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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生死莫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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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今天阮薇註定逃不過,人在面對生死的時候才知道什麼是遺憾,而最讓她傷心的事,莫過於她從小就知道,葉靖軒是真的愛她。

離開南省三年,阮薇還是第一次在混沌之中想起那裡的街道。

南省的街沒有沐城這麼寬,更多的都是起伏不定的小路,空氣永遠乾燥而悶熱,滿眼濃郁的綠,它總有其他城市無法比擬的繁茂植物,再加上靠海,就連走在街上都覺得人是炙熱的。

那麼極端的天氣,就像葉靖軒,從頭到尾不懂收斂。

好像人在痛苦的時候,總會想起故鄉,但故鄉就是永遠回不去的地方,她在夢裡都懷念。

生活平淡到乏味,把人僅有的一點點戒備通通磨掉了。

阮薇醒過來的時候,只能分辨出自己似乎躺在地上,她眼前被什麼東西蒙住了,手腳全都動不了,睜開眼也看不見四周。

她的頭不知道撞到什麼地方了,疼得厲害,阮薇仔細去想,只記得被人從後捂住口鼻,她過去為了接近敬蘭會的人受過訓練,但今天來的都是男人,她所謂的反抗根本沒有成效,最後直接被對方拖上車,再然後就完全失去了意識。

阮薇掙扎著用力,她的手被綁在身前,她找了半天平衡總算能讓自己坐起來,地面上的觸感顯然是優質的實木地板,想來不會是什麼陰冷空曠的地方。

她猜測不出這一次是誰想要報復她,南省芳苑的那場事故牽連太廣,到最後誰也沒能如願,警方和敬蘭會幾乎兩敗俱傷,她得罪的人豈止一兩個。

阮薇聽見有人走過來,下意識往後躲,那人一把按著她的肩膀,把矇住她眼睛的東西扯掉了。

她好不容易才看清前方,卻發現這裡不是倉庫不是地下室,她正對著的對方,竟然是一排長長的祭臺。

這房間原本的東西都被白布罩起來,特意重新擺成了靈堂。

祭臺的佈置一看就是南省的規矩,正中放著逝者的遺像,解答了阮薇所有的疑問。照片上的人分明還是個孩子,時至今日,她看著他,還能想起他過去總是靦腆地笑,一邊說話一邊撓頭的樣子。

小恩離開那一年還沒過二十歲,古時候要行弱冠禮,到如今南省還有舊俗,男孩子長大到二十歲,要由父兄送一份大禮。

阮薇還記得,那季節天長,一整日豔陽照得人頭暈,到傍晚都不見緩和,她躲在老宅的天台上避暑,帶著摩爾一坐就是一下午,小恩總是陪著她,講自己家裡的事逗她。

小恩姓許,還有個哥哥大他幾歲。兄弟倆從小和父親關係不好,無非就是那些俗套的故事,父親混街頭,嗜賭成性,最後鬧到妻離子散,所以他哥做主帶著小恩進了葉家,從此加入敬蘭會,後來葉家老爺子不在了,他們就一心一意跟著葉靖軒。

小恩說等過年他也大了,許長柯答應要送他一輛定製跑車當禮物。阮薇知道他一說起車的事就興奮,滔滔不絕,她總取笑他,好歹也是葉家的人,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要什麼車沒有?可小恩就執念自己看中的那一款,可他還年輕,許長柯不讓他碰,大了才答應給他。

到最後,小恩還是沒等到。

阮薇愣愣地看著祭臺,心裡難過到說不出話,她回頭看見許長柯就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周圍顯然全是他的人。

這裡應該是許長柯在沐城住的地方,獨棟別墅,寬敞又安靜。

她低著頭先開口:「小恩是因為我死的……」後半句沒說完,許長柯直接開口叫人:「給我抽!」

有人就站在阮薇身邊,猶豫了一下又看向許長柯問:「會里有規矩,不動女人。」

「抽!」

阮薇被打得翻倒在地上,她咬著牙坐起來還要繼續說完:「小恩他……」

又是一巴掌抽過來,手下人明顯也都心裡有火,全是來洩憤的,阮薇很快由嘴角帶著臉上都泛出血。

許長柯就坐在椅子上看,狠狠唾了一口說:「叛徒不配提他!」

阮薇在路上被拖拽撞到了頭,這一被打耳朵裡全是轟鳴聲,她咬牙忍下,再也不開口。

他看阮薇沉默下來,突然扯住她的頭髮說:「禍水!早晚讓葉家都玩完!別想三哥還能留下你,我上次去見他,他看上別人了……那個夏瀟漂亮又聽話,跟著三哥也算有段時間了,過去他是喜歡你,結果呢?被你害得差點沒命!既然他下不去手,我來幫他!」

阮薇渾身動不了,掙了半天也沒力氣。許長柯冷笑著看她白費力氣,讓人拖她,想讓她跪在弟弟的祭臺前。

阮薇不知道哪裡來的執拗,竟然死也不肯低頭,她就是不跪。許長柯急了,一腳踹過去,阮薇的腿本來就不好,這一下讓她直接摔在祭臺前,頭上磕出血,慘不忍睹。

房間裡的人一見血都來了勁,個個要動手,可許長柯為能親手給弟弟報仇,不許人碰阮薇,非要讓她跪在小恩靈前懺悔。

「小恩哪點對不起你?當年三哥派他保護你,這傻小子盡職盡責到家都不回了!」許長柯憤怒地拿槍衝過來,一把抵在阮薇後腦,逼她爬過去,「過去給我跪下!」

人人都對阮薇恨之入骨,恨不得把她戲弄夠了一刀一刀剁碎,偏偏阮薇在這種時候什麼都不怕了,她撐著從地上抬起頭,分明知道槍口就在自己身後,還是不肯跪。

她想回頭看許長柯,那人立刻手下用勁,不許她亂動,她頭上火辣辣地疼,血順著頭髮往下流。

屋子裡漸漸都是血的腥氣。

阮薇早想過今天,她對不起的人太多,不止小恩。

她這輩子活該有報應,從當年局裡安排她再次和葉靖軒相遇開始,她就在利用他的愧疚。

到今天阮薇註定逃不過,人在面對生死的時候才知道什麼是遺憾,而最讓她傷心的事,莫過於她從小就知道,葉靖軒是真的愛她。

那人從不是什麼好人,十四歲就能把她扔在綁匪手裡。

她眼睜睜看著他離開,曾經怨恨過,可是後來長大回頭去想,終究明白那時候形勢逼人,他是葉靖軒,那是他該做的事。

他們還是孩子,十幾歲的時候能有多深的感情,哪裡比得上家族的榮耀要緊。

阮薇早就想開了,沒有真的怪他,可他卻在後悔。

阮薇閉上眼睛想了那麼多,沒有一條出路,她雖然軟弱,但不會委曲求全。

最後她只和許長柯說:「開槍吧。」

那些人被她的態度逼得發狠,想要直接打死她,許長柯被氣瘋了,忽然想出新的花樣,他攔住手下說:「讓她這麼死太容易了,對不起芳苑裡出事的兄弟!」他拖過阮薇正對著小恩的遺照,讓人去拿刀來,「跟我玩硬氣?你不跪就先挑斷你的腿,再不跪就砍手!什麼時候砍乾淨了再送你上路……我一點點給小恩報仇!」

房間裡很暗,靈堂的佈置一片縞素,阮薇倒在地上眼前模糊,漸漸只能看見刀尖在地上的影子,像被割開的水彩布,所有顏色都乾涸成碎片,只剩下死一樣的白。

她的腿被許長柯按住,她側過臉,用盡力氣咬緊牙,只奢望自己能暈過去。

偏偏人的意識在刺激面前前所未有的清醒,許長柯就在她面前殘忍地笑,連口氣都帶了變態的興奮,他非要提醒她:「薇姐,還記不記得,過去三哥知道你怕疼,你摔一下都成了天大的事,你說你良心是不是讓狗吃了?三哥那麼寵著你……你怎麼忍心害他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毫無預兆一刀扎進阮薇的腳腕上,她實在受不了,疼得根本控制不住,一聲慘叫。

許長柯笑得更大聲了,眼看她的血流出來,他掐住阮薇的下巴不許她側過臉,非要逼她自己看。

刀尖貼近了她的傷口就要再扎進去,他狠狠地問她:「跪不跪?」

阮薇疼到渾身發抖,意識一下就混亂起來,她發了瘋一樣地搖頭,使勁掙扎。

許長柯甩手一巴掌抽過去,又叫人:「成心找死我就成全你!過來!給我按住她!」

門外突然亂起來。

阮薇根本分辨不清到底是她耳鳴產生了幻聽,還是真的有人開槍。

她被疼痛刺激得完全崩潰,腦子裡混亂到只剩下一個人的影子,她只能記住他,不停聽見他叫她阿阮,可她張口不能發出聲音,什麼也回答不了。

許長柯猛地站起來,外邊有人跌跌撞撞衝進來,開口就讓他快走:「三哥急了!我們擋不住……」

「先把她帶下去!快點!」

阮薇被人架起來,她整個人幾近昏厥,被人捂住嘴拖開。

許長柯住的地方很隱蔽,是他自己在沐城選的地方,一處剛開發的高階小區,獨棟別墅群,只有幾戶入住,到現在他附近還沒有鄰居。

方晟辦事極其有效率,很快找過來,率先帶人撞開門。葉靖軒一進入別墅,正好聽見阮薇的慘叫。

他當時臉色就變了。

方晟心裡一緊,知道再也拉不住他,眼看葉靖軒帶人橫掃進去一個活口都不留。方晟只能讓人先去解決許長柯手下的廢物,他親自護著葉靖軒,挨個房間找,全都沒有阮薇。

他生怕葉靖軒氣瘋了再做出什麼事,提醒他千萬要冷靜。

葉靖軒根本顧不上說話,一把推開方晟,他幾乎不敢停,從心裡翻起來的恐懼讓人發冷,他覺得再晚一秒,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什麼野心抱負、錢權名利……頂多是閒來無事的時候,拿來自欺欺人的幌子。

他過去已經錯過一次了,他把阮薇找回來那天就發過誓,除非他死,今生絕不重蹈覆轍。

房子裡亂七八糟全是躺倒的人,葉靖軒說到做到,誰都沒放過。房子太大,他們一時不清楚人被藏在什麼地方,方晟突然想起摩爾還在車裡,跑去把它帶進來。

摩爾認主,一路在前邊引路,帶著他們直接衝到別墅二層。

許長柯出乎意料很平靜,他一個人坐在弟弟的遺像前,似乎早知道自己逃不過,乾脆坐著等。

葉靖軒一句話都不說,他目的明確,看也不看靈堂的佈置,掃過四周,發現沒有阮薇。

這棟別墅一共三層,地方大而且房間很多,再這麼找下去耽誤時間,他回身讓人把摩爾帶進房間,看它能不能直接嗅到阮薇被帶到什麼地方去了。

葉靖軒剛吩咐完,突然看見旁邊地上有血,他忽然控制不住,一瞬間湧上來無數瘋狂殘忍的念頭,幾乎要把他摧垮了,但他還沒找到人,硬生生忍下想要拆了許長柯的衝動。

葉靖軒把許長柯踹倒在地上,一腳踩住他的手指問:「人呢?」

他幾乎用腳在地上蹍許長柯的手,讓對方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許長柯開口還在笑,臉上的表情越發扭曲,好想聽見了什麼古怪的笑話:「三哥!她差點把大家害死!你還想留著她?」

葉靖軒回身示意方晟趕緊帶摩爾找人,他知道這屋裡形勢不對,許長柯隨身帶的手下都不見了,就留他一個在這裡拖時間,不知道他們要怎麼折磨阮薇。

葉靖軒不敢再想,拿槍指著許長柯又問:「你說不說?」

「不就是個女人嗎?!」地上的人一句話吼出來,狠狠瞪著葉靖軒,「老爺子當年說過不讓你找她!你非要一意孤行,搭上多少兄弟!」

葉靖軒一槍打下去,房子裡就剩下許長柯的慘叫,他瞄得準,硬是在許長柯胳膊上開出一個血洞,讓對方十指連心地疼,人還清醒。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許長柯畢竟也在這條路上混了二十多年,疼過了勁,他也有骨氣,一語不發。他看著葉靖軒冷笑,逼得這人又是一槍下去,直接穿了他的肩骨。

許長柯快連話都說不出,開口聲嘶力竭,卻字字都是嘲諷:「我……我和小恩對你忠心耿耿,我弟弟當年才十九歲!他哪一點做錯了?你就為了一個女人……」

許長柯骨頭被踩斷,就剩一口氣,和著血淚說不下去,突然低吼喊他:「三哥!葉家只有你了……南省都在你身上揹著!你不能耽誤在一個女人身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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