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光,邵雲的眼睛又習慣性的微微眯起,那目光中便有了一股凜冽之氣,隱隱傳遞過來肅殺的敵意,彷彿適才會上的硝煙被帶了進來,再度縈繞在兩人的上空。
誰也沒有說話,空氣裡卻是一派緊張,似乎激烈的廝殺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常少輝心頭一窒,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他不喜歡。
無論遇到什麼樣的麻煩,或者困難,他都傾向於用理性的方式來解決,而邵雲,顯然與他不同,他的陰騭常少輝在剛剛的會議上已經充分領教。
他張了張嘴,剛想調侃兩句,邵雲卻戲劇性的咧嘴朝他笑起來,那笑容幾乎稱得上燦爛,同時右手指向沙發,熱情的招呼,「坐吧,站著怎麼說話啊?」
他轉瞬而變的態度令常少輝有些愕然,不明白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落了座,邵雲雙掌交握,盯著常少輝直截了當道:「說說看,你堅持方案二的理由,剛才……我看你並沒有把想說的話都說出來。」
常少輝並非小肚雞腸,既然邵雲跟他就事論事,他也就用認真的態度回答道:「uma教授是研究cm材料的專家,我在美國雖然不是專攻cm的開發,但因為自己曾經參與過這個專案,一直很留意這方面的進展,也經常跟他探討,希望能夠找出cm材料不穩定的根本原因。」
他邊說邊時而瞟上一眼邵雲,見他神色如常,似乎很有興趣聽自己說下去,於是繼續侃侃而談,「這次回國之前,教授曾經跟我提過,他正在嘗試一種全新的配比,已經有了些眉目。他是個相當嚴謹的學者,這次,他既然能夠把新方案作為正式的建議提出來,足以見得他是有信心的。」
他說完直視著邵雲,期待他的反應。
邵雲向後一仰,頭微微偏向靠背,沉思了幾秒,不直接發表意見,卻反問道:「如果我同意用這個方案,你能百分之百保證成功嗎?」
常少輝笑了,「邵董應該明白,這個世上,沒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百分之百保證成功的,變數隨時隨地都存在。」
邵雲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輕抬下巴,又問道:「你有多少把握?」
常少輝遂收了笑,垂頭凝思,未幾,仰起頭來道:「說實話,我只能說兩種方案的把握都差不多,也許,前一種修正模式會見效更快。」他頓了一下又道:「但是我相信,方案二在理論上的確要更加可靠,因為有了質的變革。」
「……會花多長時間?」
「保守估計,三個月。」
邵雲的眉頭擰成了「川」字,「三個月……我只怕自己等不了那麼久。」
常少輝道:「我之所以極力推薦第二個方案,是因為我越來越覺得,方案一存在著致命的缺陷,即使某一次開爐成功,也不能保證長期持久的質量。」他輕輕笑了笑,「邵董不會希望明年再見到我罷?」
邵雲哈哈一笑,繼而沉吟道:「你剛才說保守估計是三個月,那麼……樂觀估計呢?」
「只要開爐連續五次都達標且資料穩定,就可以認為是ok,所有流程一個月左右可以完成――但是,通常我們都不傾向於作樂觀估計,這樣順利的事情並不多見。」
邵雲笑道:「看來常先生不相信運氣呃。」
常少輝也笑,「說得不錯,我只相信實力。」
邵雲悠然道:「我跟你相反,我相信運氣更多一些。所以,」他的目光意味深長的投向常少輝,「我的運氣比你好。」
常少輝迎視著他的目光,同樣笑道:「哦?何以見得?」
邵雲並不避諱的依舊望著他,卻突然放低聲音道:「至少,我比你早遇見了她。」
常少輝心中微微動了一下,臉上卻不起一絲波瀾,甚至,連笑意似乎都沒有分毫的改變,只是靜靜的回答:「可是-她最後未必會選擇你。」
「未必」二字令邵雲心頭重重跳了一下,「未必」就意味著一切還沒有定局,也就是說,他跟曼芝並沒有到牢不可催的地步。
這個發現令他情不自禁的微笑,話鋒一轉,帶著濃濃的諧趣問:「在對待女人方面,常先生也是象工作中這樣有條不紊麼?」
常少輝簡直有些跟不上他跳躍的思維,想了一想,平和道:「我一直相信,無論做什麼事,都有個水到渠成的過程。」
邵雲嘴邊的微笑綻放得更盛,原來,他們兩個還是不同。
但凡曼芝能給自己一星半點的機會,他絕對不會安安分分坐著等待「水到渠成」。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水到渠成的。」
「所以要試。」
「你就不怕即使你開好了渠,也引不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