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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戀那件小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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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地理毫無概念,但成茵還是故作明白狀,用力點了點頭,眼露羨慕道:「要是將來我也能去就好了。」

楊帆把最後一塊碎片丟進簸箕,拍了拍手,笑著站起來,「想去也不難,好好讀書就成了。」

成茵也隨之起身,目光不離楊帆的眼睛,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那,如果有一天我去報考那所學校,你願意幫我嗎?」

「沒問題!」

「真的?」成茵頓時雙眼發亮,興奮地舉起右手,「你敢和我擊掌發誓不?」

楊帆被她的孩子氣逗樂了,也爽快地伸出手來,「行!」

兩隻手掌在空中有力對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後來的若干年裡,成茵經常回憶起那股來自她掌心的麻慄慄的滋味,並不止一次地想,這股麻慄慄的感覺其實是來自她心裡。

兩人剛擊掌盟誓完畢,耳邊即傳來姚遠隱忍的笑聲,「茵茵,我覺得做人還是得實際點兒,你先把高考對付過去了再說吧。」

中考時,成茵照舊以中等偏上的成績考進了一所二類高中,那所學校的高考升學率一直處於不好不壞的狀態,正如成茵的成績。

周媽媽對這個結果已經徹底灰心喪氣了,從此改換口風,「女孩子,將來最重要是嫁個好人家,考什麼樣的大學是次要的。」權當自我安慰。

而成茵竟然不顧現實,在此夢想著有朝一日去國外的知名大學深造——要知道,楊帆可是在最優秀的學校裡讀完的中學學業並以同樣優秀的成績考進了國內的著名高校,完勝重重挑戰才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楊帆反駁姚遠,「別這麼說,小孩子有志向總是好事。」

他說這話時,嘴角也揚著笑容,那種笑有別於姚遠無法置信的竊笑,溫厚寬和,充滿了鼓勵,讓人覺得一切皆有可能。

此後,眼前的這個鏡頭經常出現在成茵的夢境裡,鏡頭的最後往往定格在楊帆那令人心神俱醉的笑臉上,成茵的心裡開出了一朵朵鮮花,在寂靜無人的深夜發出芬芳的暗香。

誰也不會想到,進入高中後,成茵的學習會以一種讓周圍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速度突飛猛進,不僅平時的小考在班上穩坐第一,且學期中和學期末的兩次大考更是經常躋身全年級前三名,周媽媽簡直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她這股奮發圖強的勢頭若是早個一年半載,說不定還能進本城的重點高中呢!

周老爹則一如既往地淡定,「我早就說嘛,用不著為茵茵擔心,她開竅開得晚,並不等於永遠不開竅,瞅瞅,我們的小獅子現在終於甦醒嘍!」

成茵一下子成了學校裡的名人,每次考完試,她的目光也不再侷限於能在班級裡拿到第幾名,轉而放眼望向整個年級。

她格外注意到,在年級的排名單上,有個叫謝湄的同學和她的成績不相上下,有時在成茵前面一位,有時落後一位,但兩人的分數始終咬得很緊,成茵立刻對此人留意上了,並很快就打聽明白,謝湄是隔壁班的尖子,女生,長得還很漂亮。

在她悄悄關注謝湄的同時,謝湄也同樣在關注著她,兩人經常在課間操時間碰上,目光撞到一起時,會相對一笑,雖然從不曾交談,彼此竟也有了微妙的默契。

高二文理分班後,兩人被分在一個班級,而且還成了同桌。

都說同類相妒,漂亮如是,成績優秀亦如是,但此言卻完全不適用於這兩個女生,成茵的直爽和謝湄的溫婉令她倆很快就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她們的友誼從高中開始,一直延續至今。

某節歷史課上,老師講到東漢開國皇帝劉秀時,為了調解課堂氣氛,說了幾個民間段子,包括劉秀和陰麗華之間的愛情,還有他那句千古名句:「仕宦當作執金吾,娶妻當得陰麗華」。

成茵默誦那句深情的「娶妻當得陰麗華」,只覺得齒頰留香,餘韻無窮,一時浮想聯翩,忍不住在筆記本上又接了一句,「嫁人需嫁楊大哥」。

看著這對仗不算工整的兩句話,她的心驀然間滾燙起來,灼熱的火勢一直延燒到面部,她慌忙用水筆把後面那句話用力塗掉。

坐她身邊的謝湄心思細敏,早已察覺到成茵的異樣,目光飛速朝她用書掩蓋住的本子瞥了一下,到底眼尖,在被成茵抹黑之前,把那句胡亂接上去的句子一字不差地看了個全。

謝湄心頭有了幾分猜測,但不急於打探,悄悄按捺下好奇。晚自習時,兩人一起去上廁所,出來後,走在通往教學樓的小道上,謝湄忽然吃吃笑著把成茵堵在了小樹叢裡。

「你幹嘛呢!想打劫啊?」成茵笑嘻嘻地問她,全然不知自己的秘密已被人窺破。

「你老實交待,楊大哥是誰?」謝湄壓低嗓門問她。

成茵很少看到謝湄這樣一副頑皮狡黠的表情,她們倆在一起多數時候都是成茵把她逗得咯咯直樂。

這一下子,成茵完全沒防備,臉一下子通紅,還兀自嘴硬,「說什麼呢?」

她迅速飛紅的雙頰讓謝湄明白自己猜得沒錯,頓時捂著嘴直樂,成茵被她笑得不好意思,最後強裝起來的一本正經也破了功。在謝湄的再三追問下,她到底沒忍住,把壓在心底的那個秘密透露給了謝湄。

秘密一經說出了口,羞澀也像陽光下的霧氣很快散去,與摯友分享心事也是件愉快的事,從此,她們倆的關係因為這個共享的秘密變得更加親近。

「可是,你的楊大哥不是在美國嗎?我聽說出了國的人現在很少有願意回來的。」謝湄比成茵務實,想問題更加實際。

成茵眼含憧憬,「沒關係,將來我也要去美國,我會去找他。」

「哇!你膽子真大!」謝湄羨慕地低嚷。

在十多歲的女孩眼裡,未來存在著無限可能,時間和空間的阻隔都不是問題,反而能使整個過程變得更加浪漫多彩。

成茵幻想著有朝一日,她會在楊帆呆過的那所學府遍尋他踏過的足跡,然後在那座有他的異國城市的街頭與他不期然邂逅。這是怎樣令人激動萬分的畫面!

到那時,她眼前所有的辛苦就都有了圓滿的回報。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成茵的夢想到高二下半學期就迅速破滅了——楊帆在異國他鄉找了個女朋友。

當成茵在大舅家看著李卉興高采烈炫耀楊帆寄回來的照片時,她能感覺自己那顆原本很皮實的心在瞬間凍成冰塊,併發出清洗可辨的破裂聲。

成茵的學習忽然呈拋物線狀迅速下滑,搞得老師和家長都很惶恐,班主任接連兩次上她家家訪,刺探是否有家變之類的嫌疑,以至於影響了這位很有希望為學校的高考增光添彩的尖子學生。

周家父母也都不明所以,問成茵又什麼都問不出來,在他們眼裡,實在看不出任何變故,唯一不同的是,他們的女兒不再象從前那麼愛笑了。

謝湄是唯一的知情人士,但她和成茵一樣一籌莫展,楊帆離她們太遠,遠得就像是山水畫上一抹淺淡的底子,謝湄甚至連楊帆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只是憑藉成茵繪聲繪色的描述在腦海裡憑空畫出個和真人或許相去十萬八千里的樣貌。

她陪成茵在學校外面的小賣部門口喝光了三瓶酸奶,成茵依然鬱鬱寡歡。

「你別難過了,這種事其實是常有的。」謝湄搜腸刮肚地安慰她,「我們都還小,以後碰見的人會很多的,沒必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呀!」

那時的年紀的確還太小,人也都單純,還不會轉出什麼「等長大了把人再給搶回來」之類的邪惡念頭,只覺得天地倏然黯淡下來,人生再無昔日的光彩。

「你想想,」謝湄遞給成茵一包果丹皮,再接再厲開導她,「你還是可以走你之前設想好的路啊!考上最好的學校,然後出國,然後還是能碰上你心儀的物件,只不過男主角換了個人而已。可是如果你現在就這麼放棄了,不僅朱老師和你爸爸媽媽會對你失望,你也不可能再實現你從前跟我說過的那些夢想了。總之呢,好好學習,將來總是不吃虧的!」

謝湄說的話,成茵都仔細聽了進去,謝湄就像是她的影子,她的想法也如同來自成茵心底一樣,令她深信不疑。在謝湄的百般寬慰下,成茵頹廢的心態總算緩和了一些。

而最主要的,冷靜下來的成茵也自知她其實已經沒有退路。

如果她一直默默無聞倒也罷了,偏偏出了兩年的風頭,她已經習慣於接受老師的讚賞和同學不時傳遞過來的豔羨目光,這無異於是把自己架上了火堆當烤鴨,要麼成為香飄萬里的美味,要麼就是被中途撤下來,成為令人唾棄的次品徒惹人嫌,這種半途而廢的結果是她無法忍受的。

高三一整年,雖然失去了努力學習的原動力,成茵到底還是憑著原有的底子和不懈的執著順利完成了學業,並以全校第三的成績考入了鄰省一所名牌大學。

而她的好搭檔謝湄,卻在高考中出現嚴重偏差,僅僅上了個二流的大專院校。這是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

如果不是後來成茵竭力挽留,她和謝湄的友誼或許就到此為止了,謝湄在給她的信中曾經寫道,「不在同一個環境中的人,即使原來是很好的朋友,也會因為彼此之間的差異越來越大而最終分道揚鑣。我不想等到有一天你看我的眼神里出現淡漠和鄙夷才慢慢退出你的世界,我情願把從前的友誼好好封存起來,我們想到彼此時,感受到的全是美好的記憶。」

讀那封信時,成茵一面猛烈搖頭,一面還有些感嘆謝湄其實比自己更注重浪漫詩意,全然沒有意識到謝湄字裡行間所表達的意思,其實跟她老媽從前常唸叨的口訣是如此吻合一致——不管是處物件還是找朋友,都講個門當戶對。

成茵在大學裡談過兩次戀愛,不過都以失敗告終。

也許是「曾經滄海難為水」的緣故,她心中那個風度翩翩、儒雅十足的楊帆的形象實在刻得太深,以至於身邊這些青澀的男生始終無法覆蓋掉她對戀人的期望和想像。

不管那些曾經的片段是本就如此還是被她在歲月流逝中一遍一遍ps成至善至美的畫面,但她真的無法忍受一個在自己面前鮮衣怒馬的男生,宿舍裡的那床被子卻是髒跡斑斑,或是在某個她挺尊敬的老師面前譁眾取寵般說些膚淺的俏皮話,以贏得班裡一干傻頭傻腦同學的鼓掌喝彩。

好日子總是過得飛快,呼拉一下,成茵就畢業了,又呼拉一下,她工作也快兩年了。

一路行來,成茵發現自己在步履匆忙的青春歲月中不斷的拋拋揀揀——她得到了一些東西,同時也丟失了一些東西。曾經信誓旦旦要出國的決心,如今也湮沒在了對往事的一聲惆悵的嗤笑中。

周媽媽眼看女兒雖然上了大學,卻沒有如期帶回合適的婚嫁物件,又是歡喜又是憂,看來女兒在學校讀書時挺老實,不過這終身大事早晚還是要解決,成茵自己解決不了,就只能她這個當媽的出馬了。

但成茵對她媽媽的旁敲側擊一律裝聾作啞,被煩得急了就衝媽媽幾句,每回周老爹都會站出來力挺女兒,「茵茵還小,再說了,緣分這事老天爺都派定好了的,你急有什麼用啊!」

成茵發現老爹的命運推手論十分好用,簡直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尤物。

不久,周媽媽經人介紹做起了保險,成天走街串巷,佔掉了很多時間。她自我安慰,這年頭三十出頭未嫁的姑娘身邊都有一堆,女兒以24歲的芳齡待字閨中,似乎還不算扎眼,這麼一想,也就權且把這檔子麻煩撂下,興興頭頭地專注做起事業來。

自從高二那年心頭捱了一刀後,成茵就本能地拒絕再聽到有關楊帆的任何訊息,有時候不小心刮到一兩耳朵,都要鬱悶難過很久,好在這門親戚十分區域性,只要不去大舅家,基本就能完美杜絕。

她果真極少去舅舅家走動了,連過年時喝年酒都儘量避著和舅舅一家坐一塊兒。舅舅每次打電話來叫她去,她也總以學業繁忙推脫,搞得親戚們都以為她在舅舅家受過什麼委屈,她大舅那份委屈和納悶真是無法向外人道也。

無聊時,成茵也捫心自問,她對異性百般挑剔的毛病是不是楊帆給她造成的負面影響?若果真如此,她豈不慘到家了!這心結究竟要到什麼時候才能解得開來啊?她不像謝湄是情感專家兼理性專家,能把自己的感情分析得頭頭是道,把生活擺佈得有條有理。

謝湄大專畢業後進了一家酒店做銷售代表,成績斐然。也談過數個男友,但沒一個是最終能走到談婚論嫁地步的。

她高考出現嚴重偏差是有原因的,那會兒她父母正不管不顧地鬧離婚,她被判給了父親,但這些年來父女倆感情始終不和,她一出來做事就自己貸款買了套房子單住了。

成茵一直疑心謝湄後來在感情生活上的放任自流是深受了其父母離婚的影響,只是這些敏感話題她不敢直接與謝湄聊而已。事情往往如此,談到別人時每個人都是專家,但矛頭一轉向自己,立刻就躥進了死衚衕,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成茵每次想到肝腸寸斷、腦仁疼痛的時候,就把老爹那套命運推手論拽出來,然後理所當然地心情就調整舒坦了。

既然一切都是天註定的,那她就悠然過自己的日子,慢慢等著吧。

十一月末,大舅的寶貝孫子五週歲生日,打算辦幾桌九慶祝一下,把幾個姐妹全請上了,電話裡還格外叮囑周媽媽務必要帶成茵出席。

周媽媽最近剛做成大嫂一筆生意,這份面子死活要給,所以也由不得成茵有反對意見,一到日子,就敦促全家老少穿戴整齊了準時蒞臨慶生酒店。

姚遠結婚早,婚後和李卉兩人都想多玩兩年,沒急著要孩子,等想要孩子的時候,孩子偏偏老不來,可把舅舅一家給急壞了,舅媽連撈偏門的民間土方都弄來了好幾個,整得姚遠生不如死,每天上床都像赴刑場,就這麼憋屈得過了兩年,那個千呼萬喚的孩子才姍姍來遲。

因為這孩子來之不易,姚、李兩家那叫一個萬般疼愛,兼之李卉也是獨生女,給孩子取名兒時便奉了孃家之命堅持要把自個家的姓氏也嵌入兒子大名當中,為此,姚家開過數輪家庭會議,甚至在辦孩子滿月酒時,這項議題都沒有最終議定,迎賓牌上含含糊糊標註著「姚遠、李卉之子」的字樣。

孩子最終取名叫姚李正。

唐曄一聽這名字就給姚遠添堵,「你們姚姓這回真成擺炮的了,還不如干脆叫李正得了,平時咱誰會全須全尾地叫人名啊,全得喊小名!那不就真成‘李正’了麼?老李家這招可夠毒啊!」

姚遠被生娃事件折磨得不輕,原本挺英俊的一張臉如今滄桑了不少,抽著煙跟表弟搖頭,「也就我們家老頭子在意,我是姓什麼都沒意見,反正孩子有了,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

成茵正跟媽媽一起湊在阿姨堆裡嘮嗑,她大姨繪聲繪色講述著上北京給兒子媳婦帶孩子的辛勞。

二表哥是他們這四個表兄妹裡最有出息的一個,讀書最用功,高中開始就外出求學,此後再沒回來過,在他們兄妹當中,僅僅是個象徵榮耀的影子。

她聽得無聊,偶一回眸,見倆哥哥躲在角落裡私聊,趕忙瞅空蹩摸了過去。

其實,自她上了大學以後就不再跟小時候那樣喜歡去親戚家串門了,這幾年,不光是大舅家,連兩個姨媽要她去短住她都不太肯,人一長大,跟長輩們總是有些隔膜,有時候即使很想跟他們聊天,往往也找不到共同話題。這麼些姨舅叔伯堂表兄弟之中,還能繼續跟自己保持緊密聯絡的,也就剩了三哥唐曄一人。

姚遠一見她,張口就教訓,「茵茵,年紀不小了哈,找男朋友的事可得抓緊,省得老讓小姑操心。」

成茵一聽就明白她媽沒少在大舅家白乎自己,臉不紅,心不跳,嘴巴朝唐曄一努,「我跟三哥看齊,他什麼時候結婚,我什麼時候找物件!」

姚遠乜斜唐曄,「你能跟他比嗎?他什麼人,前途無量的老油子一個,屁股後頭還有一幫小妞跟著!你要跟他看齊,小姑會拿把菜刀從長街頭追殺你到長街尾!」

唐曄慵懶一笑,「像我有什麼不好的,至少逢年過節家裡要我帶個女孩子回去是不用發愁的。」

唐曄比成茵早畢業兩年,他和成茵不太一樣,打小讀書就很用功,上班後卻像換了個人,懶散到令人側目。大概是上學那會兒被家裡人管得憋壞了,一獲自由整個人全散了架,成天就關心吃喝玩樂的事,事業心基本為零,反正吃穿不愁,在一家大企業裡混班。

「你是不用愁啊,你根本嫌太多!哎,我還真想不明白,咱們茵茵這長相吧,一點也不差,性子又爽,她怎麼就能在閨中呆得住呢?不會有什麼傾向性問題吧?」姚遠表情嚴肅,「哪天得找個心理醫生給你輔導輔導!」

成茵狠狠白他一眼,「你才要看心理醫生呢!別好了傷疤忘了疼!」

正說得熱鬧,李卉匆忙找過來,蹙眉對姚遠道:「親戚們都來了,你怎麼還貓在這角落裡,趕緊招呼去呀!」

話沒說完,人又跑了。

姚遠往大廳門口張望一眼,迅速掐滅菸頭,一副蛋疼的表情,「看吧,準是李家的親友團來了,得!你們坐著,我去迎駕!」

等姚遠走了,唐曄隨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電影票兌換券遞給成茵,「記住,有效期就一個月,隨便找個什麼人,陪你可著勁兒看去吧。」

他時常有類似的小福利,恩澤總不忘播灑給成茵。

成茵喜滋滋地接過,跟三哥她連謝謝都不用說,也沒問出處,問了唐曄也不會告訴自己,不過肯定沒什麼風險,他曾經跟成茵開玩笑,「我們那地兒有句諺語,叫‘只許浪費,不許貪汙’!」

「噢,我最近新挖掘了一家健身俱樂部,去了幾趟,感覺不錯,你有沒有興趣?可以打打羽毛球,遊游泳,還能做瑜伽,想去的話我託人給你辦張卡。」

成茵擺手,「去年你給我辦的金卡我統共才去了兩次,還是別浪費錢了。」

他們在角落裡沒逗留多久,就被吆喝著入了席,親朋好友都來得差不多了。

成茵照例和唐曄坐一起,她之所以這麼喜歡黏著三哥,也是因為跟他在一起沒壓力,最輕鬆,唐曄從來不會八卦兮兮地刺探她的感情生活,更不會提一些諸如儘早解決個人問題之類的無聊話題。

田坊的李家來了足有三桌人馬,聲勢浩大。開席不久,唐曄忽然碰了碰成茵的衣袖,湊近她耳邊低語,「那邊有個男孩一直在盯著你看。」

「嗯?」成茵悚然心驚,順著唐曄不露聲色的指點悄悄望過去,果然兜住了兩道直接向她這邊射來的灼灼目光。

那男孩長得黝黑壯實,眉目間依稀有幾分似曾相識的感覺,成茵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恍然憶起原來是和她一起上過樹的李小偉,想不到這麼些年不見,他像吃了發糕粉似的完全膨脹開了,記憶裡那個又瘦又小還挺靦腆的男孩不知何時已被歲月悄悄施了魔法。

成茵正想跟唐曄嘀咕幾句,視線隨意滑過小偉身邊時,她的心臟忽然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連舌頭都彷彿凍住,怎麼也開不了口、說不出話。

為什麼她從沒聽人提過楊帆已經回國了?!

為什麼沒人告訴她今天這場宴席楊帆也會來參加?!

為什麼剛才李家軍開拔進酒店時,她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酒宴才剛剛開始,成茵就已經失去了胃口。

更悲催的是,她忽然不知道要怎樣表現舉止才算合宜。她不時偷偷往楊帆的方向溜一眼,再溜一眼,楊帆哪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能讓她心跳加劇,失了方寸。

唐曄見她氣色懨懨的,只道她是因為小偉偷瞧自己感到彆扭,有點懊悔剛才一時嘴快告訴了她,他相信成茵是不會喜歡那個看上去憨憨愣愣的小子的。

整個酒宴期間,成茵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楊帆身上。

他們已經有九年沒見了,可是再見楊帆,成茵依然沒有在他身上找到一絲一毫的陌生感,儘管他比九年前更加成熟,面龐上少了些年少時飛揚的氣息,而多了幾分成熟與世故,可他還是那麼令成茵心儀。

原來這麼多年,他在她心上從未曾走遠,他只是被她的記憶強行作了封存,某天拆封出來重新審視,昔日那股混合著酸甜疼痛的熟悉感和親切感就如春日的薰風,帶著淡淡的花香,撲面襲來。

成茵深知,引導她的命運之手正在緩緩醒來,她又一次為楊帆沉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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