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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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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人家家裡吃一頓飯,還順手捎回一隻碗,林思安不禁輕笑出聲。

顧嘉臣。一隻會做飯的狐狸。

李主任開始忙活出科鑑定的事,向科室醫生詢問每個實習生的實習狀況,這日正好問到林思安。

「莫童和蘇意濃的臨床知識都很過硬,我看過她們的出科總結,寫得非常不錯。」

「聽說這兩個孩子在學校時的表現就很優秀,都是班裡前幾名,可是咱們科現在實在要不了這麼多新手。」

林思安只是聽著,然後點點頭。

「你覺得她們誰更出色一點兒?」

「都不錯。」

李主任只好把話挑明,「院裡的意思是,她們兩個只能留下一個。」

林思安這才明白過來,這是逼著自己當黑臉啊,「主任,我……才來不到兩年,哪能決定別人的去留啊。」

「小林啊,這事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我們還要進行綜合評估。你實話實說就行,也別偏著向著,她們兩個總得有個更優秀的吧?再說了,你可是林院長的女兒,眼光肯定錯不了。」

林思安覺得自己的頭皮都開始發麻,林院長林院長,我有那麼一個爹至於這麼招你們嫉妒嗎?天天掛在嘴邊不放下,時不時就得溜出來刺激別人刺激自己,看我過得舒坦了你們就長痔瘡是不是?

「主任……」林思安猶豫著,抬頭看見她正滿眼期待,估計得不到答案是不會輕易走的,這幫人都把小鋼針藏在舌頭裡,林思安真是怕了他們。每天恨不能拿戒尺丈量自己的一言一行,可還是擋不住別人的有色眼光,她甚至覺得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是在堆砌「林院長女兒」這一身份,根本沒有人看到「林思安」的成績。

若是不說,恐怕又會被認為是在拿喬,林思安淡淡開口,「她們兩個確實都很優秀,就是蘇意濃應該注意多和病患的溝通交流,她對孩子太沒耐心了,有時就診氣氛太過緊張。」

想想都覺得噁心。本來以為醫院應該是個很乾淨的地方,醫者父母心啊,沒想到消毒水只管清潔人的肉體,絲毫不管淨化靈魂。

若是來看病的小朋友知道朝他笑得像天使的阿姨們人後是這樣一副嘴臉,恐怕要嚇得大哭找親孃。想來還是當個小孩子好,永遠沒心沒肺,管你罵我還是誇我,我就使勁高興,氣死你氣死你。

「你說有她們這樣的嗎?我靠著我爸什麼了?天天扯著這事不放。我那考試成績是我爸幫我得的啊?我那些理論競賽是我爸替我參加的啊?」

顏唱唱那小暴脾氣一上來自然勢不可當,「再聽見誰這麼陰陽怪氣的就甭跟她客氣,沒完沒了的還真是給她臉了,自己老子沒本事怪別人也沒用啊?要不趕緊抹脖子再投一次胎得了,給乾隆當閨女去,全國老大哥,誰不聽話就揍誰。」

「我覺得你說得太對了,唱唱,我現在的生活實在是太悲慘了,她們讓我對當醫生這件事都有恐懼感了,日本那些電影你看過沒?我現在每天早上一開啟櫃子都怕看見什麼‘院長女兒滾蛋’,‘還我員工公平待遇’啥的恐怖標語。」

「哈哈,沒準哪天還會有個斷了頭的布娃娃呢。安安,你想多了,她們那是嫉妒。但凡你長得難看點兒,也就不會有人老是抓著不放了,漂亮女人總得吃點兒虧的。她們越說你就越要昂首挺胸,讓他們難受得百爪撓心去吧。」

林思安頓時覺得心情一下好了許多,「唱唱,沒了你我可怎麼辦……」

「哎,安安,我不跟你說了!鍋裡還給唐健康燉著湯呢!先掛了啊!」

林思安聽著忙音還有些反應不過來,顏唱唱這個連蔥和蒜都分不清的女人竟然都會做菜了?愛情的力量真是偉大,改變物種都不在話下,那個能撂倒五個男人的彪悍女終於放下屠刀,拿起了菜刀。林思安默默想了一下她為唐健康洗手做羹湯的景象,汗毛都要立起來了。

又是身心俱疲的一天,林思安換好衣服,看向窗外,落葉紛紛,一片蕭條。

這秋天過得……太讓人鬧心了。

「砰」的一聲,門被撞開,蘇意濃氣勢洶洶地闖進來,「林思安,你什麼意思?你憑什麼跟別人說我不適合當兒科醫生?」

早就預料到自己的說辭會被添枝加葉,如今傳到正主耳朵裡了,自己這個罪魁禍首看來難逃一死。

林思安索性實話實說,「你來的第一天就和病人家屬起衝突,這是不是事實?他們是來看病的,不是來找氣受的,我看你火氣這麼大,比較適合當消防員。」

「是他們先罵我的!誰規定給人看病就得當孫子啊?我的成績在班級裡排前幾名,我不配當醫生?那誰配?就您配是吧?可惜我沒有當院長的爸啊!」

林思安只覺得一股小火苗在胸口蹭蹭地燒了起來,「蘇意濃,我警告你,別再拿這個來說事!你以為誰成績好誰就能當醫生?今兒我還告訴你,你沒這份醫德還就當不了醫生!上崗不得濃妝豔抹、佩戴過多的首飾,醫院有沒有這條規定?有沒有!你先把臉擦乾淨了,摘了耳朵、脖子、手上的那堆東西再跟我說話!」

更衣室門前聚集了越來越多的人,大部分都是醫大來實習的學生,探頭探腦地往裡看。

蘇意濃像是有了後援團,更加無所顧忌,「你還真當自己是這醫院的主子啊!院長的女兒怎麼了?院長的女兒就能含血噴人啊?你說我搞不正當男女關係、跟人在醫院門口拉拉扯扯有傷風化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今兒就讓大家做個證,我和顧少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怎麼就讓你描得那麼黑啊?林思安,你思想怎麼這麼髒?」

林思安猛地合上衣櫃,鏡子摔在地上,「啪」的一聲四分五裂。她拼命地忍,告訴自己不能鬧事,絕對不能給父親抹黑,只是沉著氣問:「誰告訴你的?誰告訴你的?我什麼時候說過?」

「你管誰告訴我的呢?敢做不敢當就是咱醫院的作風了?你這種造謠生事的女人更不配當醫生!我就豁出去不在這家醫院幹了,我就是要好好教訓你!大家對你不滿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仗勢欺人也要有個限度吧!你嫉妒我比你年輕漂亮,怕我以後超過你就找個藉口把我轟走,你真噁心!」

門外的學生議論紛紛,「真的假的?看著她不像那種人啊?」

「這誰說得準,這年頭高幹子弟什麼做不出來。」

「真夠缺德的,最討厭搬弄是非的女人了。」

林思安回到家,看見父親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難得他比自己回來得早。

林思安打了個招呼,「爸。」

林父是個嚴謹得近乎刻板的人,小時候教林思安寫毛筆字,一個筆畫不夠標準都要撕了重寫。林思安很怕他,但又跟父親關係最好,總是讓他給自己編小辮子,跟他撒嬌。林父不善言辭,便把林思安長時間抱在懷裡。長大了以後,他總是很忙,回家的時候林思安都已經休息了。高中時有一次林思安躺在床上裝睡,出差半個月的父親剛回來,外衣還沒脫就悄悄走了進來,摸了摸她的頭,輕輕地幫她掖了掖被角。林思安很想父親,卻忍著沒睜眼,她知道這份溫存對兩人來說太難得了。上大學以後,父親更加忙碌了,見面的次數更少,但每次看到他慈愛的目光時,林思安都會覺得渾身充滿力量。她從很早以前就已經體會到父親那深遠博大的愛,她唯一想到的回報就是讓自己變得更加優秀。

「思安,要不要和爸爸談談?」

父親一定已經知道了。

她只是說:「我沒給您丟人。」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懂事,可是我也不希望我的女兒在外面受委屈。」

林思安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父親有多辛苦,他要的不僅僅是別人尊敬的一聲「林院長」,他是真的熱愛這個行業。林思安決不允許自己給他抹一點兒黑,也不想再給父親添亂,能有多大的事兒呢,說穿了,也不過女人之間的雞毛蒜皮而已。

「爸,我真的沒事。我可以自己解決的。」

林父不再多問,他對林思安向來保持足夠的尊重,「你長大了,自己做決定吧。」

回到房間,她接起一直震個不停的電話。

顧少可真夠執著的,篤定她一定會受不了。

那邊軟語溫存,「在忙什麼?吃過飯了嗎?」

林思安心情不好,開門見山地說:「什麼事?」

「哇,林醫生好凶啊,碰到不開心的事了?」

「從前有個女孩人緣很不好,然後她死掉了。」

「原來是因為這種事。」

「我有說那個女孩是我嗎?」

「你現在說了。思安,和我聊聊好嗎?我不想看見你不開心。」

又是這種哄孩子的語氣,可實在是讓人暖在心坎裡的舒服。林思安向後一靠,整個人躺在床上,她發現只要不是和顧嘉臣鬥嘴,他們交流起來總是非常輕鬆,「你有沒有遇到過特別討厭你的人?」

「當然了,而且還不少。」

「那些被你拋棄的女人?」

「不,對於一個男人來說,被女人討厭是件很失敗的事。」

林思安就是看不慣他勝券在握的樣子,「那你也算是個失敗的男人,因為現在就有一個女人要開始討厭你了。」

「呵呵,思安,你是在工作中遇到問題了吧?」

「嗯。從小我就獨來獨往慣了,覺得別人喜不喜歡我根本礙不著我什麼事,可是長大之後我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人言可畏,舌頭真能殺死人啊。」

「其實,上大學的時候,我也遇到過一些對我莫名其妙抱有很大敵意的人。一開始我還誠心誠意地自我檢討,等到實在想不出自己有什麼對不起他們的地方時,我便聽之任之,但是一旦他們讓我不開心,我就讓他們比我不開心十倍。接手顧氏以後有更多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討厭我,但他們每月還不得求爺爺告奶奶地等著我發錢,所以更加不喜歡我。作為領導,我只能以壓榨他們為樂,因為我發現讓那些討厭我的人更加討厭我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我真是……看來顧少你做人比我還失敗。」

「被你發現了。好了,思安,我的個人訪談時間結束了,我們來說說你。在這件事上,你絕對不能像我一樣,明白嗎?」

「哈哈,為什麼?本來我都要敬您為偶像了。」

「我會這麼做,是因為我經歷的事太多,這些我是真的不放在眼裡。而你不同,你一直都被父母保護得很好,現在剛出象牙塔,單純得像白紙一樣。而且你太敏感,人是群居動物,都會在乎周圍的環境如何,你尤其如此。其實你很看重別人對你的看法,如今有矛盾發生,你若像我一樣破罐子破摔的話,只會讓一切愈演愈烈,我是在看自己的戲,我樂在其中,而你呢?你會快樂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好像我做什麼都是錯的。」

「可你真的錯了嗎?思安,你要找到事情的源頭,去勇敢地面對,是你的錯,改了又何妨,和你無關的,也不要委屈自己。你身邊的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喜惡,她們對你會有各種各樣的評判標準,但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恨,她們總不會就因為你今天穿了一件紅衣服而恨你一輩子。」

顧嘉臣像個導師一樣侃侃而談,他所有的道理都是那麼生動誘人,讓林思安迫不及待地想要全部學會。有位採訪過他的記者曾這樣寫道:顧嘉臣的智慧全都藏在他的風流不羈裡,當你和他聊完天覺得酣暢淋漓棋逢對手而向他索要手機號碼的時候,就說明你已經掉進了他精明而含蓄的圈套。

林思安不由得對他多了幾分欣賞,心裡也慶幸這樣的男人不是自己的敵人,「我越來越懷疑自己當初的選擇是不是正確的。我的確很喜歡學醫,更喜歡在醫大和別人爭第一的感覺,可是當我真正成為醫生的時候,我卻發現自己其實並不那麼熱愛這個行業,它單調、枯燥、沒有新鮮感,還要求自己必須時刻小心謹慎。每天我都會看到各種患者的各種病痛,生死之間的人世百態。有個母親給兒子治不起病,下跪磕頭也沒用。我實在做不到像其他人一樣淡定,總看到這種事,讓我覺得生活真是太沒希望了。」

「思安,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它給你帶來的只是負面情緒,那你實在應該想一想這份工作到底適不適合自己。」

掛了電話之後,顧嘉臣倒了一杯香檳,倚在落地窗前看著二十層以下的風景,隨手撥了個號碼,「告訴切瑞,她被調往s城了……不不,她很好,是我最近需要一個空出來的位置。這事兒不急,讓她慢慢準備,我會給她一個大紅包。」

他晃了晃酒杯,滿身閒適,卻有種君臨天下的氣度。

每一次和林思安通話之後,他都會暗自回味好久,想象著那邊那個女孩時而俏皮地一挑眉,或者漫不經心地勾起一抹笑,那裡面總是帶著幾分壞壞的味道。有時他甚至會在工作中途突然想起她,想知道她在做什麼,又怕貿然打電話過去會影響到她,就只能發簡訊。林思安回得很慢,短短的幾個字幾乎是撲面而來的不在意,但是那等待的幾分鐘卻讓顧嘉臣像小時候等待考試結果一樣緊張。

身經百戰的顧少自然知道大事不妙,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就是喜歡和她鬥嘴,就是想知道她每時每刻在做什麼。明白她對自己有多不耐煩,可就是要把她氣得哭笑不得才好。多像小男孩欺負小女孩的手段,愛你就要讓你注意自己,把目光移開一刻都不可以。

顧嘉臣所有的戰鬥力在林思安面前都自動熄火,他不敢過分地對林思安示好,怕這個太過聰慧的女孩直接把自己踩死在黑名單裡。他只能扔掉全身的武器,赤手空拳以表忠心,讓她慢慢習慣自己,這是個需要時間需要體力的技術活,他顧嘉臣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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