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見到唐霜這氣勢洶洶而來,都喜出望外地巴不得把古槿前後幾個月做過的所有事情都一股腦告訴唐霜,她們追在後面:「唐小姐,快去院長家裡找他!最新訊息,他現在就在家裡!」
「謝謝!」
唐霜沒顧忌太多,直接趕到古槿家中,剛要叩門,門卻開了。
幾個月未見,古槿消瘦許多,似是還未從時差中顛倒過來,整個人看起來疲憊無神。
他望見唐霜,眸子裡立刻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只是怔怔地看著唐霜。
唐霜看在眼裡,問:「急著出門嗎?」
「現在……不急了。」古槿放下手中的行李箱,「你……你怎麼回來了?」
「我有問題要問你。」
唐霜見到古槿消瘦的模樣,心痛地咬了咬嘴唇。此刻,她想用力抱緊他,可幾個月未見,終究還是多了一絲猶疑。進門,房間裡立刻閃出一團身影。
「淼淼,媽媽回來了。」
淼淼「喵」了一聲,離唐霜遠遠的,不敢靠近。
唐霜蹲下,伸手讓淼淼仔細地嗅了嗅。淼淼認出唐霜,歡快地蹭到她懷中。
「我真怕它已經忘了我是誰了。」唐霜抱著淼淼,這隻貓真是被古槿寵得無法無天,活脫脫的一頭「豬豬貓」。
「怎麼會,你是它的救命恩人。」古槿蹲下,伸手揪了揪淼淼的耳朵。
淼淼見到唐霜回來,似是有了人撐腰一般,朝著古槿瞥去一個高冷的眼神,逗得唐霜哈哈大笑。
唐霜放下貓,沉默許久,深深望進古槿的雙眸:「或許,你也曾救過我……」
「什麼?」古槿笑問,眼神閃爍,似是要躲開,「好久沒見,你就開始說著一些沒頭腦的話。」
唐霜掏出手機,翻出那張照片:「這是你嗎?」
「是的。」古槿垂下眼眸,「怎麼,同學聚會的新收穫?」
「嗯,你的這件藍襯衫很特別。」唐霜幽幽地說著,「我記得這件衣服。」
「哦,當時因為個頭太大,衣服都是定做的。」古槿自嘲,「你看,人還是要勤鍛鍊多減肥的好,時隔這麼多年,你才發覺其實我就在你隔壁班。不是嗎?」
「所以,你還記得它?」唐霜輕輕從包包內側掏出一個精緻的袋子,層層剝開,一顆藍色的紐扣展現在古槿面前。
古槿當然記得,那是他第一次擁抱陳雙雙,也是最後一次與陳陳雙雙見面。
那晚,他如往常一樣,在樓下等著陳雙雙下樓,想悄悄安全護送她回宿舍。
他看到陳嵩一反常態地跑了出去,樓上的燈滅了,也沒見到陳雙雙下樓。他跑上樓,卻望到活動室裡掙扎的身影……
他衝了進去,緊緊抱住她,卻在燈要開啟的那一剎,他卻怕了,怯懦逃離……
現在,唐霜就拿著曾屬於自己的東西,質問自己。
但是他不能說,那是她最敏感最隱秘的秘密,也是她最不想為人所知之事。
他懂得她。
只是她一直,都不知道。
「我不記得。」古槿隱藏了表情,摸了摸鼻子,微笑著說,「這紐扣和常見的紐扣沒什麼差別。」
「人在撒謊時會摸自己的鼻子!」唐霜反駁,壓抑了將近十年的情緒,瞬間噴薄而出,充斥著整個身體,「這是你教我的!」
「嗯……」古槿點點頭,不敢直視唐霜的眼睛,「不過,我的確不認識這顆釦子。」
「望著我的眼睛,告訴我,那晚,是你嗎?告訴我,我的感覺是對的。」唐霜的眼淚掛在臉頰上,當她在驅車前來尋求答案的路上,心頭的缺口幾乎要被自己扯碎,冬天冰冷的風呼啦啦地灌進去,整個人像是一具弱的空殼,在呼嘯而過的時光中支離破碎。
唐霜一遍遍鄭重地問:「望著我的眼睛,回答我,是你嗎?」
「我不認識,也不知道你說的那個夜晚。」古槿沉默良久,他小心地從唐霜手心拿過那顆紐扣,同樣鄭重地回答,「或許真的發生過什麼,但我什麼都不記得。」
「真的嗎?」唐霜崩潰地坐到地上,「真的嗎……」
「真的。」古槿起身,把紐扣丟進馬桶,並摁下衝水。
「你幹什麼?」唐霜發了瘋似的衝過去,「你做什麼?為什麼要扔掉?你知道它對我有多重要嗎?你知道我害怕的時候,它對我的意義嗎?為什麼要扔掉?為什麼?」
唐霜一邊哭著,一邊嘶吼,她抱著馬桶,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球,癱軟在角落。
「我們已經把它丟了,它已經被沖走了!沒了!不再纏著你了!」古槿輕輕把唐霜抱進懷裡,輕聲說,「不要怕,有我在……」
「是你,是你!」唐霜抽泣著,緊緊抱住古槿,「是你……」
古槿抱緊了懷中的人兒,溫柔地親吻:「傻瓜,一直都是我,一直都是。」
地面的冰冷浸透進皮膚,一絲一絲蔓延到心臟的位置。被古槿緊緊抱住那一剎,唐霜體內所有的寒意瞬間都被驅趕。
一切的一切,卻在這一瞬的工夫,被古槿填補得結結實實。
原來,古槿匆匆忙忙的,是要去h城。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一個人,像是帶著使命而來,他會一磚一瓦地修補好你的缺口,讓你完整地在這個世界上披靡向前。
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源自心動的愛情,沒有算計,沒有規劃,沒有時間節點和先後順序……
唐霜淚痕未乾,倚在古槿胸口又哭又笑:「傻子,若是我們剛好在h城錯過的話,怎麼辦?」
「那我再趕回來找你啊,傻泡泡。」古槿說著,輕輕拭去唐霜臉頰的淚,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東西。
是一顆紙折的星星。
「我不要這個笨笨的名字。」唐霜用額頭頂了頂古槿的下巴,「這顆星星你還留著。」
「那當然,可以實現一個願望的。」古槿橫抱起唐霜,「我要許願,你不要再離開我了,好嗎?」
唐霜破涕為笑:「那……那你沒送出去的肉麻情書怎麼辦?」
「傻泡泡才會自己吃自己的醋。」
「好呆的名字。」唐霜輕輕環住古槿的脖頸,「當然要吃醋,至少你從沒給現在的我寫過情書。」
古槿輕咬唐霜的唇:「現在就寫,好不好?」
「洗耳恭聽。」唐霜反咬古槿耳垂一口,像只小貓撩撥。
「那得先讓我體會到愛情的甜蜜才好。」
甜蜜的清晨,唐霜醒來。
淼淼在床邊舔著爪子。
古槿正在廚房忙碌著準備早餐。
而自己的小臂上,寫著一行字:
「愛情從未離開我,她不必征戰,就已統治一個內心紊亂的國度。」
唐霜莞爾一笑。
嗯哼,今天的陽光,真不錯。
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