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芝把這個想法跟李茜一說,她頓時感動不已,這樣傾心相與的老闆,打著燈籠都難找,她卻有幸碰上了。
在激勵的效應下,李茜的情緒也很高漲,「曼芝姐,我一定好好幹,爭取明年咱們能再開一家新店!」
曼芝慨然而嘆,「我可沒那個精力了。如果真的生意爆棚,乾脆咱們搞連鎖得了,象kfc那樣,專收加盟費!」
她原來還有些擔心哥哥會不會有情緒,事後才發現是自己多慮了,海峰自從上次的賭博事件之後,也把一顆想發財的心給淡了下來,他骨子裡其實也是喜歡安逸的人,如今凡事有曼芝操心,他樂得就在一邊幫幫忙,不需要挑什麼大梁,更何況,曼芝給他的薪水一點不比別處少。
日子依舊是這樣一天天的過,曼芝的生活中不再有什麼驚濤駭浪出現,偶爾泛起的一點微瀾也不過是萌萌換新牙了,上官琳和邵雷結婚了,新店的客人多起來了。
平淡的生活反而讓她覺得充實。
比較讓她掛心的還是父親的病,時好時壞,她幾次勸金寶把煙戒了,他卻說,這是他唯一的樂趣,要是丟開了手,覺得活著都怪沒意思的。
換了從前,曼芝是肯定要堅持自己的主張的,可是如今,她聽得出父親話裡的落寞,頓時覺得心酸,有時候心病比身體的疾病更讓人受折磨,她自己深有體會。既然幾次檢查下來問題都不大,她也就隨他去了。
邵雲時常會給她打電話來,只是隨意的聊聊天,並不給她什麼壓力,然而他的心思她一直很清楚,周圍的人也似乎都在用一種無形的力量要將她拉回從前的生活圈。
心裡不是不矛盾的,如果說她對邵雲已經一點感情都沒有了,連她自己都不信,可這種感情彷彿又凝聚不到一塊兒,促使她有勇氣重新去接受他。
過去銘刻在心的傷痛太深,即使淡去,終究難以根除。長久以來,她始終認為遇到邵雲,並輕率的跟他走到一起是她生命中最大的錯誤,如今,她好不容易扳正了這個錯誤,終於可以步入自己原先希冀的軌道,哪怕有了那麼一點偏差,但畢竟可以不再有所羈絆的活著,又怎麼可能輕易回頭。
情人節那天,曼芝的兩家店都是賺得盆滿缽滿,光鮮花的銷售額就佔去全年三分之一的量。她不停的在兩家店之間來回轉悠著調配貨物,忙到差點垮掉。
晚上七點,繁忙終於告一段落,李茜從老店打電話過來,想先走一步,她的男朋友一下班就來店裡候她了。
曼芝索性將其他幾個小工一併放掉,即使還有錢賺,她也不想繼續撐下去了,只想早點回去好好睡一覺。
鎖好了門,一個轉身,卻看見邵雲已經來到面前,且無比自然的接過她手上拎著的一包雜物,笑吟吟道:「走吧。」
曼芝站著沒動,若在平時,她也許不會覺得有什麼異樣,可是今天的日子太特殊,令她不得不謹慎起來,她害怕邵雲會有所行動,而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她的猶豫絲毫沒有掩藏,邵雲很容易就讀懂了。
「不是故意要挑今天來找你,實在是因為只有今天才有空-全公司的人都忙著過節去了。」他耐心的跟她解釋,心裡不免哀嘆一聲,什麼時候自己也變得這麼好脾氣起來,約女孩子還得看人臉色,真是沒得救了。
好說歹說,總算把曼芝哄上了車。
為了表明今天的確是為別的事情而來,一上車他就開口道:「謝謝你上次給我那麼重要的資訊,我已經跟科藝正式接觸過了,合作沒有問題,他們那個專案耽擱了太久,本來都快絕望了,沒想到會遇上我們。」
曼芝聽了,果然很高興,立刻就把戒心放下了,「真的嗎?這麼說,你們也算是雙贏了?」
邵雲認真的點了點頭,看著曼芝一臉的歡欣,他的唇邊也泛起一絲狡黠的笑意。
有些東西是沒辦法掩蓋得住的,比如曼芝,儘管她刻意要跟自己拉開距離,可是他還是感覺得出來,潛意識裡,她仍然很關心邵氏,關心自己,無論如何,這是個好兆頭。
開出去了一段,邵雲才問她,「想去哪裡吃?」
其實幾天前他就已經把這一晚的節目安排妥當,只是曼芝適才的緊張讓他無法從容的道出,退一步想,索性就由她作主好了,眼下,融洽的氣氛比任何形式上的虛華都重要。
曼芝琢磨了一下,隨即答道:「想吃火鍋。」
邵雲歪頭瞟了她一眼,雖然曼芝一臉無辜的表情,他還是忍不住想笑,她的那點小心思他洞悉得清清楚楚,不過也不想跟她計較,揚了揚眉道:「好,就去吃火鍋。」
火鍋店裡煞是熱鬧,絲毫沒有餐廳那種柔和曖昧的氣氛。
兩個人對著爐子坐下,就有服務員跑過來殷勤招待。他們點了鴛鴦火鍋,辣湯的那一面看上去又紅又膩,升騰起來的麻辣順著呼吸直達肺中,曼芝不覺吐了吐舌頭,好在她可以選擇白湯來解決。
果然吃得熱火朝天,曼芝的鼻尖佈滿了密密的細汗,只覺得酣暢淋漓。
外套早已甩在一邊,邵雲甚至捲起了袖口,在曼芝的指揮下忙碌的往鍋裡添材料。他很少有機會來這種地方,且是這樣的吃法,也覺得新鮮有趣。
曼芝喜歡吃火鍋裡的土豆,燉得很酥,入口即化,而且吸收了湯裡的鮮味,滋味美妙。
光顧著聊天,她忽然「呀」的叫了一聲,「我的土豆!」立刻捏了勺子,半弓著腰去湯裡找,結果發現燉過了頭,土豆全化了,撈起來的盡是殘渣,頓時沮喪不已。
邵雲也探頭過去幫忙,搶了她手上的勺子在鍋裡來回搗,「一定還有的,我明明放下去很多片呢。」
兩個人都眼巴巴的望著鍋裡沸騰的水,一個不留心,腦門重重的撞在了一起,邵雲嚇了一跳,抬手就要去摸她的額頭,「撞疼沒有?我看看。」
「沒事,沒事。」曼芝向後躲閃著,跌坐在椅子裡,手揉著腦門,眼睛裡雖然泛出些許淚花,目光卻還死死鎖在鍋裡,像只饞勁沒有得到滿足的貓。
邵雲瞅著她那副可愛的神色,一時失神,手上也不覺停頓下來。
曼芝等了他一會兒,才發現他的失態,有點窘迫的瞪了他一眼,「你老看著我幹嘛?」
邵雲只覺得喉嚨發緊,乾乾的笑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又低頭去找。明明跟她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卻總能在不經意間被她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來的氣息迷惑。
從火鍋店出來,曼芝無論如何要回去,邵雲知道她的脾氣,不好勉強,只得送她回家。
這一頓吃得很暢快,身上暖暖的,邵雲的車裡開著暖氣,也是暖洋洋的,曼芝只覺得愜意,渾身懶洋洋起來,腦子裡居然還閃過一個念頭,這樣子過「情人節」,原來也不錯。
車子終於停在了樓下,她回頭笑吟吟的向邵雲道別。
「等等。」他驀地阻止她,同時手伸向儲物盒,將一份包裝得小巧而精緻的禮物遞了過來。
她不接,神情卻警覺起來,「是什麼?」
「萌萌挑的。」他不得不說,「你不收她會傷心的。」
曼芝遲疑了一下,只得接過,開啟來,是一條tiffany的水晶項鍊,墜子是一隻用小碎鑽鑲嵌而成的蝴蝶,光線一照,眩目的光華在眼前晃來晃去,蝴蝶好似活了一般,撲稜著翅膀,令人不忍碰觸。
她低頭看著,也不知在想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告訴萌萌,我很喜歡,謝謝她。」
邵雲痴痴的望著橙黃的燈光下她乾淨嬌美的面容,再也忍不住,啞著嗓子喚了一聲,「曼芝――」
曼芝忽然之間就心慌起來,她不想聽他說什麼,只覺得在這樣的氛圍下,無論他說什麼,她都會招架不住。
手忙腳亂的推開車門,她逃也似的跨出去,嘴上胡亂道:「太晚了,我,我該上去了,你也早點回吧。」
她幾乎是倉惶的跑進樓洞,衝上樓梯,好像後面有洪水猛獸跟著她,直到開了門,向後望了望,發現邵雲並沒有跟上來,才大大鬆了口氣。
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忍不住又開啟飾盒去看那枚項鍊,燈光下,鑽石折射出來的光芒有些灼目。
她突然長嘆一聲,不知不覺中,還是跟他走得太近了。
她甚至覺得今天和邵雲的相處幾乎可以稱得上快樂,這種感覺又讓她有說不出的彆扭,她承認自己是個認死理的人,只習慣事物原本的面目,而邵雲現在的改變令她有些無所適從。
心裡有個聲音在不斷慫恿自己,「你就接受他吧,投降了吧。」
然而,與此同時,另一個聲音跳出來反駁道:「如果是這樣,你當初為什麼要離開他?你到底是因為什麼才離開了他?」
曼芝「啪」的一聲合上飾盒的蓋子,翻身躺下。她從來沒有這樣煩惱過,一件事猶豫不決,優柔寡斷,可是輾轉反側了數回,還是下不了決心。
她不禁自問:「你究竟在等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