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不起,只能逃。
「阿姨讓我叫你吃飯,快跟我下去吧。」
林思安真想問問他這到底是在誰家。
飯桌上,顧嘉臣給林思安夾了一筷子魚,半路就被她攔下,「謝謝你了。你自己吃吧。」
「我記得你愛吃魚啊。」
林思安莫名其妙,兩雙筷子相持不下。
自然還是顧少笑眯眯地收回手。
其實就連林思安自己都不明白為什麼總要讓顧嘉臣先服軟,好像一碰到他,自己的智商就直接退至八歲。
林母的慈愛都是對著臆想中的準女婿的,「嘉臣,以後多來玩兒啊,思安不在的話就來陪阿姨。」
林思安則直接說:「可千萬別再有下次了。」
「這孩子怎麼說話呢,上次吃飯你扔下一大桌子的人自己走了,害我和你爸爸一個勁兒地給你顧叔叔賠不是,要不是嘉臣替你求情,我能輕饒了你?」
這顧嘉臣好大的魅力,幾句話就能當免死金牌使?他到底說了什麼?
林思安皺著眉疑惑地看過去,換來顧少高深叵測的笑。
真是令人討厭。
酒足飯飽,林母擔心準女婿的住宿問題,「嘉臣今天也沒開車來,不如就在客房睡吧。」
林思安瞠目結舌,「他們家還有狗要喂呢。」
「這樣啊,那讓思安把你送回去。」
霎時無言以對。
又坐回車上,顧少心情很好,放了一張cd。
林思安已經懶得計較這人的自來熟。
是鄧麗君的《甜蜜蜜》。這個憂傷的女人一生情路哀婉,歌聲卻甜得膩人,不見絲毫悲涼。也許大家都一樣,前一晚即使咬著被子哭得撕心裂肺,要死要活,第二天依舊可以笑臉迎人,不露出半點兒破綻。
陸之然還曾把鄧麗君的幾首歌改變曲風,在酒吧演唱,那時候他們正處在互相勾搭的階段,還記得他小孩兒似的揚著頭說:「我可不是為了你。」
林思安馬上就說自己絕沒有自作多情,聊表忠心。也許從那時開始,她就已經在積累兒科的臨床實踐經驗了。
曾經他們多恩愛,在靡靡之音的掩映下一切都是那麼順理成章。
而今再回到那間酒吧,原來精幹帥氣的楚哥也已經有了啤酒肚。
物是人非。這是太狠太狠的一個詞。
林思安關了音響,還在陶醉的顧少傻愣愣地回不過神來。
到底是老江湖,他馬上就問:「想起什麼傷心事了吧?你前任?」
林思安知道身邊這人是情場真正的獨孤求敗,忽然就有了請教的慾望,「是不是你們男人都特別容易從一段感情中抽身出來啊?說斷就斷,閥門一合,對方的死活就再也跟你們無關了。」
顧少溫潤的嗓音很適合當情感顧問,可惜說出來的話著實讓人齒寒,「一段關係建立起來,女人是因為愛情,而男人大多是因為激情,愛情會因為時間而變成習慣,越來越難以割捨,激情卻會因為時間而變成雞肋,食之無味。」
林思安受教,「多謝你讓我更加堅定了不能和你在一起的決心。」
顧嘉臣大呼冤枉,「我和他們不一樣的。」
當然,你的激情更容易腐爛,也許一週也許一個月,甚至也可能只是床上床下。
顧嘉臣住在市中心的高階公寓,以他的身價來說倒還算低調。林思安將車停在樓下,等著顧少自覺下車。
「不上去坐坐?」
「你確定上面沒藏著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我從來沒往這裡帶過女人。」
林思安忍了忍,很肯定地說:「你是在罵我。」
顧嘉臣笑嘻嘻地湊過來,「我是想邀請你看看那隻等著我喂的狗。」
「我已經把你送回來了,你不能要求我超額完成任務。」
兩人的距離極近,他淺褐色的瞳孔有種琉璃般的瑩潤感,總是帶著一絲柔情,簡直就是妖孽必備的一雙眼。
夜色正好,巨大的霓虹燈華彩四溢,空氣裡還瀰漫著不知名的香氣。
林思安知道自己應該心如止水,他的男人就算不是陸之然,也絕不應該是顧嘉臣。
可她真的做不到對顧少的美貌無動於衷。
林思安先移開了視線,語氣淡淡,「我今天很累了。」
只有幼稚的小男生聽了才會不痛不癢地繼續撒嬌,「陪我玩陪我玩」。成熟的男人則會第一時間考慮旁人的感受,尤其是女人。
顧嘉臣拉起她的手吻了一下,「晚安,美麗的公主。」
林思安看著他遠去,盼著他能摔一跤出個醜,看他還會不會永遠那麼自信篤定。
可惜沒有,他連走路的背影都瀟灑得讓人有衝過去看看正面的衝動。
這真是一個把細緻武裝到睫毛的男人,滿身風華,挑不出一點兒缺點。
林思安想不通母親為何有意讓他做自己的女婿,她總覺得太過精緻的東西輕浮易碎,靠不住。
倘若日後自己有了女兒,林思安一定會在情路上保護好她,不讓其受陸之然和顧嘉臣之流的誘惑。
回家之後,她自然看到母親滿意的笑臉,「把他送回去了?」
「還看著他上樓了呢。」
請那顧少爺吃頓飯還得車接車送,想想自己可真夠廉價的。
剛躺到床上,手機響起,林思安開啟一看是一個不認識的座機號。
接起來,那邊沒人說話。
林思安「喂」了兩聲,以為是惡作劇,卻鬼使神差地沒有掛。
淺淺的呼吸一絲一絲地透出來,她猛地直起身,心跳得厲害。
林思安慢慢地說:「陸之然,是你,對不對?」
那邊依舊沒有聲音。
林思安霎時就有了哭腔,「陸之然,你個渾蛋!是你對不對?你說話啊說話啊!」
有些沙啞的嗓音傳來,「……我就是想問問你最近過得好不好。」
林思安幾乎有了仰天大笑的衝動,好不好,他竟然問自己過得好不好。
林思安的話語機械得如同背課文,「謝謝關心。我快樂得很。這段時間一直在相親。你也要畢業了吧?打算什麼時候和季佳安結婚?」
陸之然沉默兩秒鐘,「你快樂就好。」
林思安的心都涼了。
「然後你就可以安心地摟著別的女人逍遙快活了?」
「思安……」
林思安一個哆嗦,掛了電話,再也不敢聽。
他從來都是叫她「小安」,叫自己「思安」,好像親疏分明,林思安以前從沒注意過這一點,以為稱呼不過區分而已,如今倒真的很想知道,就算分清了名字,陸之然能分清自己愛的是哪個人嗎?
可是她不敢問,真的不敢。
眼淚溼了滿臉,全是自己犯賤的證據。
手機又響,林思安模糊地接起來。
顧嘉臣溫雅的嗓音像一道清泉流過心底,「想問問你是不是到家了。」
她只是應了一聲,沒再多話。
顧少耳朵靈敏得很,「你是不是哭過了?怎麼回事?跟阿姨吵架了嗎?」
林思安忽然就有些委屈,她的理由是那麼難以啟齒,父親、母親、顏唱唱、陳阿姨甚至是她自己,都已經疲於應對她對陸之然那份病態的執著。
到底要有多少愛,才能僅憑呼吸就能知道那個人是他。
顧嘉臣只是說:「有用的話,就好好哭一場,沒用就去矇頭大睡吧。天塌下來我陪你頂著。」
對於一個傷心的女人來說,再多的安慰其實都無濟於事。此刻任誰都要為顧少的深明大義喝彩。
林思安問:「怎麼樣才能徹底忘記一個人?」
顧嘉臣不想騙她,「永遠也不可能忘記的。但是如果想要不再去想他,你最好開始一段新的戀愛。」
林思安不禁笑出了聲,「顧少爺是在暗示我嗎?」
顧嘉臣也笑,「被你發現了。你記住,我不介意做你的備胎。」
可惜自己從來都沒有這個習慣。
「總之,謝謝你。」
「那我下回可以去你家蹭飯了?」
「免談。我還得負責車接車送,我可真便宜。」
「這個太好解決了。」
「那你要盼著你阿姨時時刻刻都在家,否則我一定不會給你開門。」
「看在備胎的情分上也不行?」
林思安知道顧嘉臣在轉移話題,他無疑做得很成功。有個訪談節目曾經採訪過一位演員,問他為什麼年紀這麼大了還不結婚,那演員笑著說:「因為我找不到那個可以隨時陪我說話的人。」這是一個多麼質樸而智慧的答案,當我們失落、無助、寂寞的時候,能有個人肯陪你聊聊天,就已經是最大的安慰了。
每次林思安因為陸之然難過得死去活來的時候,只會聽到身邊人一句句的恨鐵不成鋼,林思安從不奢望得到他們的感同身受,只是想要有個人能來陪陪她,她怕自己太疼,會熬不過去。
「顧少爺,要不咱也拜個兄妹吧。」
顧嘉臣沉默了一會兒,笑道:「顧哥,多難聽啊。這件事還是容後再議吧。」
又是一次不見血的拒絕,可惜依舊被擋了回來。
林思安覺得自己真不是個好對手,難得顧少興致高,可惜還沒開戰她就舉了白旗。
又能怪誰呢?她的心已經成了千瘡百孔的蜂窩煤,手底下也只是一隊老弱殘兵。
真的玩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