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茵為愛》小說信息

第十六章 假如愛有天意(第2頁,共2頁)

字體:

「你別怪唐曄,主意是我出的。」楊帆緩緩地說,「現在想見你一面不容易。」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了。」成茵辯解,本該理直氣壯,卻不知為何有點氣怯。

「你會永遠把我當哥哥?」楊帆哼了一聲,「這就是你想表達的意思?」

成茵不吭聲。

「你就一點也不想聽聽我是怎麼想的?」

「……」

「有個問題,我一直很想弄清楚,當初你為什麼要去ast?」楊帆目光灼灼盯著她,「別告訴我你是為了什麼理想。」

成茵的臉微微掙紅,一半是羞,一半是惱,事到如今,不如索性把話都挑明,「是,我加入ast就是因為你!」

楊帆略揚起雙眉,眸中帶笑。

「你用那樣的理由拒絕我,讓我很不服氣,我不想被你看扁,我想好好努力,讓你看到另一個我,不是從前那個懶懶散散什麼都無所謂的周成茵!」

她瞪著他,「我這麼解釋,你滿意了吧?」

「可是你在ast碰到了林如輝,你的想法就變了。」楊帆抱起雙臂,居高臨下望著她。

他語氣裡的譏諷讓成茵氣憤,她怒視他,「你非要這麼想我也無話可說。這是你的自由,但你別忘了,我也有我的自由,我愛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你有什麼立場來管我?難道就因為你說了你愛我?可是,」她定定地望著他,「你為什麼不好好問問自己——你真的愛過我嗎?」

在楊帆愣神之際,她又道:「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再談下去,我先走了。」

說完,她果斷地抄起身旁的手袋站起來就要往包廂門口走。

但是楊帆速度比她更快,衝上來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拖了回來,他這蠻不講理的動作再次激起成茵的憤怒,她拼命掙扎,甚至對他拳打腳踢,混亂中,手指刮過楊帆的脖頸,留下一道細長的紅痕,楊帆不得不用雙臂牢牢箍住她的身子和手肘,令她動彈不得。

「放開我!」成茵衝他大叫。

「我不習慣對女人用強,我只想好好和你說話。」楊帆沉聲道,「你就這麼討厭我?」

他幽深的雙眸裡泛起一縷憂傷,成茵的目光掃過他的臉,滑向他近在咫尺的脖頸,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畫」下的傑作。

心莫名一軟,她轉過頭,過了片刻,才悶悶地問:「你到底想跟我說什麼?我不想每次見面都和你吵。」

楊帆怔怔地盯著她。

是啊,他究竟想跟她談什麼呢?他無非是想見見她而已,哪怕什麼話也不說,就像剛才那樣相對坐一會兒也是好的。

可她總是避著他,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他覺得自己已經快要瘋掉。

但是,好不容易見了面,他也沒能如願與她愉快相處,她像個機警的小獸,時時刻刻都亮著銳利的爪牙,冷不丁就撓他一下,讓他感到疼痛。

他忽然有點灰心,手上的力道鬆懈了不少。

「我只是想知道,」他黯然問,「我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

「你問我?」成茵仰頭看他,眼眸裡重新堆積出火焰,「不是你說我們之間沒可能嗎?不是你說要好好跟我做兄妹嗎?你不讓我喜歡你,好,我認了!為什麼我好不容易調整心態,真把你當成哥哥看待了,你卻說你愛上了我?」

委屈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奪眶而出。

成茵以為,那些長久埋在心底的怨憤早已離她遠去,這輩子她都不會再把它們拿出來示人,可是現在,它們隨著她的淚水肆意而歡暢地往外奔湧,她才明白,一直以來,她不是忘記,只是苦苦憋著自己。

「楊帆,你以為人心是什麼,可以隨便變來變去?我也很想問問你,你到底想我怎麼做?我究竟要怎麼做你才滿意?」

楊帆束縛在她身上的雙手終於無力地垂了下來,他對自己剛才的行徑忽生唾棄,他又把她的眼淚逼出來了。

過去的一幕幕在他眼前晃過,他赫然發現他們之間是如此不平等,她給他帶來歡樂和笑聲,而自己帶給她的,卻只有痛苦。

她愛上他讓她痛苦,現在他愛上她,依然讓她痛苦。

她的淚水讓他心疼,他嘆了口氣輕輕將哭泣的成茵攬入懷中。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他低聲呢喃。

他想看到的是一個隨時隨地都能發出爽朗笑聲的成茵,而不是眼前這張被淚水模糊了的臉。

「好吧。」他輕撫她的發,嘴角泛起苦笑,終於願意妥協,「哥哥……就哥哥吧。至少……比陌路人強。」

他忽然的退讓令成茵剎那間屏息,一顆心像墜入懸崖似的急速朝下沉去,她不清楚這種感覺到底代表了什麼,只是慌亂而迷糊地意識到,自己似乎又做錯了。

恍惚中,楊帆再次捧住她的雙頰,凝視她的淚眼婆娑眼睛,「別哭了,我現在就送你回家。」

她嘴角一歪,再度抽泣起來。

他沒再說什麼,嘴唇湊上去,在她額上用力印下一吻。

又一個工作日,陽光很好。成茵隨林如輝告別趙總,走出瑞遠的行政大廳。轉角樓梯有著完美的圓弧,她一腳一腳踏下來,有種似乎永遠都走不完的錯覺。

「芬妮,我怎麼覺得你最近有點像雙面人?」林如輝瞥了眼正數樓梯層數的成茵。

「啊?」成茵一驚,心思立刻轉了回來,「什麼意思?」

難道是在影射她身在曹營心在漢不成?

「你一進入工作狀態就像上了發條,耳聰目明,但一到沒事的時候,就沒精打采的,你沒發現你現在話都變少了?」

林如輝的解釋讓成茵暗鬆了口氣,同時又有點不好意思,「這個project實在太大,我不想讓你失望,可能投入太多,就有點精力不濟了。」

「壓力都是自己給自己強加的,心理揹負太沉重,不一定能做好事。」林如輝寬慰她,「其實你很有潛力,只是連你自己都沒察覺而已。」

「是嗎?」成茵笑起來,被上司讚揚總是令人愉悅的。

此時他們已經走出瑞遠的辦公大樓,眼前又是幾級石階。

林如輝忽然一笑,「我原來還以為你是在為私事煩心呢!」

成茵像被觸到了敏感神經,心頭掠過一陣慌亂,本能地轉首想去看林如輝臉上的表情,敢情她的心思已經外溢到人皆盡知了麼。

進入她視野的面龐卻非她猜測的那樣帶著戲謔和狡黠,竟是一臉驚異與凝重,與此同時,她聽到他失聲呼叫,「小心!臺階!」

但已經晚了,成茵左腳踩空,緊接著右腳也緊張地凌空亂踏,短短幾秒之後,她狼狽地栽倒在石階下面。

這神奇而飛速的一幕,實在是太丟臉了。

林如輝奔下臺階,一臉關切地將她攙扶起,「摔疼沒有?腳怎麼樣?」

成茵灰頭土臉,也顧不上羞慚,將兩腳交替著扭動幾下,左腳沒事,右腳卻一動就疼,顯得是傷到筋脈了。

林如輝蹙眉道:「你在這兒等著,我把車開過來,先送你去看下醫生。」

成茵又是羞愧又是鬱悶。

林如輝開著車子很快駛來,把成茵攙扶進車內,她囁嚅著道歉,「真對不起,又得耽誤你時間。」

「別這麼說,當然是健康最重要,就當給我們放半天假好了。」他聳聳肩,又忍不住笑嘆,「剛在樓梯上我就擔心你會踩不準,以為出了大樓就好了,沒想到還是被絆倒,你回去查查皇曆,今天是不是不宜走樓梯?」

幾句玩笑讓成茵的內疚減輕了不少,「你還信這個啊!」

林如輝提前給公司裡打了電話,把整個下午的事情都交待了一遍。等進了醫院,成茵才發覺他是何等英明。

看病的人比菜市場裡還多,林如輝去掛完號在服務檯的顯示屏上查了下,輪到成茵至少得一個多小時。

已經到午餐時間了,他跑去醫院附近的肯德基買了些吃的過來,與成茵一起坐在窗邊的椅子裡慢慢享用。

成茵忽然驚叫一聲,把林如輝嚇了一跳,「怎麼了?」

「下午不是還要舞蹈排練嗎?這個星期天晚上就要表演了。」成茵面無人色,「可是我這腳肯定不可能那麼快就好。」

林如輝想想也是,「我給傑克打個電話,讓他調整下。」

「那個,吉米,」成茵看看他,「不如你換個舞伴?」

林如輝撥著號,眼睛也沒抬,「我也不參加了,我只想跟你跳。」

言畢,把手機貼到耳邊,一雙眼眸似笑非笑地向成茵掃來。

成茵尷尬地低頭數薯條,假作不明白他話中的隱意。

林如輝是個很有分寸的人,從來不會貿然說些讓人耳熱心跳的話,但時常會在成茵沒留神的時候,蹦出一兩句頗令人玩味的語句來,亦真亦假。

不久前,成茵對他這些小把戲還挺感興趣的,偶爾想起,會覺得有幾分甜蜜。

只是,在與楊帆把話都講明之後,她好像忽然對感情世界失去了探索的慾望,她甚至覺得,自己曾經對林如輝產生的那一絲情愫原來不過是早晨的迷霧,太陽一出來就被蒸發掉了,她其實從來就沒愛上過他。

她也想認真地、好好地愛一次,卻總是撲空,於是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現在唯一能引發她激情的,大概就只有瑞遠了。

林如輝的玩笑向來點到為止,見成茵沒什麼反應,也就不再引申,在電話裡和舞蹈組的骨幹傑克簡單商量了一下後轉告成茵,「他們打算重新排個舞——扭大秧歌,搞怪吧?」

兩人同時笑起來。

成茵花幾周時間辛苦練習倫巴,想不到被自己一個倏忽給毀了,不過她並未覺得可惜,反而有種難以名狀的輕鬆。

等待就診的時光總是無聊,和林如輝在一起也不完全是享受,他是上司,成茵說話就不可能沒有顧忌,即便是她曾經和謝湄開玩笑說一定要拿下他,但她還一直記得某句職場訓誡——永遠不要妄圖和你的上司做朋友。

林如輝見她少言寡語,便主動找出些話題與她聊,不過他是謹慎之人,談來談去也無非是繞著以前聊過的那幾個話題打轉。

有幾句話成茵倒是聽得很真切。

「我希望有一天我們能讓美國人也學學我們的經驗,而不是像現在,什麼都由美國那邊輸入,我們永遠處在俯首學習的狀態。」

「這個,不太容易實現哦!」成茵嘆道,他的夢想離現實太遙遠了。

「事在人為。」林如輝自信地笑,「很多願望看起來高不可攀,但只要有切實可行的計劃,成功的機率不是沒有。」

「你也有這樣的計劃?具體要怎麼做?」成茵好奇起來,有一點她能肯定,林如輝不是誇誇其談之輩,他是說真的。

林如輝睨了她一眼,「有啊!要想成為全世界的第一,首先一步是成為中國區的第一。不能把時間浪費在瑣碎的小事上,要做就做大單,要找各種機會,不能因為有困難就不去做,得不斷挑戰自己,不讓自己鬆懈下來。」

聽了半天,成茵才明白過來,他的理想,並非指中國目前的諮詢現狀,而是單單指他自己的職業生涯。

「你……為什麼想到從南區調來這兒?」成茵小心翼翼卻又忍不住好奇地問。

林如輝淡淡一笑,「因為這裡有機會。」

成茵沉默了好一會兒,林如輝大概也意識到她在想什麼,不多解釋,看著醫院大堂裡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倒影。

「你跟英銳的安迪是不是挺熟的?」林如輝忽然把目光調轉過來,直直地盯著成茵問。

成茵心跳加速,有點支吾,「呃……在一起做過事,也……不算很熟……怎麼了?」

林如輝頓了片刻說:「他會和我們一起競爭瑞遠的單子。」

「有這事?」成茵眼裡頓時佈滿驚詫,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林如輝點頭,「他用的是範總那條線,範總和高登關係很好,之前高登就是通過他打進瑞遠的。」

成茵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暗抽了一口涼氣,這麼說,很可能是高翔把範總介紹給楊帆的,吃裡扒外這種事在ast是很忌諱的。

「吉米,」成茵的語氣有點凝重,「有個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問?」

林如輝聳聳肩。

「如果有一天你成功了,高登會怎麼樣?」她咬著唇,把疑惑問了出來。

「我的成功並不以別人的失敗為代價。」林如輝眼神清澈如水,「你問我高登會怎樣,我現在不好回答你,因為我也不知道。但是,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一旦選擇下去就沒有退路可走。」

真是這樣嗎?

成茵很想再問問清楚,但她明白,林如輝是不會告訴她任何具體資訊的,他今天有這個耐心對她如此形而上地解釋,已是表現出了對一個下屬最大的信任。

曾有一度,就專業水準和職場追求而言,楊帆和林如輝在成茵的心中是不相上下的,她覺得他們是同一類人,熱愛工作,做事追求完美,在專業領域也很有見地。

而此刻,成茵忽然意識到,林如輝與楊帆其實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前者激進,後者溫潤。如果在他們的前進方向上設定障礙,楊帆或許會坐下來先研究一番障礙、甚至試圖把障礙變成有利於自己行進的動力,但林如輝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俯腰搬起石頭,遠遠拋開。

高翔,就是那個擋在林如輝面前的絆腳石,他最終會有怎樣的結局?

望著林如輝鋒芒畢露的表情,成茵心頭竟起了一絲畏懼。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