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唐大老闆!現在人證物證俱在,我去調取了監控,影片已經發到了你郵箱。從頭到尾,都是你扯著我去的文身店!文身店老闆也可以做證!」
古槿在電話那頭髮著牢騷。
唐霜開啟郵箱裡的影片,的確是喝醉了的自己拖著喝醉的古槿,連踢帶打地把他拉到店裡。
隔著螢幕,她都覺得古槿可憐。
好吧,理屈詞窮之餘,又覺得心中莫名多了幾分踏實和溫馨。
她知道,古槿並非是「制伏」不了自己,而是怕傷到她。有時,唐霜覺得,古槿就像是個暖暖的大毛絨玩具,你怎麼往他身上擠壓,都會緩緩地反彈回來,再溫和地將人包圍。
不過,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事,唐霜已給予古槿如此高的評價,可她在電話裡依舊惡狠狠的:「好。回頭再找你算賬!有別的電話進來,先不說了……」唐霜切了電話,接起另一個電話,語氣變得溫柔,「喂,美麗可愛的豬小妹,怎麼了?」
「霜霜,我生病了!嗚嗚嗚,需要關愛!」朱曉蕾帶著鼻音和沙啞的聲音,像是病得不輕。
「怎麼了,怎麼生病了?」
「高燒轉急性肺炎,怎麼也好不了,咳咳咳……現在在住院打點滴。」朱曉蕾在電話那頭委屈兮兮地傾訴,「我連吃飯什麼的都不知道怎麼辦。」
唐霜看了下日程安排:「怎麼辦,我還在出差,明天才能趕回去,後天才能去看你。」
「親愛的好閨蜜呀,你不回來,我就是個蔫兒菜啊。」
唐霜掛了電話,叫程智去醫院照顧下朱曉蕾,便又專注在電腦螢幕上。
唐霜為了這個香水專案,最近頭大得厲害。
越是到最後的角逐,便越是輸不得。
根據自己的創意,與公司客戶總監和策劃總監消化了資料,磨合後達成共識,創意部昨晚把方案發了過來,後天回去便要定下來方案,開始正式比稿。
只是這個方案裡,她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手裡把玩著這還未上市的香水,輕輕向空中噴灑,清新的木香讓她突然想起一個人——周思童。
「周經理,這款香水怎樣?」唐霜拿出小樣,在周思童手腕塗抹。
周思童輕輕轉了轉手腕:「不錯,清爽乾淨,後調需要再等沙拉上來了。」
「最近還好嗎?」唐霜望著窗外的風景,問。今天她挑了一家空中花園西餐廳,可以一邊喝紅酒,一邊眺望整個城市的夜景,也是私密聊天的絕佳場所。
周思童嗅著手腕,恬淡一笑:「怎麼,一般問別人這個問題的人,都是遇到了困擾。」
「最近……」唐霜在空氣中噴了兩下香水,苦笑,「我以為遇到了此生真愛,心門開啟,誰知,只是自我感動罷了。還好,發現得早。」
「及時止損,對雙方都好。」周思童朱唇微啟,「我們女人總要理想化地在愛情裡尋求懂得。可就連我們的親人都難以徹底理解,為何還要把期望留給一個萍水相逢的人呢?」
「無奈,世間最感性的情緒,最終還需要最理性的思維去維持。」唐霜微微皺眉,把目光放遠,陷入沉思。
「唐小姐還能說出這般不瀟灑的評價,不像你了。」周思童歪了歪頭,「這款香水,後調木質香明顯,溫柔中還帶著些中性。」
「厲害。」
唐霜從心底裡欣賞周思童,對方身上的從容慵懶與自信,都基於優渥的成長和教育環境,而這種氣度,是很多女孩子需要用半生的用心才能修煉得來。
有時她已分不清自己是欣賞還是羨慕。
能夠把周思童娶回家的男人,必定很優秀,也很幸福。
「別的女孩都像一朵嬌嫩的花,你看起來卻像一株仙人掌。可人們看到花,首先想到呵護它;看到仙人掌,卻首先想到拔它的刺。」周思童往嘴裡送了一小塊牛排,「據我所知,你原先在不二公司,也就是被你拋棄的未婚夫,也在爭取這個case。」
「謝謝。」唐霜沒有胃口,「思童,我可以叫你思童嗎?」
周思童微笑默許。
「你怎麼看待女權?」唐霜直言不諱地問,既然周思童已透露mikeal也在跟這個case,那就是可以信任的。
「現在很多營銷號都把女權描繪成了獨立強硬的模樣,其實不然。」周思童放下刀叉,啜了口赤霞珠,「女權,是瞭解自我,挖掘自我,尊崇自我。女性不必依附男人,卻也不必非要做一番大事。尋求內心的快樂,熱愛工作,就去工作;熱愛居家,就做一個快樂的賢妻良母。真正的女權,是明白自身所求並努力實現它。」
唐霜點點頭,之前香水的創意,是走了獨立一面的特立獨行,卻忽視了灶臺前的家庭主婦、大汗淋漓的體育生、埋頭苦讀的學生,都可以用香水。
女權,女性自由,它的意義不應該是獨立,而應該是自我關注與自我熱愛。
一頓簡單的晚餐,唐霜便有了極大的收穫。
唐霜送周思童下樓,來接周思童的人卻把唐霜嚇了一跳。古槿的朋友,那個被自己撞了車的人,吳銘。
「怎麼,認識?」周思童繫上安全帶,溫柔地問。
「她也是古槿的一個朋友。」吳銘壞笑,「有一次她把我的車撞了個口子。」
「這很像她的火辣脾氣。」周思童笑著,「不過,這姑娘最近彷彿陷入了迷茫,很像我前些日子的狀態。」
吳銘點了下週思童的鼻尖:「幸好,我及時尋到了你,找到了你的溫柔。」
「這份溫柔,只對你。」
唐霜目送著吳銘的車離開,轉身卻聽有人呼喚:「shirley!」
mikeal?
「shirley,好久不見。」mikeal像往常一樣,一笑一嘴小白牙,陽光燦爛。
「好久不見。」唐霜忽然想起方才周思童的提醒,在這裡見到了mikeal,她不禁提起警惕。
「一切都好嗎?」mikeal遞來咖啡,「一起坐一會兒?」
唐霜坐下,轉眼已是深秋,時間過得真快,去年這會兒,她還在和眼前人花前月下詩詞歌賦呢,轉眼已成了競爭對手。
「怎麼,往常一坐下就要開電腦,現在習慣變了?」
呵呵,想套路老孃?
唐霜在心裡揣度mikeal,她是瞭解他的,雖然在生活上花心風流,可在事業上也是為了達到目的無所不用其極的主兒。
方案一,我開啟電腦,他的咖啡不小心倒了,他幫我修電腦,得到資訊。
方案二,男色誘惑,敘敘舊,聊聊情,纏綿繾綣,順便把該複製的都複製走。
方案三,直接搶。
他會用哪個方案呢?
唐霜喝了幾口咖啡,嗯?這其實不是咖啡,而是純牛奶?
「你啊,少喝點咖啡,總歸對身體還是不好的。」mikeal笑著,「喝點牛奶,安神。」
安神?
不妙。他該不會心狠手辣地給自己下安眠藥吧?
正想著,唐霜感覺腦袋有些昏沉,這個mikeal,為了1800萬的單子,就這樣對待曾經的未婚妻。她強打起精神,立刻給古槿發了定位:「救我。」
古槿秒回:怎麼了,我馬上到!
果然,關鍵時候還是死對頭最可靠。
「怎麼了,是有些累了嗎?」mikeal溫和地問,「剛剛,我看到你和周經理一起……」
「對,」唐霜在桌下用力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努力打起精神,她瞪大雙眼,「我和她算是朋友了。」
「嗯哼,看來,不二廣告還是給你帶來了不少好處。」mikeal挑眉,「你跑了,我也不怪你。」
「謝謝你,mikeal……」唐霜剛才毫無防備地喝了半杯,這劑量實在是撐不住,手軟得要命,眼皮似是千斤重,怎麼也抬不起來。
古槿,你倒是快點來啊!
「咦,霜姐?」有人走過來。
「我路過,打個招呼,霜姐……」遊淳走近,看到唐霜一臉昏昏欲睡的樣子,「霜姐?」
半晌,唐霜已沉沉睡去,沒有反應。
「哦,剛才霜霜說她很累了。」mikeal解釋,「看,眼皮子都睜不開了。」
「你好。」遊淳遞出名片,「我是跟著霜姐的設計美工。」
「你好,不二廣告的執行董事,mikeal。」
不二廣告公司,霜姐的前東家。
只是唐霜平時總是一副打雞血的模樣,此刻這怎麼也叫不醒的樣子,實在是不正常。
遊淳連忙扶住唐霜,讓她倚靠在自己懷裡:「mikeal,抱歉,是這樣的,剛剛霜姐交代了讓我送她回家,就不方便再招待您了。」
「哦,我是……」mikeal正想要進一步交流。
「唐霜!」古槿急匆匆趕來,看到遊淳正扶著唐霜,心頭的石頭落地。
mikeal見狀,只好藉口尷尬地離開。
「古醫生。」遊淳又晃了晃唐霜,懷中人像睡死了一樣,「霜姐的情況,看起來有點嚴重。」
「走,快送她到醫院,得趕緊洗胃,誰知道那人為了奪得專案做了什麼。」古槿看唐霜睡得太沉,生怕mikeal用的藥物傷到唐霜的神經。
路上,遊淳通過朋友打聽到,原來,唐霜離開不二廣告的這半年多,不二廣告業績慘淡,老專案被撤,新專案又進得慢,而mikeal又激進地投資了一個子公司,現在公司已經快速負債……
醫院診斷書出來。
幸好,唐霜只是服用了少量安眠藥,並無大礙。
唐霜一醒來,不顧古槿和遊淳的勸阻,便頂著頭痛跑到公司去討論新方案的新增。
遊淳調取了西餐廳的監控和牛奶的成分檢測報告託人遞交給了香水集團,讓他們重新考慮是否還將不二廣告納入甄選範圍中。
團隊不眠不休幾天幾夜把文案加好,唐霜也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有立斐的團隊支援,她也新增了更多的自信。
很明顯,這家公司已經思量了許久,而唐霜的創意,讓他們眼前一亮,比稿一次性通過,當天下午就簽下了協議,並轉了第一筆賬款。
唐霜找了一處甜品店放空了半小時,才回到公司。
「surprise!」團隊在公司準備了冷餐會,等唐霜一開門,便聽到了開香檳的聲音。
may舉著香檳走過來:「公司有這樣的慣例,每位新成員拿下的第一單,都需要盛大慶祝。今天很多有經驗的經理也在,主動點,多交流。」
「謝謝你。」
「霜姐,頭痛好些了嗎?」遊淳拿了一杯酸奶遞給她,「先墊墊肚子,少喝些酒。」
「牛奶啊,還是算了,我怕……」唐霜聳肩,一臉無奈。
「霜姐,可不要傷害了小弟的心啊……」
能加入這樣的公司團隊,唐霜整個人也放鬆了,很幸運,能做好這個單子,真正融入立斐,真正被大家接受。雖然疲憊,但這種歸屬感和成就感,是唐霜第一次體驗到。
「雙雙……」陳嵩捧著一束花等在立斐公司門口。
今天是週五,慶功宴到十點多才結束,看到陳嵩,想必他在樓下等了一晚。
「學長,很感謝你能來到我的生活中。」唐霜把花推回到陳嵩懷裡,「但是,我不可能做第三者,也不想傷害任何人。」
「雙雙,我是愛你的。那個女人,她只是我的一個學妹,我從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你,可是你一心在學習上,我怕配不上你,就……」
之前陳嵩說什麼,唐霜都會微微會心一笑,現在卻是抗拒。唐霜皺眉,後退幾步:「學長,我們都是成年人,我不給你帶來困擾,也請你不要給我帶來麻煩。」
「我會和她離婚的!」
「那是你的事,我們從未有過實質性的發展。此刻,我對你沒有任何感情衝動,請你清醒。」唐霜冷漠地說著,只想離開。
「雙雙,我知道你在說氣話……」
「陳嵩,看好了。」唐霜從手機中找到所有的陳嵩的聯絡方式,拉黑、刪除、遮蔽,「我不想收到你的任何訊息,也不想再與你有聯絡。大學時光很美好,請你不要再破壞回憶。」
「陳雙雙是哪個住戶呀,看這鬧的喲……」
「對啊,不知道是哪個姑娘家的,去勾搭人家老公……」
「嘖,現在的年輕人!」
古槿晚上來送貓,等唐霜下樓來接,便聽到路上的阿姨們在討論著什麼。
唐霜一下樓,目光落在旁邊柵欄的橫幅上:
「恭喜陳雙雙女士日夜奮戰,小三成功上位!」
「陳雙雙?」古槿疑惑。
「是我以前的名字。」唐霜沉默了半晌,「可惜了,學長手機裡存的是我大學時候的名字,現在大家只知道唐霜,不知道陳雙雙。那姑娘沒能成功復仇。」
「你是陳雙雙?曾經××學院土木工程2班的陳雙雙?」古槿連忙追問。
古槿全身的神經彷彿狠狠揪起一般,陳雙雙這個一直刻在他腦海裡的名字,那個嬌小軟萌的女孩,需要被保護的陳雙雙,竟是眼前這位燙著大波浪卷、踩著高跟鞋,在職場上「殺人不眨眼」的唐總?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唐霜抱起胳膊,眼神里多了一些敵意。
唐霜眯起眼睛,望著古槿一臉驚訝的表情。她並不喜歡陳雙雙這個名字被太多人記得,陳雙雙是倔強的,但也是懦弱的,被動地接受著這個世界的好壞;而在改名唐霜的那一刻,她彷彿給了自己盔甲,所向披靡,無堅不摧。
「沒。」古槿躲閃開唐霜的注視,難怪自己第一次見到唐霜笑,就覺得莫名熟悉,每次都被唐霜判定為庸俗老套的撩妹手法,古槿頓了頓,輕聲說,「只是怕你看到這橫幅,會不開心。」
「怕什麼流言蜚語的,你教我的,與其把注意力放在一些瑣碎小事上,還不如多關注一下自己。」唐霜並未過多解釋,提起貓籠子噔噔噔地踩著高跟鞋回家。
最近的種種經歷,已讓唐霜成長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