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薄薄的鏤花窗紗打進室內,明晃晃的照在上官琳尚在睡夢中的面龐上,她微微動了一動,驀地驚醒。睜開雙眸,又迅速閉上,光線太過耀眼。
她吃力的坐起來,才發現自己並未睡在床上。
沙發的另一頭,曼芝微微歪著身子,也還沒醒來。她的臉背光,有些暗沉沉的陰影,即使睡著了,神情依舊有些揪然,面頰上的淚痕應該早就乾透,看不出印跡,可是上官想起她昨夜悲慟流淚時的模樣,還是止不住鼻子泛酸。
曼芝,不比她大多少罷,可是她的心卻遠比自己蒼老,因為經歷了太多的傷痛。上官無從得知,如果那些事情都降臨在自己身上,她是否能夠承受得了,是否可以象曼芝那樣掙扎的走到今天。
一個晚上,她聽到了太多的怨怒,仇恨,無盡的折磨和冷戰,可是唯獨沒有聽到「愛」這個字。上官的心中不禁困惑,曼芝和邵雲之間有「愛情」嗎?
可是,愛究竟是什麼呢?幸福又是什麼?
在上官的理解裡,愛與幸福是緊密相隨的,沒有兩個人可以愛著,卻彼此恨著;明明相愛了,在一起,卻感覺不到幸福。
腦子裡還是有些沒有完全清醒的遲滯,考慮如此複雜的問題明顯感到吃力,上官皺皺眉,放棄了。
睏倦再次襲來,她重新躺回去,沙發太軟,睡得骨頭有些漲痛,可她懶得挪步,翻身避過刺目的陽光,繼續睡。
這一覺睡下去有些沉迷,上官以為只有一小會兒,可醒來時發現天光早已通透,一邊的小桌上,她的手機正叮叮咚咚彈奏著天籟之音,不厭其煩的響了一遍又一遍,如果不是因為這個,她估計還能無節制的睡下去。
上官下意識的抬手擦了擦溼漉漉的嘴角,極不情願的爬起來,探手去夠那手機。
曼芝也被鬧醒了,揉揉眼睛,彷彿對自己的處境也有些迷惑,呆愣了幾秒,記憶才逐漸恢復。
「幾點了?」曼芝喃喃的問。
上官已然將手機撈到手裡,順便瞅瞅放在飲水機上的小鐘,嚇了一跳,「呀,快一點啦!」
兩個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笑起來。
電話是邵雷打來的,上官聽著他哼哼哈哈的嘮叨,心裡湧起前所未有的溫馨,但嘴上並不肯饒人,「好了,別羅嗦個沒完了。我都知道,她在我這裡你還不放心麼?」遂又壓低了一點聲音道:「給她點時間好好想想再說吧……嗯。」
偷偷瞄了眼曼芝,上官問:「萌萌怎麼樣?」
曼芝帶著感激向她投過去一瞥,雖然心裡急切,可她聽不到邵雷的回答,只好徒勞的盯住上官。
「好,好的,我會再打給你……行了,行了,掛了啊!」上官帶著一絲微笑終於按斷了電話,一抬頭,目光便觸到曼芝滿含期待的眼神。
「邵雷說萌萌一大早就跟著奶奶上學去了,小丫頭挺乖的,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
曼芝點了點頭。上官張張嘴,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提及邵雲的訊息,然而見她臉上不再有期盼的神色,也就沒敢多事。
兩人輪流洗漱完畢,又換上衣服,上官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哇哇叫道:「哎呀,好餓,早飯,中飯都還沒吃呢!」
曼芝嗔笑道:「這一帶我不熟,這樣罷,你挑個地方,我請客。」
「好啊,好啊!」上官也不客氣,歪頭想了想,「我知道小區門口的美食一條街有家韓國餐館,環境相當不錯,不如去那兒吧。」
曼芝微笑頷首。
餐館很近,步行就到了。
上官翻動菜譜,麻利的點了幾道韓國菜似乎必不可少的經典:秋刀魚,大醬湯,韓式烤肉拼盤,石鍋拌飯。再加上贈送的泡菜,調味料,很快就擺了滿滿的一小桌。
上官又要了兩杯鮮榨橙汁,「美容的。」她對曼芝眨了眨眼睛。
曼芝看看那菜色,笑著皺眉,「很好吃麼?」
韓國料理她只試過一兩回,沒什麼印象,感覺還不如日本料理精緻。
上官已經開始動手了,「我覺得不錯,嘻嘻,可能是看《大長今》中毒太深了。」
曼芝抬眼看看面前這個「韓流」女孩,不覺又笑了。
兩個人其實都已很餓,也不多話,彼此放下淑女的架子,酣暢淋漓的吃起來。
韓國菜有些酸辣,曼芝的臉吃得紅撲撲的,鼻尖還冒出些薄汗,但是身上很暖。
吃了大半,上官終於滿足的放慢了速度。她望著曼芝純正的吃相,和自己似乎沒什麼區別,於是一下子拉近了距離。
「給!」她遞給曼芝一張紙巾,指指她的鼻子,打趣道:「擦擦汗吧,要滴到菜裡了。」
曼芝有些不好意思,接過來拭了拭,「沒這麼誇張吧。」她今天確實也是餓狠了。
上官看她情緒不錯,也很高興,一笑便露出兩粒可愛的虎牙,脫口便道:「曼芝姐,你今天的狀態好多了,昨晚我差點沒被你嚇死。」剛說完就悔得恨不能把自己舌頭吞掉。
曼芝卻沒有變色,神色自然,依舊笑著,淡淡的反駁,「不然怎麼辦?日子不還得繼續過?哭也解決不了問題。」
上官覺得這時候的曼芝一下子又恢復了老成。
「那你……想好以後怎麼辦了嗎?」
曼芝迅速覆下眼簾,下意識的端過果汁來喝,冰涼甜膩的汁液順著喉嚨往下滑,冷颼颼的,她立刻放了下來,搖搖頭道:「還不知道。」
上官愣愣的瞅著她的神色,猶疑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鼓足勇氣道出了心中的疑團,「曼芝姐,你……愛他嗎?」
曼芝微微愣住,目光定定的望著自己面前狼藉的餐盤,有點失神。
是呃,她愛邵雲麼?
這麼多年來,她從來沒問過自己這樣一個問題。
她接近邵雲,嫁給邵雲,又真正成為邵雲的妻子,每一步都跟「愛」無關,每一步也都無需她回答這個問題,她一直只是被動的接受,好也罷,壞也罷,對她來講,似乎都沒得選擇,只能接受。
她知道自己恨邵雲,恨得千迴百轉,肝腸寸斷。
可是,她愛過他嗎?
長久的靜默後,曼芝忽然長長的吁了口氣,六年的感受似乎全濃縮在了這一聲嘆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