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春雨下下停停,到了週末,也沒有漸止的跡象。
生意卻反常的好起來,商鋪背後的小區裡,住戶越來越多,這個新建不久的居民區據說是涉外性質的,很多業主都喜歡把房子租給附近公司的外籍員工,租金是普通租房的近兩倍。
吃過了飯,曼芝一連做了好幾支生意,買鮮花的人居多,有不少日韓人士,她猜測著可能是來這裡探訪友人或同事新居的。
乘著空當兒,她開始教小工包花束,一個人忙活實在太累。新招的小工是個相當老實的小姑娘,可就是缺著股機靈勁兒,粗線條得很,一個花束教了她幾回,還是不得要領。不是包得太散,就是飄帶打不好結。
正好來了幾個日本人,年紀挺大了,挑挑揀揀的選了些鮮花,曼芝把小工叫到跟前,又手把手給她演示。
花束在曼芝手裡格外的聽話,修剪整齊,抽過一張挺刮晶亮的玻璃紙,把花擱上去,這裡掖掖,那裡一折,來回幾下,就妥妥貼貼,小工只覺得眼花繚亂,額上又是幾滴汗,仍舊沒看清,曼芝卻已經把繞成蝴蝶狀的飄帶縛了上去。
那幾個老頭兒噼裡啪啦的鼓起掌來,嘴裡唸唸有詞,曼芝聽得明白是誇她呢,遂對他們笑了一笑,掌聲更是雷動。
小工忙著收錢,送客,偷眼瞄了眼曼芝,卻見她還是一臉的鬱鬱寡歡,心裡於是更加沒底。
其實她也知道老闆不是針對自己,這一個星期來,她都是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時間溜得快,轉眼三點半都過了,曼芝回魂一般忙亂起來,萌萌四點放學,她已經跟申玉芳說好了,今天她去接,然後住自己那裡。
人還沒走出店門,申玉芳卻打來了電話。
「曼芝,一會兒你還是來吃晚飯吧……剛剛阿雲打電話來說今天他去接萌萌。」
曼芝心裡頓時湧起一股氣惱,咬了咬唇,道:「不是說好我去接的麼?」
申玉芳當然聽得出她的不滿,無聲的嘆了口氣,也不好多說什麼,她是兩頭難做,只得委婉的勸道:「阿雲已經在路上了,你就來吧,有什麼事情來了再說,我也好久沒看見你了。」
曼芝不好跟她賭氣,思忖了一下,只得低聲答應了。
電話一擱,她心裡到底惱意難平,不光是對邵雲。兩個男人,自那天「勾肩搭背」走出這店門之後,竟然誰也沒再在她面前出現過,甚至連個電話都沒有,彷彿從他們發現對方開始,曼芝真的有如空氣一般煙消雲散了。
她憑白憋了一肚子的氣,又分不清到底是針對誰的,剪不斷,理還亂,索性也不聞不問,沒了誰她過不下去??
捱到五點鐘,她不得不走了,男人可以不理,女兒她捨不得不要,只是今天邵雲的這番作為,擺明了是要刁難自己,她強撐起一股怒意,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開車在路上,發現雨竟然停了。
曼芝不由得想到萌萌應該會高興,一早就跟她說好週六去動物園,下著雨實在多有不便。
去邵家已經熟門熟路了,然而,今天她無論怎麼作心理調整,卻總覺得自己有點硬著頭皮似的,底氣不足。
進了車庫,果然看到邵雲的車已經泊好在那裡,深銀灰的車身,怎麼看都像他那張陰沉沉的臉。
她吁了口氣,定定神,然後從車裡出來,沿著蜿蜒潮溼的小徑向大門口走。
萌萌一見曼芝就又是熊撲過來,她幾乎夠到曼芝的胸膛了,人也比小時候壯實了許多,可見到母親的熱情勁兒跟從前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曼芝幸虧有所提防,不然極有可能被她撞個跟頭。
申玉芳跟在萌萌後面,也迎到門口,握著手笑容可掬的嗔道:「慢著點兒,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老想吊著你媽媽。」
曼芝摟著萌萌的脖子,母女倆談談笑笑的走進客廳,一眼看見邵雲坐在沙發裡,大腿上擺著筆記本,正「走筆如飛」的敲字,聽見她進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還是拿曼芝當空氣,她心裡那個氣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