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時,曼芝終於坐上了前往h市的飛機。
這是她第一次坐飛機,心情象航行一樣忐忑難安。
她向機艙外望去,深沉的夜色中什麼也看不清,目光越過龐大的機翼投向下方,星星點點的燈火好似繁花似錦的夜空被投射到了地下,那樣虛幻和不真實。
思慮千頭萬緒,雜亂無章,緊張夾雜著不安,她甚至想,如果是邵雲騙自己怎麼辦?把她引到這人生地不熟的一角,然後直接給滅了,省得她在他跟前無休無止的聒噪――他不是總嫌自己煩麼?
鄰座的一個小男孩,大約五六歲的樣子,也是頭一遭上飛機,興奮得大呼小叫,而他身旁的父親,則半耷拉著腦袋,昏昏欲睡。偶爾有竊竊私語傳到曼芝的耳朵裡,這畢竟是個溫潤的世界。
曼芝為自己無端的猜疑啞然失笑,潛意識裡,她對邵雲還是存在信任的,他雖然從沒有好話給自己,但也不曾真心要矇騙她。
三個小時的航程,曼芝睡意全無,完全打破了她以往極其規律的作息時間,一想到即將能夠看到朝思暮想的曼綺,她有些難以自控的激動。
凌晨三點,曼芝終於找到了曼綺的住所,在一片環境相當不錯的小區的三樓。
站在門口,深呼吸了兩次,抬手按響公寓的門鈴,她沒有用鑰匙直接進去,生怕嚇著裡面的人。
過了約莫兩分鐘,門疑惑的開了,一個五十多歲,身材粗胖的婦人警惕的望著她,曼芝猜測是月嫂。她趕緊自我介紹,「我叫蘇曼芝,請問蘇曼綺是住這兒的嗎?」
月嫂一掃臉上的疑慮,立刻熱情的把她讓了進來,開口時語氣和善極了,「是二小姐哦,白天先生打過電話,說你會來,沒想到這麼晚。」操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曼芝從未被人如此稱呼,只覺得怪怪的,也顧不上計較,直接問:「我姐呢?」
月嫂壓低聲音,「太太在房裡睡著呢。」
「太太?」曼芝明顯愣了一愣,想來這應該是曼綺在這裡的身份了,她無心細品這個中滋味,躡手躡腳的走入臥室。
一股嬰兒房特有的奶香瞬間捲入鼻息。寬大的床上,曼綺瘦弱的身軀微蜷在那裡,緊挨著她的是一個胖胖的寶寶,肉芽兒一般,擠著眼睛,正呼呼睡著。
月嫂禁不住在她身後輕語,「這娃娃可能鬧呢。老愛哭,太太早產了一個月,奶水都沒有,唉,折騰得不輕。」
曼芝慢慢在床邊蹲下身去,憐惜的注視著睡夢中的曼綺,她已經有近四個月沒見過曼綺了。
產後的曼綺格外蒼白,原本就是一張小尖臉,此刻越發顯得瘦削,也許是既累且倦,眉心還稍稍的攢著。
曼芝的心裡湧起酸楚,無聲的問道:「姐,你真的幸福嗎?」
月嫂殷勤的給她端來一杯茶水,曼芝急忙接過,她不忍立刻叫醒姐姐,於是兩人又悄悄的返回客廳,在沙發裡坐下說話。
「剛下飛機吧,累不?」
曼芝搖頭,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嬸,您也累壞了吧,這麼晚了,還不能睡覺。」
月嫂憨厚的一笑,「我做這個都五六年了,早習慣啦。」
「我姐她,身體還好吧?」曼芝有些擔心的問,她想起自己還有個重要的任務在身,要她孤身帶著這樣的曼綺走,心裡一點底也沒有。
月嫂直言快語道:「說實話,不怎麼好。她生產的時候我也在,血多得連醫生都怕,先生也是嚇得面無人色,太太倒是倔強的很,咬著牙堅持自己生,她那麼單薄的身子,真難為她了。」又壓低了聲音對曼芝道:「到現在下面還沒乾淨呢,按說也差不多了。」
曼芝聽得直心疼,「那個……先生對她好麼?」
月嫂立刻眉開眼笑,「好,好得不能再好了,我服侍了這麼多太太,還沒碰見哪個象他這麼周到體貼的呢,說話也是柔聲細語的,對太太簡直是千依百順。」嘴巴朝角落的一個櫃子上一努,「瞧,那些都是先生買來的補品,三天兩頭打電話來問。」
曼芝聽著格外彆扭,月嫂描述的那個邵雲和她眼裡的邵雲簡直叛若兩人。
可是也終於放下心來,要真像月嫂說的,那麼,他到底對姐姐還是有幾分真心的。
兩人悉悉嗦嗦的講話聲終於還是驚動了曼綺,她在裡間輕聲喊,「是曼芝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