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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無一倖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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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薇已經想過無數次告別的場面,到如今什麼都平復下來。那擁抱最終是個安慰,她往後退,葉靖軒強留不住,只能握緊梳子站在原地。

一直忙到傍晚,阮薇總算把前一陣積下來的單子都完成。

她有空閒才停下來休息了一陣,把自己的包拿過來,如今她隨身帶著葉靖軒送她的兩樣東西,連出門也是,總怕自己哪天想找又不在身邊。

她看了看那把簡單的烏木梳子,用一張素淨的包裝紙繫好,最後帶著它去對街。

這麼久,她終於做出決定,從當年芳苑那件事之後,他們之間就不可能再有什麼結果,何苦徒勞牽掛?

世間萬難,最難割捨,最想放棄,通通都是情。

阮薇走進咖啡館,很快就有人迎過來,她只說想見葉靖軒。

方晟往包間門口看了看欲言又止,阮薇知道他現在和夏瀟在裡邊,肯定沒空見人,於是她就把手裡的東西遞過去說:「幫我還給他。」

方晟雖然看不見這是什麼,但隱隱感覺到今天阮薇的意思不一樣,他讓她等一等,要去問一句,但阮薇搖頭,邊往回走邊說:「沒事,等他有空再給他。」

方晟看她走出去,立刻回身敲門,過了好一會兒包間裡的人才讓他進去。

他一開門,夏瀟滿臉是淚地跪在牆邊的角落裡,已經不知道有多長時間了,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葉靖軒臉色平淡,彷彿房間裡根本就沒有夏瀟這個人,他端端正正地坐著看電腦。

窗戶並沒開啟,包間裡沒什麼光線,一切都出奇的安靜。沙發上鋪了一層暗淡的天鵝絨,連帶牆上歐式的花紋都暈在一處,葉靖軒幾乎就和這畫面分不開。

方晟靜靜看著,好像看一齣不悲不喜的荒誕劇,他忽然想起這裡叫做「等待戈多」,等待那些再難重閱的時光……這家咖啡館倒應景。

葉靖軒頭都不抬,直接問方晟:「怎麼了?」

方晟如實回答,把阮薇送來的東西給他,葉靖軒拿過去拆開看,一時無話。

方晟抽空打量夏瀟,知道她已經跪不住了,但死死握緊手,硬是咬牙在忍。

他還是低聲問:「三哥,夏瀟這是……」

葉靖軒手下的動作停了,抬眼正好盯著方晟:「她和阿阮動手的時候你也在,怎麼,你以為你不說,就沒人告訴我?」

方晟不說話,葉靖軒掃了一眼牆邊的女人又說:「還有,她今天擅自做主跑過來,你也不攔?」

葉靖軒口氣平淡,根本不算生氣,但方晟已經明白了,他低頭把槍遞過去,輕聲說了句:「是我的錯,三哥按規矩來吧。」

葉靖軒沒空理他,盯著自己手裡那些東西出神,那把梳子不輕不重,烏木千年不朽,畢竟是舊東西,幾代人才能養出溫潤的光,可他握在手裡怎麼也拿不住。

方晟還站在一邊請罪,葉靖軒有些不耐煩,一抬手,槍口已經頂在他頭上。方晟渾身一震,默不作聲。

葉靖軒頂著他站起來:「你過去也在芳苑裡遭罪,你忌憚阿阮我明白,今天我就把話跟你說清楚,阮薇是我葉家如今的當家主母,是你的女主人,誰打她就是打我,誰打她的臉就是打葉家的臉!」

方晟一陣冷汗,襯衫都透了,口氣恭謹地回答:「是,三哥放心……只是當時有南省的兄弟在,本來事情就亂,我壓下不說是怕三哥生氣又頭疼。」

葉靖軒冷眼打量他,夏瀟震驚難言,她連眼淚都已經流不出來,慌張地開口和他解釋:「今天的事是我騙方晟過來的,我說買杯咖啡就走,沒想到阮薇已經回來了。」

他這才有空看向牆邊:「瀟瀟,你故意讓阿阮不痛快,罰你不是因為你來了,是因為你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

夏瀟聲音哽咽,拼命搖頭。

葉靖軒掃了一眼方晟,把槍扔開,他一步一步向著夏瀟走過去,那表情緩和了不少,看在夏瀟眼裡卻溫柔到近乎殘忍。她從來不敢去猜葉靖軒對自己有多少真心,她寧願他發火,起碼好過他現在喜怒難測的樣子……夏瀟被他逼得瑟縮著發抖,背後猛地撞在牆上,一整片裝飾性的浮花突兀地硌在背上。

她跪了太久,渾身都疼,可比不上心裡一陣一陣泛起的冷。

葉靖軒就站在她身邊,他甚至不彎腰,只慢慢撫弄她漂亮的長髮,過了一會兒才和她說:「別哭,好好留著你的嗓子,別把聲音弄啞了……」

他說著說著竟然笑了,一把揪住她的頭髮逼她抬起頭,夏瀟嚇得一下就叫出聲,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拉著他的手哀求。葉靖軒靜靜聽她說話,告訴她:「別胡鬧,別挑戰我的底線,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葉靖軒確實什麼都給她,他高興起來的時候也寵著夏瀟,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給予的一切,完全滿足了一個女人的虛榮心。他無所謂的退讓和縱容,讓夏瀟得到的越來越多,也讓她心裡刮出一個洞,永遠填不滿,她什麼也握不住。

葉靖軒把給不了那個女人的一切盡力都給她,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個,他不愛她,所以他毫無顧慮。

這不是感情,連施捨都談不上,充其量……是他求不得。

葉靖軒說完那句話就放開手,轉身向外走,扔下夏瀟癱軟在地上,無聲無息地流眼淚。

方晟已經退到門邊,他甚至沒再去看她,盡職盡責地守著包間。

夏瀟腿都麻了,起不來,幾乎爬著向外挪動,方晟依舊沒低頭。

她發了狠,一把抱住他的腿,方晟總算有了點表情,靜靜地站在那裡從上而下地看她。

夏瀟掙扎著問:「你再可憐我一次……告訴我,我到底哪點像那個女人?」

她是個贗品,可她遠比阮薇完美。

方晟連口氣都沒變:「那不重要,你就算再像她,只要把她幹過的事都幹一遍,你早死過一百次了,原因很簡單,你不是阮薇。」

他推開夏瀟的手,公事公辦地讓人進來扶她送走。

對街的花店今天打烊很早,阮薇收拾出來很多東西,挪出去等在路邊。有人路過,對方就住在附近,因而認識她,好奇地問這是怎麼了,阮薇解釋說過幾天準備休息一陣,收拾收拾東西就要停業了。

嚴瑞學校裡沒什麼事,早早過來接阮薇搬東西回去,車就停在路邊。阮薇和他一起把東西放好就要走,葉靖軒卻突然從「等待戈多」裡追出來。

嚴瑞沒動,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和平常一樣示意阮薇別在馬路上愣著,先上車。

阮薇手撐在車門上,終究猶豫了一刻,再抬眼只看見一整片樹的影子。葉靖軒手裡拿著那把梳子喊她,一瞬間整座城市都淪為舊日背景,他站在那裡,像暗淡的畫布上抹不開的一抹暗,幽幽中透著僅存的光。

她從他指縫之間依稀還能分辨出梳子上的字—萬世永昌,白首齊眉。多好的一句話,不朽不腐的木料,相濡以沫的夫妻,都是這世上最難得的緣分。

原本它寓意美好,舉世無雙,可惜他們太年輕,守不住這樣的福氣。

誰不豔羨兩小無猜,青梅竹馬?只是最美最難留,那些日子過得太快,他們還不懂珍惜,轉眼成空。

阮薇知道葉靖軒要說什麼,她搖頭,隔著一輛車的距離看他,平平淡淡地先開口:「我過一陣就不開店了,可能不再來這邊,今天把它還給你吧……畢竟是你母親的東西,該傳給兒媳的。」

葉靖軒沒接她的話,告訴她:「阿阮,我說過的話到今天也算數。」

阮薇總算笑了,她心裡難受,可連傷心也談不上,她忍著那些苦,一陣一陣往上衝,她走到他面前好好和他談:「我想了很久,梳子太貴重,還是要還給你,薔薇墜子就當我自私吧,我捨不得,這輩子讓我留一個念想……」

她還有什麼話沒說完,葉靖軒伸手抱住她。

她搖頭,拍拍他的胳膊,眼淚終究還是忍回去了:「都過去了,我看得出夏瀟有真心,而且……你將來和她在一起也好,她不會騙你,會里兄弟都放心。」

葉靖軒一句話也不說,用盡力氣就不放手。

阮薇已經想過無數次告別的場面,到如今什麼都平復下來。那擁抱最終是個安慰,她往後退,葉靖軒強留不住,只能握緊梳子站在原地。

快到晚高峰的時間了,路上人越來越多,他身後車流呼嘯,可他只盯著她看。

阮薇退回到嚴瑞的車旁邊,車裡的人從始至終都沒說話。葉靖軒兀自擋著路,左右的車為了避讓,漸漸堵在一起,而他熟視無睹,彷彿什麼都和他沒關係,一整片嘈雜的街道上就剩下他的阿阮。

葉靖軒輕聲喊她,阮薇長長撥出一口氣,她抬眼看見的只有沐城一片一片的杉木,春夏交接,溫度直線升高,可這座城市時常有風,吹得她一直髮抖,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剋制。

她想起小時候的很多事,十幾歲的男孩心思大,可阿阮還是個傻姑娘。那會兒葉靖軒經常溜出去玩,男孩出去都是瞎混,葉靖軒怕她跟著出事,就把她提起來抱著,放在最高的鞦韆上,嚇唬她不許亂動,然後他和其他兄弟出去逛。沒想到晚上葉靖軒回來的時候,阮薇還傻呆呆地坐在院子裡,她不吃不喝一整天,就因為他不讓她動,她就真的不敢往下跳。

他罵她笨,可他心疼,後來再不敢扔下她一個人,連家裡的下人都開玩笑,說三哥霸道,連妹妹都拴在身邊。

葉靖軒對這句話格外在意,他從來不準人稱呼阮薇是他妹妹,開玩笑也不行。

後來大家都不敢這麼說了,只當老宅裡規矩嚴,下人就是下人,阮薇到底不是葉家正經的小姐,哪能隨便叫妹妹。

誰也不知道他的心思。

葉靖軒從小就喜歡叫她「阿阮」,一聲一聲透著無奈,讓她聽話,讓她跟自己走,讓她別生氣。

他說他是她一個人的,等她長大一點,證明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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