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江其實沒什麼大礙,車子大拐彎時膝蓋撞在前座椅背上,左腿中度骨折。
邵雲這回倒爽快,「行,人反正已經找到了,接下來的事,我都聽您的!」
一名小護士從這裡經過,探頭進來瞧了一眼,滿屋子飄著灰濛濛的煙霧,眉心立刻一皺,尖起嗓子道:「這裡不準抽菸,要抽到外面去!」
兩人只得掐滅了菸頭出來,小護士繃著臉在他們身後把門給鎖上了。
老楊碰碰邵雲的胳膊肘,「哎,剛才哭哭啼啼那個不是你原來的媳婦兒麼?」
邵雲笑笑,想起曼芝那張失魂落魄的臉,又是揪然,又是心暖。
「你們這算是唱的哪一齣呃,又和好了?」
邵雲沉默了一會兒,呵呵一笑,「快了。」
老楊不覺大笑起來,「你小子,一向不學好,這回遇到煞星了吧?嗨,是該有人好好管管你了。」
邵雲由著他說,只是笑。
老楊驀地想到什麼,又對他正色道:「張昆有沒有再給你來電話?」
邵雲搖頭,「沒有,我打過去,手機關機。」
老楊一拳砸在牆上,「媽的!剛才小王給我來電話,這仨混蛋一個都沒逮著,溜得比泥鰍還快,局裡又得忙活一陣了。」他乜斜著邵雲,冷哼道:「「都是你從前拜把子的弟兄吧?你們不是挺講義氣的,現在怎麼咬你這麼狠,跟瘋狗似的!」
邵雲無語,頓了一下,語氣誠摯道:「楊叔,其他兩個你隨便看著辦,對張昆……能不能網開一面?出事前,如果沒有他給我打的那個電話,現在躺床上的人是我!」
想起高速上驚心動魄的一幕,繞是邵雲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此時想來還有點悚然,馮濤找來的是個純粹的亡命徒。
老楊也沉默了,隔了片刻道:「我盡力吧,但不一定有用,他畢竟也參與了。還有,萬一他再打電話給你,讓他儘快自首,這樣也許還能救得了他。」
「我明白……我會給他請最好的律師!」邵雲沉重的說。
一個下午,他根本沒法閒著,由老楊陪著去交警大隊,公安局分別做了筆錄。等他終於坐上車往邵氏趕,已經是六點多鐘了。
路上,他才得空給曼芝撥電話,沒想到她的手機佔線,隔了一會兒再撥,還是忙音,他納悶起來,對著手機屏發了會兒愣,她一向不煲電話粥的。
而他自己的電話卻是一個接一個的進來,應接不暇。
邵雷和時副總,趙永福等人是直接從醫院回來的,此時都窩在時副總的辦公室裡緊張的等他回來。
邵雲一早得到訊息,李江上午十點的班機到達f市,他等不及的親自去了機場,李江整個象換了個人似的,黑瘦不說,神經也顯然趨向崩潰的邊緣,逃亡的日子並不好過。
一路上,他吃吃艾艾的向邵雲招了供,怎樣被馮濤,古超和張昆他們下套子,抓了把柄在手裡,又怎樣被脅迫著做假賬,挪公款,一筆筆的吞錢……
時副總聽了,不免嘆一聲,「我就說李江不像那麼膽大的人,原來……」他瞄了瞄邵雲鐵青的面色,沒敢再說什麼,這件事說到底,引狼入室的人還是邵雲自己。
馮濤等人已經被下了通緝,邵雲心裡也極不是滋味兒。
大家還在商談著後續事宜的處理方案,時副總卻接到了個電話,沒說兩句,就捂住聽筒對邵雲道:「邵董,孔小姐來的電話,您要不要接?」
邵雲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令宜,還沒走麼?」他溫和的問。
「嗯,明天早上的航班。」孔令宜聽到他如常的聲音,一顆心頓時放了下來,「我剛剛看新聞,有今天機場高速的車禍場面,我在裡面看到你的車……所以打個電話來問一下。」
她的心意邵雲豈能不瞭解,感動之餘,聲音也不覺柔和,「我很好,你不用擔心。」
他對她的離開,如果說沒有一絲不捨,也是不可能的,然而,他終究會辜負她,留她在身邊徒受煎熬,又有何益?
他略略給她透漏了幾句原委,雖然知道她不是多嘴的人,也不願意講太多,很快轉了話題道:「明天你幾時的飛機,我安排人送你吧。」
孔令宜灑脫得笑道:「別麻煩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她獨來獨往慣了,並沒有形影相弔的淒涼之感,更何況,他的好意對她來說連杯水車薪都算不上。
即將結束通話,她驀地衝口而出,「忘了告訴你,我明天……跟常少輝是同一個航班。」
邵雲聽了,更覺得輕鬆,常少輝終於還是要走了。
他微笑起來,正想調侃兩句,孔令宜的一句話卻把他的笑容頃刻間凍結在了面龐上。
「還有……蘇曼芝。」
她輕輕的說完,長長吐出了口氣,彷彿卸掉了一個久壓在心上的包袱。
也許,每個人都是自私的,她希望邵雲和蘇曼芝能有個結果,不是因為她有多偉大,只是希望有個了斷,惟其如此,她才能斬斷自己全部的念想,讓自己徹底死心。
她不希望自己離開了,還對他念念不忘,不想隔著太平洋依舊牽掛他的一點一滴,被任何有關他的訊息羈絆了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