸爸在一起。然後,那個女人說想跟我回房聊聊。我帶她去了二樓我的房間。我只是坐在窗臺上想威脅她,說,她想跟我爸爸結婚,除非我死。她走過來,我以為她是要拉我……她竟然推我。」
「房間裡只有你們兩個人?」吳奔問她。
「嗯。」蔣晴點頭。
「就算是真的,你也告不了她。」吳奔攤手。
程知謹接著問:「那個時候,你爸爸在幹什麼?」
「他在樓下。」
「你有好好地將整件事跟你爸爸說過嗎?」
「有。」蔣晴忍著哭腔,「他不相信,說我無理取鬧。」
門外傳來秘書的聲音:「蔣總,阮小姐。」
吳奔猛地直起身子:「我倒是想見識見識這位父親。」
他的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開啟,蔣錦業率先進來,四十多歲的男人,成熟、深沉、氣度不凡,難怪能娶到跟女兒差不多大的女人。跟著蔣錦業後面進來的女人,明豔動人,絕對是讓男人著迷、讓女人嫉妒的角色。
剛剛還義憤填膺的吳奔突然怔在原地,眼睛瞪大:「穎姐?!」臉上驚訝的表情難以言表。
「穎姐。」吳奔睜著大眼睛上前。
蔣錦業看向阮穎:「認識?」
阮穎面無表情:「不認識。」
吳奔急了:「穎姐……」
「這位先生大概是認錯人了,我未婚妻不認識你。」蔣錦業擋住吳奔。
「爸,你真的要娶這個殺人犯?」蔣晴從床上跳起來。
程知謹拉住她:「小心腿。」
蔣錦業這才注意到程知謹:「多謝程老師關心,醫生說她要多休息,不送。」
「爸,他們是我的老師、我的朋友,我要他們留下!」蔣晴在蔣錦業面前完全是隻炸毛的貓,可以想象他們平時是怎麼溝通相處的。
程知謹什麼也沒說,只是拍拍蔣晴:「好好休息,我們下次再來看你。」
「老師。」蔣晴一下抓住程知謹的袖口,眼中充滿懇求,彷彿在說「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程知謹心酸:「沒事,你爸爸不是來了嗎,沒事的。」她起身走向蔣錦業,「女孩子現在正是叛逆期,最需要父母的關愛。如果你是個父親,應該多關心自己的女兒,聽她傾訴,相信她,給她安全感。如果她錯了,應該耐心開解她,而不是隻會說她無理取鬧。」
「程老師是嗎?」阮穎終於開口,聲音婉轉、清脆,真的好聽,連臉上的笑容都拿捏得恰到好處,「現在難得有這樣有責任心的好老師,我替錦業謝謝你。程老師想必是還沒孩子,肯定也沒當過別人的後媽,所以,很多事太主觀,我們也能理解。有句話叫不在其位不謀其事,程老師的責任盡到了,以後還請程老師多多關心照顧我們晴晴。」
很會說話,笑容很美,但程知謹開始有點相信蔣晴說的話,這個女人很厲害。
「阮小姐客氣,我先走了。」程知謹拿手肘碰了一下吳奔,他還愣怔著,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認錯了人。
車上,程知謹問他:「剛才那個阮小姐,你真認識?」
吳奔的眉頭都快打結了:「如果她真是穎姐,何止是認識,她和我……」「哥」字幸虧及時打住。
「你什麼?」程知謹追問。
「沒什麼沒什麼。」吳奔臉都憋紅了。
程知謹以為他害羞了,笑道:「她不會是你的前女友吧?你喜歡御姐?」
「呵呵呵……」吳奔乾笑。
「不過那個阮小姐看上去……」她想了半天都想不出合適的形容詞,「不太良善。」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很溫柔很體貼,為了愛人什麼都肯犧牲。」吳奔明顯不相信那個自願當一個二十歲女孩的後媽的阮穎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
「真的嗎?那她看上去應該不愛蔣晴的爸爸。」
「當然不會愛,她不可能愛上別的男人。」吳奔想抽自己的嘴。
「看樣子,你真的跟那位阮小姐很熟,為什麼她說不認識你?你做了什麼讓她傷心的事,所以她寧願嫁給一個不愛的男人,甚至給人當後媽?」程知謹越想越離譜。
吳奔大呼:「我想靜一靜——」
吳奔一路上都顯得心事重重,而程知謹卻沒想到這麼晚回來竟然有燭光晚餐吃。
鮮花、紅酒、牛排。
「你做的?」程知謹驚愕地望著傅紹白。
「不是我……」傅紹白說話,留了一截。
程知謹洩氣:「我說嘛,怎麼可能,你連碗麵條都做不好。」
「難道是你?」傅紹白說出下半句。
程知謹嚥下口水:「這些真是你做的?」
傅紹白很紳士地拉開椅子:「要我餵你?」
不可思議,看來,這世上沒有不會做飯的男人,只有不對你用心的男人。
程知謹嘗一口牛排,外焦裡嫩,連連點頭:「真是人不可貌相。」
傅紹白皺眉:「聽著不像表揚的話。」
程知謹撐著手肘,托住下巴問他:「你對我瞞著多少秘密?」
傅紹白低頭嚐了口紅酒,抬頭的時候,綻放了一個謎一樣的微笑:「心理學家說,最適合說秘密的時候是在床上。」
「胡說八道。」程知謹嗤笑他。
「吳奔呢?」傅紹白終於想起他了。
「他說很累,回屋睡覺了。」程知謹大快朵頤起來。
愉快的燭光晚餐差不多吃到半夜,程知謹去洗澡。傅紹白到隔壁看吳奔,太安靜了,一點兒都不像他的性格。
傅紹白拿鑰匙開門進去,他還真在睡覺。傅紹白開燈:「別裝了,什麼事?」
吳奔從被子裡翻坐起來:「哥,我真的很累,想睡覺。」
傅紹白挑一挑眉梢,只看著他不作聲。
吳奔最怕他這樣看著他不說話:「好啦好啦,我今天看見……我的女神要嫁給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當別人的後媽。」
傅紹白笑起來:「你的哪個女神,我怎麼不知道?」
吳奔垂眸:「就是我只敢藏在心裡不敢表白的那個。」
傅紹白倒是好奇了:「還有你不敢表白的姑娘?」
「哥,我真的要睡覺了,你快回去吧,春宵一刻值千金,浪費可恥啊。」吳奔掀起被子蓋住頭。
「臭小子。」
傅紹白回來,程知謹已經洗完澡,上床睡覺了。她聽到開門聲,迷迷糊糊地喊了聲:「傅紹白?」
「嗯。」他走到床邊親一親她,「我去洗澡。」
程知謹閉著眼睛哼哼兩聲。
浴室裡有水聲,沒過多久水聲消失,床鋪塌陷,他身上冰涼的,水沒擦乾就上來。程知謹皺著眉頭往床邊滾,傅紹白手臂一伸就將她拉了回來:「再翻,要掉下去了。」
程知謹甕聲甕氣:「我好睏,要睡覺。」
「你睡你的。」他的手已經探進去了,「我做我的。」
程知謹腳趾繃直,貓兒似的嗚咽,不一會兒皮膚上已經冒汗珠,感覺有個冰涼的物件套上她的指尖。她的眼皮太重掀不開,低聲問他:「是什麼?」
他說:「明天自己看。」她很想醒來,可是實在太困了。
他笑了,拉好她的睡衣:「你睡吧。」
程知謹像被人拱了一團火,還怎麼睡?
傅紹白故意問她:「睡不著?」
她難受地翻了個身。
傅紹白緊實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薄唇貼著她的耳窩:「聽說牛奶和運動有助於睡眠。」然後,衝頂而入。
她像掉入盜夢空間,迷迷糊糊的。
儘管很困很累,程知謹還是強迫自己在第一道晨光灑進來時醒過來,她舉起左手迎著陽光,無名指上素白的鉑金戒指不張揚,精緻得恰到好處。
她輕巧地翻身趴著,看熟睡的傅紹白:「ido。」他睡得深沉,她探身過去吻他,突然響起的拍門聲嚇了她一跳,導致她吻得太重,直接磕到了他的牙齒。
傅紹白抽著氣地睜開眼睛,眼神清明銳利,哪像是剛睡醒的模樣,咬牙道:「要是吳奔,我一定把那小子吊起來打,擾人好夢。」
程知謹捂著嘴起身:「你裝睡。」
傅紹白拉過她戴戒指的手親一口:「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我沒聽清楚?」
程知謹不理他,套上睡衣下床,拍門聲一聲比一聲急,那人手不疼,她還怕門被拍破呢。
「來了。」她開啟門,蔣晴一身狼狽,還穿著病號服,站在門口。程知謹驚愕,「你……」
「程老師……」蔣晴一開口就哭,程知謹沒辦法,只得將她帶到隔壁吳奔那兒,她這裡現在不方便。
吳奔一晚未眠早就起來了,一開門,滿臉淚痕的蔣晴一把抱住他,什麼也不說,就是哭。
「喂,我的衣服可是限量版的。」他無力地架著兩隻手臂,像一隻螃蟹似的。
「等她哭完,我負責給你洗乾淨,我去換件衣服,馬上過來。」程知謹替他們帶上門。
「不是,大嫂……孤男寡女不太好啊,大嫂——」吳奔的號叫被關在了門裡。
傅紹白已經洗漱完,穿好了衣服,大概猜到是她昨天出事的學生的事。
「老婆,今天我們去趟超市。」他對著正在浴室洗澡的程知謹喊。
「不知道有沒有時間。」程知謹接得很順,一點兒也沒覺得彆扭。
傅紹白翹起嘴角。
程知謹圍著浴巾出來:「你去吳奔那兒,我要換衣服。」
「哪兒我沒看過,還害羞?」傅紹白露出整齊的牙齒,惡劣地望著她笑。
「流氓。」程知謹隨手撿起床上的枕頭砸過去。
傅紹白漂亮地接住:「等會兒去超市要買對雙人枕。」不再逗她,他開門去隔壁。
吳奔還螃蟹似的架著兩隻手,蔣晴就趴在他胸口哭。
「哥,救命,手麻了。」
傅紹白皺眉,就說了句:「再哭把她送回去。」
蔣晴立馬收聲,從吳奔的胸口離開:「我不回去!」
「不想回去就去洗乾淨臉,老實坐著,等程老師。」傅紹白用下巴指指洗手間。
蔣晴咬住唇,乖乖地起身去洗手間。
吳奔終於解脫,使勁甩手:「真是要敗給這大小姐了。」
傅紹白泡杯咖啡,漫不經心地問:「這丫頭是什麼事?」
吳奔抿了抿唇:「有點複雜。」
「會讓程知謹為難嗎?」傅紹白嘗口咖啡問。
「大嫂只是老師,不用管人家家事,應該不會為難。」
「那你們聊。」他端著咖啡回去了。
程知謹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他看一眼表:「給你三十分鐘,之後陪我吃早餐去超市。超一秒鐘我來抓人,誰都不準餓著我老婆。」
「這人!」程知謹嗔怪的時候一定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幸福。
從蔣晴斷斷續續的敘述中,程知謹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女兒反對父親再婚,後媽想把女兒嫁出去解決這個麻煩。
「我爸竟然聽那個女人的話,要把我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男人!」蔣晴越想越傷心,眼淚止不住。
吳奔就在一旁遞紙巾,心思根本不在這個屋子裡。
程知謹勸解:「你剛才說,你爸爸只是讓你們先訂婚,等你大學畢業再結婚,也就是你們還有四五年的時間可以相處瞭解。如果你真的不願意,可以跟你爸爸直說,你這樣從醫院逃出來,是很危險的行為。」
蔣晴直搖頭:「沒有用。我爸爸對那個女人言聽計從,而且,我偷偷聽秘書說,這樁婚事就是兩家聯姻,根本沒有我選擇的餘地。」
豪門的複雜,程知謹這樣簡單的人是不會理解的,她皺著眉頭:「那你也不能逃出來躲在我們這兒,不管什麼事,都有解決的辦法。」
「我不走,我不回去!」蔣晴像太上老君的捆仙鎖,又把吳奔給抱住了。
程知謹無奈,問她:「你爸爸要你嫁的是什麼人?我可以在網上先幫你查查他。既然你爸爸那兒說不通,就直接找當事人談。」
蔣晴聽著有道理,放鬆下來:「我只知道他叫紀以南,比我大七歲。」
「紀以南?」這個人程知謹可以說是印象深刻,對他們家的人印象都深刻。
「老師認識?」
「算是認識。」程知謹鬆口氣,「放心,你爸爸也不是全然不顧你的感受。我覺得你可以先見見紀以南,說不定你的牴觸情緒會打消。他是一個善良又助人為樂的謙謙君子。」
「我還是不要回去!」蔣晴再收緊手,吳奔都要被她捆得透不過氣來了。
程知謹嗓子都說啞了:「吳奔你來說,我去喝口水。」
「她已經是成年人,想留下就留下吧,反正是她自己跑來的,又不是我們拐來的,她爸還能告我們不成。」吳奔完全心不在焉。
程知謹差點沒被嗆到:「她腳上還有傷,首先醫院那兒就沒法交代。」
「我腳上的傷沒事。我保證不給你們惹麻煩,求求你了,程老師,我只要躲過這段時間就行。」蔣晴是鐵了心賴在這兒不走了。
傅紹白敲門:「29分59秒。」
程知謹揉了下額頭:「好吧。你今天暫時就留在這兒,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她起身,「吳奔,你要留下她,她就住你這兒了。她雖然是成年人,但還是高中生,你不許亂來。」
吳奔欲哭無淚:「這話你應該跟她說吧。」
程知謹一路上都在走神,傅紹白突然一個側身將她堵在牆邊:「你再走神,我真的要親你了。」
程知謹:「我在想事。」
「你要敢說你在想別的男人,看我怎麼收拾你。」傅紹白咬牙切齒。
程知謹有恃無恐:「誰收拾誰還不一定。」
傅紹白故作兇狠:「求饒也照樣收拾。」
程知謹臉紅了,推他:「我在想正事。蔣晴不能留在我們這兒,她家人會擔心,我們也負不起責任。」
傅紹白松開手:「所以呢?」
「我想約紀以南出來談談。」她只覺得這個辦法行得通。
傅紹白的臉色沉了沉:「這跟紀以南有什麼關係?」
「蔣家想和紀家聯姻。」
傅紹白沉默。兩人繼續往前走,程知謹還在說自己的想法:「我覺得紀以南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如果蔣晴真的不願意,我想,他也不會強人所難。」
「紀家比你想象的複雜,蔣家也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傅紹白捏了一下她的手,「傅太太,我們現在是蜜月期,你的眼睛、心思只能在我身上。」
程知謹一本正經道:「你吃醋的樣子很傻。」
「都說陷入熱戀的男人智商是負值,你要對我負責。」傅紹白說得更正經——正經夫婦的不正經日常。
程知謹站在超市的貨架前:「我們到底是來買什麼?」
「小雨傘。」傅紹白脫口而出。
程知謹面不改色:「先買其他東西,那個結賬的櫃檯旁邊有。」
傅紹白看她努力繃住的臉:「沒有其他東西要買,專程來買那個。」
程知謹繃不住了:「日用品隨便什麼都好,結賬的時候再拿那個。」專程來買小雨傘,結賬的時候太奇怪了,雖然根本沒人會注意,但就是覺得所有人都在看她。
最後傅紹白挑了對雙人枕,程知謹買了套女生用的洗漱用品,蔣晴不管是住一天還是住兩天,總得給她準備準備,又買了些火腿熟食。
終於輪到他們結賬,傅紹白從收銀臺旁的架子上拿了兩盒「小雨傘」下來。收銀員一件東西一件東西地刷,程知謹站在一旁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放,直到東西全部被裝進購物袋,她才變得正常。
傅紹白一直笑。
程知謹:「別笑了!」
傅紹白學她剛才那樣撇嘴:「你害羞的樣子很可愛。」
程知謹:「謝謝,我當是誇獎。」
兩人打情罵俏地回了家,在巷子口遇到一隻流浪狗跟著他們的購物袋轉啊轉,顯然是餓壞了。
程知謹從袋子裡扯了根火腿撕開扔給它,小狗兩口就吃完了,兩隻眼睛黑葡萄似的望著她直搖尾巴。程知謹又扔了一根,就這樣扔了三四根。
「傅太太,再扔,我就沒吃的了。」傅紹白提醒她,袋子裡就剩最後一根了,她答應了中午做壽司給他吃。
「你還跟狗搶食。」最後一根也沒留住。
那狗吃飽了,一直跟著他們到樓下。狗是最有靈性的,你對它好,它就一直跟著你,對你忠誠。
屋裡只有蔣晴一個人。程知謹把東西送給她,問:「吳奔呢?」
「接了個電話,出去了。」蔣晴洗了澡,把病號服換下來,拿吳奔的衣服當裙子穿。
程知謹沒再問,回去問傅紹白:「吳奔在這裡有朋友嗎?」
傅紹白在收郵件,眼睛沒離開螢幕:「應該沒有。」
「那他去哪兒了,還是接電話走的?」程知謹收拾著購物袋裡的東西。
傅紹白想起來,抬眼道:「他說昨晚跟你出去看見女神了,是不是見女神去了?」
「女神?昨晚?」程知謹想了好半天,昨晚他們就去醫院看蔣晴,見到了蔣錦業,還有……穎姐?他一直喊那女人穎姐,表情很奇怪。
她擱下手裡的東西,看向傅紹白:「吳奔的女神不會是她吧?吳奔一直喊她……」
「哪兒來的野狗,快走!」樓道傳來狗被打發出的嗚咽的聲音。
程知謹趕緊開門,狗驚慌亂竄。
「別打別打別打,那狗……是我的。」程知謹忙阻止。
「程老師,我知道你心地好,但是這種流浪狗都不知道身上帶了什麼病毒,要是被它咬一口可不得了。」房東老太太好心提醒道。
「我會帶它去打預防針,放心放心。」程知謹讓小狗進了屋。
傅紹白皺眉:「我對動物過敏。」
「我也沒時間養,會給它找個好主人。」
程知謹洗了三遍,終於把灰不溜秋的小狗洗得白白淨淨,再幫它吹乾身上的毛:「好了,乾淨了。得給你起個名字,叫什麼好呢?」她扭頭看傅紹白,「給小狗起個名吧。」
傅紹白一臉嫌棄:「隨便。」
「想一個吧。」程知謹還沒聽懂。
「就叫隨便。」
程知謹牽著兩隻狗爪子在桌上跳舞:「小白,叫你小白好不好?」
「汪汪……」小狗還應了兩聲。
程知謹:「你喜歡這個名?那好,就叫小白,小白——」
傅紹白怎麼聽都覺得這名是給他取的。msn上有訊息過來,小五:「哥,你送的超級跑車太酷了。對了,四哥呢,教授找他有事,他的手機打不通。」
傅紹白:「約會去了。」
小五:「那四哥回來,你讓他給我回個電話。」
傅紹白:「行了,開車小心點。」
「謝謝哥。」小五還賣萌,發顆愛心過來。
傅紹白關了msn,微微皺眉,老四跟誰約會這麼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