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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以身飼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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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晴鬆口氣,跌坐在床上,她今天出去想了一下午,決定去找父親談談。

蔣錦業一個人對著一大桌子的菜也沒意思,回房了。

房門沒關嚴,露出一條縫,蔣晴躊躇再三扒著門縫看父親在不在,卻意外看見蔣錦業蹲在地上,從床腳處撿起一顆紐扣。她小心翼翼地退回去,直奔程知謹的房間。

程知謹見她一臉慌亂:「出什麼事了?」

蔣晴看一眼她的衣服,紐扣齊整,壓低聲音:「關門。你今天穿過哪件衣服?」

「我……」程知謹莫名其妙。

蔣晴直接去她的衣櫃找,果真找到那件缺了一顆紐扣的衣服,大眾牌子不難找。

「這件衣服從現在開始就是我的,我會還一件一模一樣的給你。」

程知謹完全一頭霧水:「蔣晴,你這是怎麼了?」

「不要問!」蔣晴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第二天一大早,程知謹看見躺在桌子上的紐扣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她昨天去蔣錦業的臥室,因為太緊張了,衣服上的扣子松線脫落了都沒發現,地上鋪著厚重的地毯,根本聽不見響。

「起來了?」蔣錦業剛晨跑完,從門外進來。

程知謹微笑:「早。」神色無異,甚至目光都沒有在紐扣上停留。

蔣晴伸著懶腰從樓上下來:「肚子好餓,早上吃什麼?」她打著哈欠坐到桌邊,「誒,這不是我衣服上的扣子嗎?怎麼在這兒?」

蔣錦業微微皺眉:「這釦子是你掉的?」

「對啊。昨天出門前才發現釦子掉了一顆,衣服還沒來得及扔。」

蔣錦業的臉色一沉:「你昨天進過我的房間?」

「沒有。」蔣晴眼神閃爍。

「這釦子就落在我房間,還說沒有!」

蔣晴一下子逃到樓梯口,隨時準備撤退:「好吧,我昨天是進過你的房間。你把我的卡全停了,我出去沒有錢怎麼行,就去你房間拿了點現金。」

「你……」蔣錦業怒火中燒。

蔣晴嚇得直往房間跑:「下次不敢了。」她昨天確實在程知謹之前去過父親的房間。

程知謹暗驚好險,她太大意了,蔣晴明顯是在替她補漏洞,她一定知道什麼,而且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他們找到最後一批文物,掃描了資料,還沒來得及上傳就被發現。蔣錦業認為程家二老一定會把資料交給他們唯一的女兒,所以他的目標一直都是程知謹。」傅紹白關掉錄音。

蕭巖一拳打在桌面上:「老狐狸,誘你跟他做交易,原來是想找個替死鬼。等程家二老平安回來,我們馬上去揭發蔣錦業。」

傅紹白眉頭蹙緊:「真去揭發,蔣錦業定罪的機率最多兩成。我們沒有拿到蔣錦業販賣文物的確鑿證據,程家二老失聯的事,蔣錦業也不會傻到親自參與,還有,阮穎可能會當庭翻供。」

「至少可以讓程知謹相信你。」蕭巖一下點到重點。

傅紹白喝下一口酒:「她現在……應該恨不得這輩子都不要見到我。」酒太烈,嗆到嗓子,一直燒到胃裡。

蕭巖按下他的酒杯:「黎明前的黑暗再黑暗,黎明的到來,誰也攔不住。」

「幫我個忙。」傅紹白擱下酒杯。

「你說。」

傅紹白:「我回國的事,不能讓蔣錦業知道,我想見她,看一眼就好。」

蕭巖笑道:「你這還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她懷著孩子,我怕激將過頭,她做傻事。」

蕭巖張了張嘴:「你真狠。你就不怕萬一……」

「我從來沒有賭輸過,所以當時只能選擇相信自己的運氣。」

蕭巖點著頭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他追女人才不會這樣玩心計、賭運氣,過程怎麼樣不要緊,他只要結果,簡單粗暴最有效。

醫院打電話來讓程知謹去複查,蔣錦業一定要親自送她去,一路極盡呵護,連護士都誤以為他是孩子爸爸。程知謹沒有解釋,蔣錦業心裡是高興的。

專家診室門口,程知謹接過蔣錦業手裡的病歷本:「等會兒我自己進去就行了,我不希望別人誤會。」

蔣錦業有點兒失落;「那我在外面等你。」

終於喊到程知謹的名字,蔣錦業送她進去,在門口止步,診室的門被關得嚴嚴實實。

醫生四十歲左右,高強度的工作讓她看上去有點兒僵,她接過病歷本:「程知謹。」

「我是。」程知謹在醫生的案臺邊坐下。

醫生翻開病歷本,開始問診:「有沒有感覺哪裡不舒服?最近有些什麼反應?」

程知謹一五一十地回答。

「你躺到裡邊去,我替你檢查一下。」

程知謹起身繞過四折醫療屏風,屏風後有一張簡易床,護士拉上窗簾,房間很暗。

「你先躺上去,醫生馬上就來。」

「好。」程知謹躺上簡易床,頭頂是素白的天花板,她將兩手交疊放在小腹,有點兒緊張。

等了幾分鐘,沒見醫生進來,她皺皺眉,更緊張了,又等了幾分鐘,還是沒人進來,連護士都不見了。

「醫生……」她忍不住喊了一聲。

終於聽到腳步聲,稍稍鬆口氣,她望著天花板,問:「醫生,我的情況……有問題嗎?」

醫生沒有回答,只聽見放水洗手的聲音。

程知謹按緊小腹:「如果我不要這個孩子,最晚到多少天可以做人流?」

「程知謹,你敢!」壓抑著暴怒的聲音響起,程知謹坐起身就看見一身白大褂、臉被口罩遮了大半、她還是能認出來的傅紹白。

他兩手鉗住她的肩膀,幾乎要將她從床上提起來:「剛才的話,你再說一遍試試。」嗓音壓低到嘶啞。

程知謹吃痛,對上他冒火星的眼睛,哼笑一聲:「你不是說這是野男人的孩子,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傅紹白被她嗆得啞口無言。程知謹掙脫掉他的鉗制,揉一揉肩膀:「還有什麼難聽的話,今天都說給我聽聽。」

傅紹白的眼睛裡能噴出火來:「你要是敢打掉這個孩子,我……」

「你怎麼?」程知謹心裡的火也在冒,他永遠把她當傻子。

她踱到屏風邊,靜聽門外的動靜,冷笑著對傅紹白說道:「你是準備錄一段我水性楊花的影片放在網上,還是乾脆用你黑武士的手段逼我跳樓?」

她現在這個樣子罵不得惱不得更打不得,傅紹白居然拿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他軟下聲音:「程知謹,我來是告訴你,小心蔣錦業。」

程知謹盯著他:「只有這句話?」

傅紹白:「你記住我這句話就夠了。」

程知謹胸口的那團火騰騰直竄,還在把她當傻子,到這個時候還不跟她坦白,好!

「我覺得蔣錦業很好,體貼細心,沒有他做不到的,只有我想不到的。」

傅紹白一把抓住她,將她按在牆壁上,胸口起伏,手臂上每一條暴起的青筋都在昭示著他的暴怒。

「這個世界上把壞字寫在臉上的人不可怕,口蜜腹劍的人才可怕。」

程知謹一點兒都不怕,她現在就是有恃無恐,誰讓他一直把她當傻子。她仰頭笑:「口蜜腹劍,你說的是你自己嗎?」

「程知謹!」

「程知謹。」

傅紹白的聲音和門外蔣錦業的聲音同時響起。程知謹猛地皺眉,利落地轉身,捂住傅紹白的嘴,倒是反將他壓在牆上,壓低聲音道:「別說話。」

「程知謹,你的檢查還沒做完嗎?我要進來了。」蔣錦業在外面等了許久,心生疑慮。

程知謹大聲對外喊:「別進來,我剛做完檢查,在穿衣服。」

蔣錦業沒再作聲。

被程知謹壓在牆壁上的傅紹白第一次露出驚愕的表情,想說話,嘴卻還被她捂著。

程知謹的聲音壓得更低:「找蔣晴,想辦法讓她開口。」說完,她鬆開手往外走。傅紹白想抓住她問清楚,反應過來只碰到她的指尖,她已經出去了。

他怔怔地靠在牆上,心潮澎湃:「找蔣晴,想辦法讓她開口……」

蕭巖的車停在醫院的後門,他焦急地看錶,他和傅紹白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傅紹白還沒出來,不會出什麼事吧?他解開安全帶,正要衝進去,傅紹白出來了,白大褂和口罩都沒來得及換。

蕭巖鬆口氣:「老大,我還以為你被蔣錦業發現了,那可是隻千年老狐狸。」

傅紹白摘掉口罩上車,蕭巖發動車,迅速離開了。

蕭巖從內視鏡看到他皺緊的眉:「沒見到程知謹?」

傅紹白:「見到了。」

蕭巖:「那你這表情是幾個意思?」

傅紹白:「她跟我說,找蔣晴,想辦法讓她開口。」

蕭巖猛踩下剎車:「她真跟你這麼說?」臉上的驚愕與傅紹白剛才的如出一轍。

傅紹白:「一字不差。」

蕭巖:「大嫂太厲害了,無間道啊!」

借蕭巖的嘴說出來,傅紹白更自責擔心,她懷著孩子,還要以身犯險,他真是罪大惡極。

他的電話突然響起來,是吳奔的越洋電話。

「喂。」

吳奔:「哥,蔣錦業給阮穎打電話了,怎麼回?」

傅紹白:「不要接,給他回簡訊,就說傅紹白夜夜醉大街。」

吳奔:「明白。」

傅紹白:「阮穎有沒有問題?」

「放心,她這會兒罵累了,剛睡著。」吳奔聽上去聲音輕鬆,傅紹白知道,他越難過,越會裝出一副輕鬆的樣子。

傅紹白:「吳奔,我是故意安排你看著阮穎的。」

「我知道。」他知道大哥的良苦用心,「你放心,我這邊一切ok。」

傅紹白結束通話電話,蕭巖嘆口氣:「那小子怎麼是個死心眼,都這麼久了,還放不下?」

「放下真有那麼容易,你至於糾纏蘇清寧至今?」都說人以群分,他們這五兄弟還真是……

「喂,五十步不要笑百步啊。」蕭巖正色道,「接下來你準備怎麼做?」

傅紹白撥出一口氣:「程家二老沒平安回來之前,不能輕舉妄動。柬埔寨那邊還沒訊息嗎?」

蕭巖:「快了。不查不知道,蔣錦業在那邊的勢力可以隻手遮天。」

傅紹白捏緊手機,程家二老到底還是最大的軟肋。

醫院來回折騰一趟,程知謹看上去很疲憊,在車上閉目養神。蔣錦業抬手探她的額頭,她驚得睜開眼睛,身子後移。蔣錦業的手僵在半空:「我……嚇著你了?」

「沒有。」程知謹低頭攏一下耳邊的頭髮,「我只是……不習慣別人碰我。」

蔣錦業收回手:「那是因為你還忘不掉傅紹白。這也很正常,愛恨總是相隨。但是,你要開始新生活,就要試著接受別人。」

程知謹笑笑:「我父母的事還沒解決,我現在真的沒心情想別的。」

蔣錦業點點頭:「也是。」

車開進蔣家院子的時候,蔣錦業收到了阮穎回覆的簡訊:傅紹白夜夜醉大街。他收起手機,心情愉悅。他突然的好心情倒是令程知謹疑惑:「有什麼高興的事嗎?」

蔣錦業不緊不慢地回答她:「嗯,剛收到柬埔寨那邊發來的訊息,你父母找到了。」

程知謹按住心口:「真的找到我父母了?他們好不好?」

「具體情況等我打電話問過後,再告訴你。現在,你回房間好好睡一覺,你累了。」

程知謹壓制著激動:「……好。」

蔣錦業在書房打電話,說什麼,程知謹聽不見,心急如焚。

敲門聲響起,她立刻開門,張嘴就問:「我爸媽什麼時候能回來?」

蔣錦業微微皺眉,程知謹的心都揪了起來:「有什麼問題嗎?」

蔣錦業進去,折身坐到沙發上。程知謹的心懸在半空:「到底……」

「沒什麼大問題。」他先寬她的心,「但是有點麻煩,要我親自去,才能接到人。」

「你告訴我地址,我去接。」程知謹顯然還沒明白他的居心。

蔣錦業擺手:「估計不行,他們只肯賣我人情,所以不單是要我過去接人這麼簡單。」

程知謹沉默,心如明鏡,等著他開條件。

蔣錦業笑:「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地將你父母帶回來。」他盯著程知謹,「如果我做到了,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讓我照顧你一生一世?」

程知謹僵了半天,緩緩坐到他的對面:「這是……交換條件嗎?」

「當然不是。我想你成為我的妻子,這樣我就能名正言順地照顧你,僅此而已。」冠冕堂皇,包藏禍心。

程知謹不作聲,指節繃得緊緊的。

蔣錦業起身:「我今天說的話可能唐突了,但句句出自肺腑。我不會勉強你,完全尊重你的決定。」說完,他轉身出去,帶好門。

程知謹整個人都垮下去,他剛才說的話裡一個字都沒有威脅的意思,但直覺告訴她他就是在威脅她。難道他已經發現什麼了?

蔣錦業握緊兜裡的紐扣,蔣晴不那樣急著認領這釦子,他還不會起疑。

世貿頂樓,蔣晴靠著欄杆,夕陽的霞光薄薄地鋪了她一臉,腳邊已經扔了四五個空的rio酒瓶。身後有腳步聲,天台的門被推開,蔣晴頭都沒回,不耐煩道:「保安大哥,我真的只是上來吹吹風,我還沒出國追到學霸,走上人生巔峰,怎麼可能輕生。」

兩聲低笑,傅紹白挑挑眉:「學霸可不是那麼好追的。」

蔣晴猛回頭:「你……你怎麼在這兒?」

傅紹白拎了個冰桶走近她:「專程來找你。」

蔣晴轉身踢動了腳邊的空酒瓶,酒瓶骨碌碌滾過去被傅紹白踩住。蔣晴瞪著他:「你現在應該去找程老師,帶她離開我家,有多遠走多遠。」

傅紹白笑:「你這麼擔心她,怎麼不幫幫她?」

「我還沒幫她!」蔣晴一急露了餡,滿臉漲紅,「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該回家了。」

傅紹白也不攔,蔣晴拉門,天台的門卻怎麼也打不開。

「不用白費勁,我讓人從外面鎖上了。」傅紹白淡淡地開口,自顧自開啟冰桶的蓋子。

「你要幹什麼?」蔣晴驚恐地望著他。

「陪你借酒消愁啊,果味酒太沒意思。」他從冰桶裡抽出一支伏特加遞到她面前,「不敢?」

蔣晴站著沒動:「我可還是高中生,你就教我喝酒?」

傅紹白依舊是一副笑著的模樣:「二十歲的高中生可以喝酒,吳奔十五歲就會。」

蔣晴放棄了離開的念頭,走到他身邊:「你也不管管他?」

「我教的。」

蔣晴翻了個白眼:「上樑不正,下樑歪。」

「你出國就是為了吳奔?」傅紹白問她。

「不可以嗎?」

「那是你的自由,不過,吳奔可沒那麼好追。」傅紹白自顧自喝了一口酒。

蔣晴徹底放鬆了牴觸心理:「為什麼?他不喜歡女人?」

傅紹白:「他十二歲就初戀了,性取向正常。」

蔣晴撇嘴:「他可真夠早熟的。熟了這麼多年,沒少到處留情吧?」

傅紹白看她的眼神帶了點兒同情:「他很專一,這麼多年只喜歡一個女人。」

「是嗎?」蔣晴的聲音懨懨的,「他……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傅紹白:「御姐。」

蔣晴失落地嘆口氣:「那他一定覺得我很幼稚。」

「你覺得自己幼稚嗎?」傅紹白看著她。

蔣晴低下頭:「覺得。」

傅紹白:「想變成不讓別人覺得幼稚的人嗎?」

蔣晴抬頭;「當然。」

傅紹白目光如炬:「幼稚的人只會逃避問題,成熟的人能明辨是非,做出正確的選擇。」

蔣晴眼神閃爍,傅紹白不給她逃避的機會:「你爸爸販賣文物,非法拘禁他人,就算你想幫他,天網恢恢,他在劫難逃。」

「住口住口住口……」蔣晴捂著耳朵大吼,「那不是我爸爸,我爸爸不是那樣的,我不信!」

傅紹白強硬地拉開她捂住耳朵的手:「你一早就知道你爸爸有問題,你只是不願意相信,不敢去觸控真相。你想變成熟的第一步就是勇敢面對!」

蔣晴終於哭出來,煎熬了這麼久,終於無力承受,崩潰了。

傅紹白放開她:「哭夠了,我們再好好聊。」

蔣晴拿起他腳邊的酒灌一大口,烈酒燒心,她嗆得眼淚直流,像斷線的珍珠。

傅紹白遞一方手帕給她,她不要,胡亂擦乾眼淚,抽泣出聲:「你想知道什麼,你問吧。」

傅紹白等她喘順了氣才開口:「你是什麼時候知道你爸爸的事的?」

蔣晴搖頭:「我不知道他的事,在你出現之前,我連爸爸的面都很少見到,他成天到處飛。」

傅紹白皺眉:「那你怎麼知道幫程知謹?」

蔣晴苦笑:「那天,爸爸遣走家裡所有人,還開了瓶珍藏多年的好酒等人,我覺得好奇,偷偷跑回去,很不巧,剛好聽到爸爸和你的交易,還有他威脅你和程老師斷乾淨。我當時心慌意亂,很傷心,我爸爸怎麼會做這種事?我給程老師發簡訊一直跟她說對不起,除了對不起,我真的不知該跟她說什麼。」

傅紹白這會兒才大概想明白程知謹是怎麼懷疑上蔣錦業的,他自嘲地笑,自以為演技夠好,其實一早就被程知謹看穿了,也許他跟寶寶說話的時候,她根本就沒睡著,所以在診室的時候她才那樣故意氣他,她覺得被人當成傻瓜了。

「傅哥。」蔣晴一副鄭重的表情,「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傅紹白:「你說。」

蔣晴:「如果,我幫程老師平安脫身,你能不能……給我爸爸留條活路?」

傅紹白微微皺眉,她趕緊解釋:「這不是交易,也不是威脅,是懇求,他畢竟是我爸爸。」

傅紹白嘆口氣:「一切要看他自己的覺悟,不是你或者我能決定的,不是嗎?」

蔣晴低頭,無言以對。

「我只能向你保證,如果你做我的內應,幫程知謹平安脫身,我就不為難你爸爸。」傅紹白終究還是可憐她,這世上什麼都可以選,唯獨父母,無論好壞,她都得接受。

「謝謝你。」蔣晴眼眶都紅了。

蔣錦業向程知謹提出要求之後,程知謹幾乎天天見不到蔣錦業,他告訴她訊息給她希望,再用這希望逼她屈服。[邏輯不對]

整整一週,蔣錦業沒有回過一次家,蔣晴給他打電話都是關機。他就是在一點一點地磨程知謹的耐性,讓她方寸大亂。

「正好我爸爸不在,你走吧,跟傅紹白走。」蔣晴把行李箱拿出來,替程知謹收拾東西,她現在和程知謹已經完全是站在統一戰線的。

「我不能走。」程知謹蓋上箱子,「我父母還沒回來,我不能走。」

「傅紹白會有辦法的,你要相信他。」

程知謹搖頭:「不是我不相信他,這件事沒那麼容易,不然以他的能力早就找到人了。」

「那你……」

程知謹:「我決定嫁。」不是衝動,這是程知謹深思熟慮後的決定。

蔣晴瞪大眼睛:「程知謹,你沒發燒吧?結婚不是過家家,法律會綁你一輩子的!」

程知謹:「我知道。」

蔣晴:「知道你還……」

「我先要保證我爸媽能平安回來,後面的事,交給傅紹白。」她記得他說過,如果有一天她要嫁給別的男人,他一定去搶婚。

蔣晴抓緊她的肩膀:「程知謹,程老師,你要三思再三思,想清楚啊!」

程知謹的眼神堅定:「我已經想得很清楚。」她拿起手機,給蔣錦業發了條簡訊:我願意嫁。

當天晚上,蔣錦業就現身,鮮花、戒指、燭光晚餐,他是準備速戰速決。這一個星期,他也不是有意躲程知謹,他在辦移民,程知謹一點頭結完婚就帶她走[邏輯不對,說的是兩件事情吧?],走得遠遠的,忘記這裡的一切。他寧願為了她放棄一切,事業、錢財對他來說已經是身外物,何況他積累的財產已經夠花幾輩子。他也會帶蔣晴走,她出國的那點心思哪裡瞞得過他,不管是吳奔,還是任何一個男人,在他有生之年都別想搶走他的女兒。他認定的女人、他的女兒都只屬於他一個人。

蔣晴被關在房間,蔣錦業在燭光中容光煥發,他開啟盒子:「這枚戒指我挑了很久,據說是從歐洲皇室傳出來的東西,拍賣時底價就已經是天價。」

程知謹看了眼戒指,的確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珍品。

「鑽石太大,我怕重。」她只掃了一眼,面無表情。

蔣錦業一點兒也不介意:「這戒指送給你,就是你的,你想戴,還是不想戴,或者乾脆扔了,都隨你高興。」

「婚禮我不想請什麼人,就找個教堂舉行簡單的儀式。」

蔣錦業點頭:「依你。」

程知謹繼續說:「我爸媽要親自證婚,結婚證也要我爸媽回來之後再去領。」

「可以。」不管她說什麼,蔣錦業都答應。

程知謹擱在腿上的手一直攥得緊緊的,手心裡都是汗:「明天我想搬回家住,婚禮之前,我們不要見面,這是我們老家的規矩。」

蔣錦業:「可以,但是你一個人住老城區,我不放心,我替你訂酒店套房,也住不了幾天。婚禮就按你說的,一切從簡,你父母乘坐的飛機一落地,我們就能舉行儀式。」

程知謹無從拒絕:「好,我要蔣晴陪我。」

「當然。我也希望你們以後能好好相處,相親相愛。」蔣錦業從頭至尾都表現得很自然,看不出一點兒破綻。

蔣錦業拿出戒指起身:「現在,我是不是能把這枚戒指替你戴上?」

程知謹攥緊的手一點一點鬆開,僵硬地抬起來。蔣錦業笑了,托住她的手,將鑽戒從她的無名指尖套進去,然後吻一吻她的手背:「我會努力讓你待在我身邊,幸福一輩子。」

鑽戒的火彩在燭光下很耀眼,折射到程知謹眼裡卻是害怕,對不能預知的未來的害怕。

蔣錦業第二天就動身,蕭巖的人跟丟了,因為蔣錦業根本就不是去柬埔寨。什麼一定要他親自去才能接到人,都是騙人的鬼話,他不過是做做樣子,只要一個電話,人就會被送回來。

程知謹又被蔣錦業晾在酒店一個星期,雖然有蔣晴一直和傅紹白單線聯絡,傅紹白卻一步也靠近不得。狐狸獵物時會潛伏很久,直到他認為安全,才會出擊。

程知謹房間的門終於在第八天被敲開,化妝師、助理師、服裝師,浩浩蕩蕩幾十號人蜂擁而入。

「程小姐您好,我是首席化妝師abby,您對新娘妝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我說。」眾人在程知謹的驚愕中魚貫而入,大大小小的箱子拎了上十個,化妝品、婚紗、高跟鞋、珠寶首飾呈一字排開。

蔣晴都看傻眼了:「我爸……他人呢?」

首席化妝師微笑著回答:「蔣先生說他直接從機場去教堂,接新娘的婚車已經在酒店門口等候。」

「還有人呢?」蔣晴追問。

化妝師疑惑:「還有什麼人?」

「手機給我。」程知謹打斷她們的對話,蔣晴趕緊遞過手機。程知謹直接撥蔣錦業電話,他的手機關機了。她的心跳得很厲害,不知道蔣錦業打的什麼算盤,還是他已經察覺了什麼。

「怎麼樣,聯絡上我爸了嗎?」蔣晴問她。

程知謹搖頭,跌坐在椅子上。

化妝師看一眼手錶:「程小姐,我們可以開始了嗎?十二點之前,婚車得到教堂。」

「出去!」程知謹低吼一聲。

眾人面面相覷:「程小姐,我們公司簽了合同,收了錢,您別為難我們。」

「那是你們的事,出去!」蔣晴直接趕人。

眾人哪肯走:「程小姐,您千萬別為難我們,我們都只是靠工資度日的……」

程知謹的手機突然響起來,來電顯示是蔣錦業。

「都別說話!」她大吼一聲,接通電話。

手機螢幕上出現程明聲、賀謹老淚縱橫的臉,顫抖著聲音喊她:「小謹……爸爸媽媽回來了。」

程知謹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爸,媽,你們在哪裡?你們好不好……」說著她往外闖。門口那麼多人堵著,她沒那麼容易出去。

「讓開,你們讓開!」

「程小姐,您的新娘妝沒化好,不能出去。」眾人在門口堵成了一面人牆。

程家二老看得見她這邊的情形,忙安撫道:「小謹你別擔心,我們很好,剛下飛機。」

鏡頭晃動,轉換成蔣錦業的臉:「我們在教堂等你。」影片電話被摁掉。

「爸爸,媽媽……」程知謹還對著黑螢幕大喊著。

「程小姐,時間真的不多了,請您配合一下。」化妝師適時催促。

程知謹捏緊手機:「我不舒服,去一下洗手間。」

「程老師……」蔣晴擔心她。

她擺擺手:「沒事,我很快出來。」

程知謹進去洗手間,蔣晴惱怒地撥父親的電話,他的手機又關機了。

程知謹關好洗手間的門,按下快捷鍵,捂住話筒,聲音壓到最低:「東城機場,第五齣口。」總共就兩個機場,蕭巖的人跟丟蔣錦業之後,乾脆採取守株待兔的法子,只要蔣錦業帶著程家二老一現身,立馬搶人。剛才程知謹雖激動,實則留心觀察了影片裡的環境。

她打完電話洗把臉,對著鏡子:「傅紹白,這一次我全心全意相信你,千萬別讓我失望。」

「程小姐,您好了嗎?」外面的人還在催。

她擦乾臉上的水,開門出來:「開始吧。」

婚紗和首飾都是蔣錦業挑的,是復古風格,換好婚紗才能確定妝容。

繁複的化妝過程中,程知謹一直盯著手機,二十分鐘、三十分鐘……每一分鐘的等待對她來說都是煎熬。

「程小姐真是我見過的最漂亮的新娘。」化妝師恭維的話源源不斷,手法老練敏捷,「大功告成,完美。」

旁邊蔣晴的焦急都寫在臉上,從鏡子裡看她:「真的要去嗎?」

程知謹的手機一直沒響過,指節被捏得泛白,她對自己說,一定要相信他。

她蓋上頭紗,起身:「走吧。」

浩浩蕩蕩的車隊、清一色的豪車,引得路人紛紛拍照,最後還得執勤的交警開路,車才能開動。

古老的洪鐘震得程知謹心裡顫抖,她掐緊十指,抬頭就能看見教堂青灰的尖頂。這麼快就到了,她的手機還沒響。

蔣晴握一握她的手:「你現在下車還來得及。」

程知謹堅定地搖頭:「我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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