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鈴聲一向調得輕,但隔著衣服,還是能覺察到震動,他微微皺了皺眉,不去理睬。
曼芝終於忍不住,提醒他,「哎,你的手機在響,快接啊!」
他飛快的瞥了她一眼,只得不情不願的去接,心裡暗暗咒罵了一聲。
沒想到還是個麻煩事,原來晚上約好的客戶因為他沒出現,很不高興,堅持要見他,孔令宜在電話裡很是無奈的希望他無論如何能去一趟。
掛了電話,他只是苦笑,曼芝反而安慰他,「沒關係,你趕緊去吧。」
他萬般無奈的折身往回走,快到車跟前時,曼芝忽然朝他喊了一聲,「等一下!」
路旁是家蛋糕店,她跑過去挑了幾個,匆匆包好,提了紙袋趕到他跟前,然後遞上去,「這個給你路上充充飢,老餓著對胃不好。」
邵雲怔怔的望著她,眉心抖動了一下,因為心頭湧起的異樣,忽然很想把她拉進懷裡,從此再也不放開。
可他終於沒有那樣做,只是輕輕接過袋子,然後拉開了車門,又重重瞟了曼芝一眼,迅速的鑽進車裡。
車子開得飛快,因為他害怕體味離別那一刻心上湧起的剎那的軟弱。
曼芝望著他的車絕塵而去,倒是暗舒了一口氣,頓時輕鬆了許多。
深夜,蘇海峰終於回到家中,灰頭土臉,沉默寡言。
淑珍早已停止了啜泣,對著海峰怒目而視,無論如何,他畢竟還是賭了,還輸得這樣慘,辛苦攢了幾年的積蓄就這麼輕飄飄的沒了不說,連帶工作都丟了,她哪裡還給的出好臉色來。
「實在不行,哥你就去我店裡幫忙吧,等新鋪子開張,總是需要人手,用自己人放心一些。」
她知道哥哥老實,同時也沒什麼主見,以前做小生意時就老聽著別人的意見瞎忙活,結果一事無成,本以為這次可以做長一點,沒想到又出了這種意外,索性把他放在自己跟前,每天看著,也不至於出格。
海峰自然不敢有什麼意見,淑珍也不再言語,算是默許了,畢竟曼芝待家人一直不薄。
只有蘇金寶皺緊了眉,投向兒子媳婦的目光中含著濃烈的怒氣不爭之意。
第二天,曼芝又去銀行取了些錢出來,偷偷的塞給嫂子,她瞭解淑珍的脾氣,把錢看得比什麼都重,不補償她一些,只怕哥哥以後的日子更難過,而且,說來說去,這件事的責任也確實有一部分跟邵雲有關,她不能不管。
淑珍推卻了幾下到底還是收了,面色頓時和藹了許多。心情一好,又要老生長談,「曼芝啊,上一回我跟你提過的國稅局那個科長,你考慮得怎麼樣了呀?雖說人家年紀比你大了幾歲還有個孩子,不過是真正的鐵飯碗啊!給他介紹的人排長隊呢!」
曼芝只好報以微笑,有些無奈,一回頭,卻見父親出現在房門口,淑珍本能的把錢藏好,訕訕的扯了幾句就回自己房間了。
「曼芝,你進來。」蘇金寶蹙著眉對她道。
曼芝只得跟進去。
「你給淑珍錢了?」他一副氣惱的口吻。
曼芝不答,給他倒了杯水過來。
「他們自己闖的禍自己去收拾,你犯不著老替他們操心,你不欠他們的。」蘇金寶說著重重的咳嗽起來,他最近查出來肺不是很好,曼芝便不再讓他去花店幫工,只是在家靜養。
曼芝在他身邊坐下來,看著父親花白的頭髮,也是心疼,她一心想讓家人過上好日子,可是,似乎總難一帆風順。
「爸,哥哥他們這一次確實挺難的,我反正一個人,怎麼著都行。都是一家人,沒什麼欠不欠的……您也別老去罵哥哥,他心裡夠難過的了。」
蘇金寶只覺得心酸,他從來就最疼這個女兒,又聰明又懂事,然而,為什麼總是命運不濟?
曼芝察覺到父親紅了眼圈,倒是一驚,以為他為哥哥的事難過,誰知他說出來的話還是衝著自己的。
「曼芝,我是替你不值啊……你說你好端端的一個女孩子,招誰惹誰了,這一輩子竟然要這樣??」
曼芝最見不得別人在自己面前哭,此刻流淚的竟然是她年老的父親,更加的觸目驚心,抓著蘇金寶的手就急道:「爸,我這不是好好兒的麼?你別這樣……」
蘇金寶越想越傷心,這幾年的慘痛經歷在眼前一一掠過,竟哭得一發不可收拾。
曼芝的眼淚終於也藏不住,滴落下來,幸好房門是關著的。
相對唏噓了一陣,兩人漸漸收了淚,蘇金寶語重心長的嘆道:「早點找個好人家吧,別總是一個人過了,萬一哪天我走了,也好放心。」
「爸!您怎麼老說晦氣話。」曼芝氣惱起來。
蘇金寶自知失言,「好,好,我不說。」
復又正色道:「曼芝,你要我高興,自己先要過得開心才好。我老了,沒別的指望了,就想看著你好,我就什麼都不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