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正林聽得哈哈笑起來,寵溺的輕敲了一下方竹韻的頭,「看來你這些同學裡就你最不學無術了。」
曼芝沒有心思聽他們兩人拌嘴皮子,蹙眉不語。
方竹韻看著她悶悶不樂的樣子,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緊張,但還是希望能幫她一把,於是推了推錢正林,「你有什麼辦法沒有啊?別光顧給人潑冷水嘛!」
錢正林聽準夫人這麼一說,便道:「當然,也不是說一點希望都沒有。」
他在a大的科研工作沒有白做,至少在這個領域裡的資訊還是掌握得滿周詳的。
曼芝赫然望向他,不明白他所說的希望還能在哪裡。
「據我所知,國內有家大型的鋼廠兩年前曾經跟一家外資企業合作過cm特種鋼的研發,聽說進展得挺順利,只是後來,因為一些客觀原因停滯了。」
「什麼原因?」
「這種鋼材的研發投資十分昂貴,但當時那家外企的年需求量很低,即使研發成功,至少在五年內都無法收回投資成本。換言之,對鋼廠來說,這是一項極不划算的投資專案。」
曼芝暗暗吸了一口氣,重新感覺到了希望。「能告訴我是哪家鋼廠嗎?」她的口氣十分急切。
錢正林不覺笑了,蘇曼芝跟方竹韻的確很不相同,方竹韻只有在選衣服時才會表現出如此急切的樣子,至於工作,她是懶散得不能再懶散了。
「其實,沒有必要從鋼廠入手,如果想走的快捷一些,我倒是建議你直接去找那家外企,因為現在擱淺著急的是他們,而不是鋼廠。如果你的朋友需求量足夠多,那麼兩家合作去找鋼廠談判,價格上就能佔到先機。」
曼芝不能不佩服方竹韻的眼光,找到如此精明的一位老公,她連連點著頭,目光閃亮的發問,「那麼,這家外企――」
「巧得很,就在本市。」錢正林說著端了小碗去盛銀魚羹,倒把話頭擱了下來。
曼芝只好耐心等候,看著他慢條斯理盛湯的樣子,真恨不得舉手替他代勞了。
方竹韻一眼看出曼芝的焦慮,於是伸手在錢正林手背上拍了一記,嗔道:「你賣什麼關子呀,好好說!」
曼芝嘴上說著,「不急,不急。」目光卻牢牢凝在錢正林的臉上。
錢正林有條不紊的放下手上的調羹,這才道:「科藝公司,聽說過嗎?生產通訊裝置的。」
曼芝神色明顯僵硬了一下,然後才道:「是有這麼一家公司。」
錢正林面上顯出一絲得色,「說起來,我跟科藝當初主持這個專案的負責人還頗有淵源,我們在美國讀書時是同學。」
他這麼一提,方竹韻的好奇心就上來了,「是誰啊?我認識嗎?」
錢正林瞥了她一眼,笑呵呵道:「常少輝,還記得嗎?」
方竹韻恍然大悟,「哦,就是那個老是自命清高的傢伙呀。」
他們兩個聊得起勁,全然沒注意曼芝早已變了臉色。
錢正林顯然對方竹韻的口氣不滿,「你那是對他有偏見。少輝不過是完美主義了一點。」
方竹韻似乎跟常少輝有什麼恩怨一般,始終撇著嘴不屑一顧,抬眼看見曼芝愣愣的表情,訝異道:「咦,你怎麼不吃了?」
曼芝強笑了一下,低頭去夾碟子裡的菜,不知何故,心慌得厲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怎麼也沒有料到會在這樣的場合再聽到常少輝的訊息。
耳朵裡,是方竹韻氣呼呼的聲音數落著並不在眼前的常少輝,「我好心幫他介紹了趙嵐那樣好的女孩,他憑什麼拒絕人家?他自己有這麼優秀麼?」
曼芝這才明白方竹韻氣他的原因。
錢正林對她的任性似乎已經司空見慣了,只是泛泛的勸著,「感情的事哪裡能這樣丁是丁,卯是卯的講清,他沒感覺就是沒感覺嘛,你強逼也沒用。再說了,都是三年前的事了,有你這麼老是耿耿於懷的嘛!」
「哈!我逼他?我懶得理他呢!最好他一輩子找不到老婆我才開心。」方竹韻幾乎是恨恨的說著,實在因為她至今都在趙嵐面前尷尬的緣故。
曼芝不想聽他們再辯論下去,於是適時的截過話頭,委婉的問:「那麼,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聯絡到科藝現在主持這個專案的負責人呢?」
錢正林見她一臉的堅決,於是也認真想了想,說:「至於他們那個專案到底進展怎麼樣了,我得問過少輝才瞭解,只是他現在人在美國……唔,我晚些時候給你電話吧。」
曼芝由衷的感激,她這頓飯接下來就吃得有點身在曹營心在漢了,幾次都沒能答得上方竹韻的問題,對面那兩個人只當她是因為鋼材的事有了眉目激動成這樣的。
方竹韻更是旁敲側擊的打聽曼芝的這位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值得她如此傾力相幫。無奈曼芝根本就沒在狀態上,對她的問話哼哼哈哈,敷衍了事。
多虧這裡的湘菜做得地道,方竹韻吃得暢快淋漓,也就不跟曼芝計較了,反正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時間去偵破這個秘密。
曼芝的手機裡其實存了常少輝的號碼,但她沒有勇氣撥給他。
隔了這麼久,她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打給他,到底該說些什麼,告訴他自己終於離婚了,可以跟他來往了?
她搖著頭嗤笑,沒有人會在原地等你,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無疑,曼芝是屬於理智型的那種人,她明白感情這種東西看不見,抓不牢,說到底,其實是最靠不住的,日子久了,什麼都會淡去。
在最初離婚的那段日子裡,她什麼想法也沒有,只是覺得終於可以舒口氣了。後來,時間長了,對於將來,也不是沒考慮過。
他過得究竟怎樣?是不是已經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物件?無聊時,曼芝偶爾也會浮起這樣的疑問,可是連她自己都奇怪,為什麼沒有聯絡常少輝的願望。
既然當初選擇了拒絕,那麼,就不要再去輕易翻開過往,也許,再見面,接觸到的不是美好,而是――被打擾的尷尬,所以,她寧願就這樣,把他當成一段回憶來緬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