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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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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求婚

炎熱的夏日午後,連門口那棵瘦弱的香樟樹上也停了一隻知了,嗤拉嗤拉的叫個不停。

路上行人皆無,水泥地被烤得泛白,海峰從車上下來,手裡拎了大包小包,象避瘟疫一般殺進了店堂。

曼芝正在貨架前擦弄幾件玻璃飾品,淑珍埋頭在桌前看賬本,聽到門響,兩人同時抬起頭來。

「這鬼天氣,真熱!」海峰邊嘟噥邊撂下手裡的貨物,抓起擱在結帳臺上的一杯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曼芝給哥哥遞上一條毛巾,囑他擦擦汗,瞟了眼外面明晃晃的天,日頭曬得正烈,彷彿火球在半空滾過。

花店一到淑珍手裡,她就立刻辭掉了那個做事並不利落的小工,改由自己跟海峰全權操持,若論起生意經,她也能分析得頭頭是道,不比曼芝遜色。

「曼芝,你看,光你從上海進的這些貨,進價就比本地賣場高出去許多,還怎麼賺差價?我打算抽個時間跟海峰跑趟義烏,那裡的東西又便宜又好。」

曼芝先還跟她回兩句,轉念一想,既然這店的主人已經是兄嫂了,自己也不適宜摻合太多意見,她知道嫂子是個有主見的人,自己的話,未見得肯聽。當下只是笑笑,沒再多言。

淑珍有條不紊的算著帳,嘴裡嘮嘮叨叨的念出來,彷彿是在跟眼前的兩個人商量,海峰卻已經蹲下身子清點起他進的貨品來,曼芝正無事可幹,於是湊過去幫忙。

淑珍驀地沒來由的嘆了口氣,向著曼芝道:「你不去美國真是可惜了。」

曼芝含著笑不吭聲,海峰卻揚頭道:「沒什麼可惜不可惜的,老話還說呢,在家萬事好,出門一日難。」

淑珍朝丈夫切了一聲,掰弄著手裡的筆怔怔的出神,過一會兒,突然又問:「曼芝,你這回走不成,不會又是邵雲搗的亂吧?」

曼芝對淑珍的熱心簡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好,只能報以微笑來搪塞。

對這次的變故,她跟哥哥嫂嫂都沒怎麼清楚的交待,只含糊的說考慮來考慮去,還是覺得跟常少輝不合適,根本也沒敢提邵雲。

海峰卻多少明白曼芝的心思,他知道她丟不下家裡,更丟不下孩子,所以雖然之前也一直鼓勵她出去,對結果卻並不意外。

他心疼這個命運多桀的妹妹,她不肯多說,自有她的難言之處,海峰也不甚相逼,所以對淑珍的八卦就尤為反感。

兩人提著檢點好的貨物往樓上的小庫房走,海峰低聲對曼芝道:「甭理你嫂子,她就那嘴。」

曼芝笑笑,表示她不介意。

海峰又道:「咱爸那裡,你倒是要好好想想該怎麼交待,你推延期也總有到頭的時候。」

蘇金寶這一陣老毛病又犯了,在家吃著藥休養,他對常少輝是打心眼兒裡喜歡,所以,曼芝怎麼也開不了口告訴他實情,只能臨時撒了個謊。

曼芝點頭,「我知道的,哥。」

淑珍在樓下大聲的叫喊,「曼芝,你的電話。」

曼芝「哎」了一聲,就往樓下跑,手機在包裡唱得起勁,跟催命似的。

翻開包,取出來一看,竟是邵雲。

他在電話裡口氣有點怏怏的,「曼芝,我今天晚上可能脫不了身。」

一早上他就沒頭沒腦的打電話給曼芝,約她晚上一起吃飯,說是有重要的事談。

曼芝在淑珍狐疑的注視下,壓低嗓音淡然道:「好,你忙正事要緊。」

她也知道邵雲這一陣很忙。

那天從機場出來,他載了曼芝直接回邵家接萌萌,然後一家三口去了友誼公園的海洋魚館看展覽,萌萌唸叨了好久了。

在人頭攢動的魚館裡邵雲的電話簡直絡繹不絕,一會兒是公司,一會兒是公安局,最後萬般無奈,還是先離開了。

曼芝的心情卻並未受到影響,她陪著萌萌一路看過去,時不時就把萌萌抱起來,使勁的親上兩口,臉上總是掛著滿足的笑容。

對她來說,這快樂因為是失而復得的,所以就翻了倍,總是盛不住似的要溢位來。

萌萌卻對母親的反常感覺奇怪,她自認為是大人了,可曼芝卻拿她當小屁孩似的摟摟抱抱,心裡覺得受重視之餘,還是有些小小的彆扭的,再次被她抱在懷裡時,忍不住指著在頭頂上方的玻璃裡悠然遊過的一條肥魚對曼芝道:「媽媽,你今天的樣子真象那條大馬哈魚――傻傻的。」

見她擱下電話,淑珍就湊近曼芝,蹙眉問:「誰打來的電話?是不是邵雲?」

海峰正走在樓梯上,聽到淑珍的盤問,連連咳嗽幾聲,含著慍意道:「你看你,有你這樣的嘛,查戶口是怎麼著?」

淑珍見平常一貫老實巴交的丈夫今天屢屢的拿話堵自己,有點氣不過,「我不也是關心曼芝麼?邵雲老這樣纏著她不放,算什麼意思?曼芝啊,邵雲那種人,你得防著點兒,上他一次當就夠了!」她因為海峰賭博一事,始終對邵雲心存芥蒂。

曼芝的臉上略顯尷尬,難以想象如果他們知道自己跟邵雲的複合會是怎樣的吃驚。

沒想到,晚飯過後,邵雲還是來了。

曼芝開了門,看到他滿面笑容的站在門口盯著自己,不覺訝然道:「結束得這麼早?」

邵雲一邊走進來一邊道:「跟時川的客戶談單子呢,聊得挺好,我看後頭沒什麼事了,就扔給了老時,自己先脫身了。」

人還沒在沙發上坐定,又對曼芝道:「我沒吃飽,你這兒有什麼可以填肚子的,隨便給我來點兒就成。」

曼芝失笑,「你剛從飯局上下來,怎麼又嚷餓?」

「那種應酬,光顧著喝酒了,哪裡能安心吃東西。」他懶懶的躺倒在沙發裡,彷彿只有到了這兒,全身心才能徹底放鬆下來。

曼芝煮的晚飯還剩了一些,她又添了兩隻雞蛋,放了些蔬菜,給邵雲簡單弄了個炒飯。

因為炸了些蔥,端出來時格外的香,邵雲照例吃得有滋有味。

「好吃麼?」曼芝坐在他對面,捧著面頰笑眯眯的問。

他頭也不抬的道:「油了點兒,其他還行。」

曼芝的臉立刻垮下來,這個人有時候真無趣,說句動聽的話都不會。

繃起臉來又問他,「哎,你早上說有要緊的事跟我說,什麼事啊?」

他卻笑嘻嘻道:「咱們還能有什麼要緊事啊,我不過就是找個理由過來見見你。」

曼芝氣惱道:「那行,人也見了,飯也吃了,你早點回去吧。」

邵雲抬頭瞥了她一眼,「我今晚住這兒。」

曼芝冷笑了一聲道:「你當我這裡是酒店呢,想來就來。」她停了一下,又正經道:「你總是這麼晚回家,萌萌都沒法管,老靠你媽媽,怎麼行?」

邵雲已經吃完,抽了張紙巾抹抹嘴,乾脆的說:「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曼芝白了他一眼,「神經!」搶過他面前的空碗就往廚房裡走。

邵雲急起來,跟在她身後,憤慨的嚷道:「蘇曼芝,你還真想折磨我一輩子啊?」

曼芝把餐具擱下,忍著笑道:「是又怎麼樣?」

話音剛落,身子就騰空而起,她尖叫一聲,反手拼命拍打邵雲,「你瘋了?快放我下來!!」

邵雲哪裡睬她,幾步就將她抱到沙發跟前,然後輕柔的放下,他的雙手鉗住了曼芝的身子,自己卻在她面前半跪著,虎視眈眈的瞪著她。

曼芝被他看得發毛,心裡也驀地緊張起來。

半晌,邵雲騰出一隻手,小心翼翼的從衣袋裡掏出一個飾盒,緩緩的開啟,裡面竟是一枚光亮剔透的鑽戒,三顆鑽石並蒂相連,泛著潤澤而晶瑩的光芒。

曼芝意識到這應該是電視裡經常見到的求婚場面了!

雖然司空見慣,雖然她已經嫁過他一次,可畢竟,這樣鄭重其事的場面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一顆心開始不規則的跳動,臉上也漸漸泛起紅暈。

兩個人都不說話,曼芝眼看著他將那枚戒指從錦盒裡卸下來,又抓過自己的左手,在無名指上輕輕的攏上去,攏上去……

戒指的尺寸很合適,戴在她手上,與她白皙如玉的肌膚交相輝映,分外的璀璨奪目。

他們都定定的端詳著,良久,邵雲舉起那隻手,在唇上輕輕一觸,終於平視著她,啞聲道:「曼芝,嫁給我,好麼?」

他的語氣異常凝重,臉上的神色也是前所未有的端莊,如此肅穆的場景,讓曼芝赫然間熱淚盈眶!

邵雲抬起手,溫柔的替她拭去面龐上的淚水,靜靜的等她答覆。

雖然明知她不會拒絕,可他還是渴望親耳聽到她回答自己「我願意」,一如他無數次乞盼的那樣。

曼芝卻徐徐摘下那枚絢亮的鑽戒,放回了錦盒,折上蓋子,遞還給邵雲。

「你……」他勃然變色,喉嚨發乾,只覺得氣短。

曼芝卻低聲道:「我還是喜歡原來的那枚。」

邵雲正腦子裡亂鬨鬨的,聽她這樣一說,怔了數秒,終於回過神來,嘴角一咧,露出極燦爛的笑容。

他迅速的從自己脖子裡把那枚舊戒摘下,纏繞的死結一時打不開,他發了狠,用力扯斷,那枚戒指終於如願的脫落在他掌心。

他歡喜的替曼芝戴上,暗惱自己怎麼沒想到要把這枚戒指還她,曼芝,畢竟是個念舊的人。

邵雲在她額上親了一口,思量著道:「這個月已經月末,趕不上了,咱們好好準備準備,下月初就舉辦婚禮!」

曼芝的臉上也滿溢著笑容,卻大聲抗議道:「不要啊!這麼熱的天……」

邵雲已經欺身上來,壓住她,根本不容商量,咬牙切齒道:「我可等不了,就下個月!」

曼芝還待反駁,卻被他重重的堵住了嘴,兩人在沙發裡旖旎的纏綿,一時不知今夕何夕……

番外二婚禮

客廳裡一早就坐滿了人,親戚朋友居多,還有一些邵氏的老將,相熟的人們擠在一處,呷著茶閒適的交流,無非是股市走向,樓價波動,還有各色各樣的生意經,彷彿永遠都講不完。彼此都是壓低了聲音在說話,諾大的廳裡於是始終縈繞著嗡嗡的迴音,卻聽不清楚實質是什麼。

天熱得不近情理。邵雷和上官琳站在窗邊輕聲細語。

「你哥還真會挑日子,天氣預報說今天最高氣溫39度,還是保守估計。」上官嘟嘟噥噥的埋怨著。

他們昨晚剛從成都趕回來,如果不是邵雲要結婚,兩人還打算在青城山多住幾天,山上絕對是個避暑的好去處呃。哪至於象現在這樣,只能時刻躲在空調間裡,連看一眼外面烈日的勇氣都沒有。

申玉芳笑呵呵的領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萌萌從房裡出來,立刻引來女客的嘖嘖讚歎聲,萌萌的皮膚略黑,站在人堆裡不是很顯眼,但她勝在一張尖削的瓜子臉和一雙靈動的眼睛上,雖然年紀不大,卻頗有神采,幾個長輩拉著她的手,不停的向申玉芳道:「玉芳,這小姑娘將來一定了得。你瞧她這副眼睛,跟阿雲小時候簡直一個樣!」

申玉芳牽著萌萌的手,微笑著客套。她很久沒有打扮過了,今天卻是鄭重的穿了一身深紅的套裙,薄施脂粉,一臉的笑容可掬,竟比平常年輕了好幾歲。

萌萌不太喜歡這樣被年長的姨婆們肆意的打量和評論,微一擰眉,抬頭問申玉芳,「奶奶,我們什麼時候去接媽媽呀?」

申玉芳笑道:「萌萌別急,得等爸爸一起去呢。」

萌萌一聽,立刻甩開了她的手,嘴裡嚷著,「那我找爸爸去。」話沒說完,就蹬蹬蹬跑了。

女客們於是又笑,「看看,連脾氣都跟阿雲一樣。」

萌萌才跑到樓梯口,邵雲就出了房門走下來,邊走邊講著電話,嘴角掛著笑,似乎怎麼也抹不去。

邵雷就在樓梯旁站著,上前一把抱起萌萌,仰頭戲謔的瞅著哥哥,等他掛了電話,就打趣的問:「給嫂子打的吧?」

邵雲笑笑,不置可否。

「嗬嗬,就這麼迫不及待啊?不就一個晚上沒見著面嘛!大哥,你們這黏糊勁兒可不比我們差,以後甭想在我面前倚老賣老哈!」

邵雲笑叱,「滾一邊去!」順手把萌萌接在手裡。

他穿著薄質的銀灰西裝,襯得身材修長挺拔,頭髮一絲不苟的疏向腦後,一下子老成了許多,就這樣摟著女兒一路走過去打招呼,眾人紛紛的站立起來。

上官琳在一旁瞧著,忍不住湊近邵雷的耳朵低語道:「你哥怎麼看都更象黑社會老大。」

邵雷不明白上官琳為什麼總是對邵雲有意見,但他兩邊都不能得罪,只得嘿嘿的乾笑幾聲,裝傻充愣。

客人們分了兩撥,一撥直接去酒店,一撥跟著邵雲去迎新娘。

車子浩浩蕩蕩的開進小區,才發現蘇家樓下的停車場已經滿滿當當了,跟物管交涉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能夠在小區門口的一塊空地上暫時停泊片刻,誰讓他們來的人多呢。

開啟車門,那一身板正的西裝在毒辣的日頭下立刻成了烘箱,邵雷在哥哥身後看他強裝自然,有條不紊的邁著四方步,不覺抿嘴偷笑。

淑珍的房間裡,曼芝其實早已打扮停當,淑珍卻還在仔細的往她臉上補粉。

方竹韻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笑道:「還是少上一點吧,一會兒出門別都溶化掉了。」

淑珍不理她,很執著的繼續。

方竹韻一大早就過來陪曼芝,對於她的「閃電二婚」,不能不說震驚,雖然嘴上恭賀著曼芝,心裡多少有些替常少輝抱不平,但她雖然八卦,也沒不懂事到在這樣的好日子裡去舊事重提,給曼芝添堵,倒是曼芝自己主動提起了原因,畢竟方竹韻對她跟常少輝的事一直很關注。

曼芝的解釋裡有一縷淡淡的傷懷,方竹韻聽著竟有些怔忡,她自己是一路順風走過來的,但並不表示對於感情她懵懂無知。

曼芝的心裡終究還是有常少輝一席之地的,優秀如常少輝,也許很難有女子在他的柔情面前不動心吧。對於曼芝的選擇,她最終也能理解,與其說是邵雲的堅持打動了她,不若說是曼芝走不過去自己心裡的那道坎兒。但是,不管怎樣,曼芝還是幸福的,邵雲愛她如斯,連方竹韻也不免生出羨慕之心。

房門咚咚的被擂響,曼芝本能的站起身來,她穿著上官替她定製的婚紗,美其名曰是上官送她的禮物之一,臨了,卻又通知了邵雲去刷卡,上官這人情做得不能不說高明。

方竹韻硬生生的把她按回了座位,警覺道:「你坐著,我去看看。」

淑珍正揀了枚金燦燦的如意別針往曼芝髮髻上插,這是鄉俗,理應由母親為出嫁的女兒置備的,現在由淑珍代勞了。

「一定是來接親了。」她邊給曼芝攏了攏頭髮,邊道。

果然,方竹韻耳朵貼在門邊聽了沒幾秒就朝這邊擠眉弄眼的點頭。

曼芝最後朝鏡子裡照一照,就雙手揪著裙襬向門邊挪去。卻被淑珍和方竹韻厲聲喝住。

「哪有這麼容易就讓他過關的!」淑珍半惱半嗔道。她跟方竹韻從早上起就意見相左,沒想到這會兒竟一拍即合,曼芝愕然,想不到一向主婦嘴臉的淑珍也會有這樣狡黠調皮的一面。

邵雲先去拜見了岳父大人,金寶氣色尚好,待他也不再象從前那樣漠然,笑呵呵的捧了他敬上來的茶,邊喝邊聊。

這樣的局面可不是天上掉下來的,完全是邵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爭取到的。

他跟曼芝的婚事毫無懸念的遭到蘇金寶的竭力反對,誰勸都沒有用,他心裡的結打得太緊,始終不相信邵雲會「改邪歸正」。

最後還是邵雲親自登門,單獨和金寶關在房裡談話近兩個小時,正當曼芝急得團團轉的時候,門終於開啟,邵雲從裡面出來,臉上沉鬱的表情尚未完全收起,卻對曼芝笑著點頭道:「爸爸同意了。」

可對於兩人在裡面是怎麼談的,談了些什麼,他卻死活不肯說,曼芝實在好奇,又去找金寶,熟料父親也一反常態的守口如瓶,只對她道:「曼芝,我相信他對你是真的,你以後跟著他,好好過日子吧。」

曼芝徹底鬱悶,好在來日方長,她總有辦法從邵雲這裡套出來。

輪番轟炸在門外驟然打響,方竹韻和淑珍果然巾幗不讓鬚眉,紅包收了若干,好話也聽了無數,就是不肯開門,曼芝只有無可奈何的笑。

邵雲在門外軟硬兼施,就差撞門進去了,額上是密密的一層汗,這鬼天氣!

他的後援團紛紛獻計獻策,但統統折箭而歸,裡面的兩位「女方代表」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以不變應萬變,跟聽戲似的,只顧握著嘴偷樂。

萌萌在金寶那裡被哄著把各種茶點都嚐了一遍,最後終於耐心到了盡頭,吃力的撥開人群,來到邵雲跟前,大聲的問:「爸爸,你怎麼還沒讓媽媽開門呀?」

邵雲正擦著汗,身旁一個「狗頭軍師」還在出主意,見到萌萌,他忽然眼睛一亮,立刻把她抱起來,「萌萌,媽媽能不能出來,可全靠你了啊!」

曼芝幾次要去開門,都被淑珍和方竹韻攔住,「這麼快就心疼啦?」

淑珍也道:「曼芝,今天不好好壓壓他的氣勢,將來你要鎮不住他的。」

曼芝對她們的好心哭笑不得。

門外卻突然傳來萌萌的叫喚,一聲聲的令曼芝焦灼。

「喝!這邵雲還不是一般的狡猾啊,竟然搬女兒過來當救兵!」方竹韻嘖嘖的嘆著,卻依然不肯開門。

萌萌叫了幾聲,見還是沒動靜,急得都快哭了,曼芝再也忍不住,奮不顧身撥開兩個喋喋不休的門神,毅然把門開啟。

「媽媽!」

「萌萌!」

母女兩個歡快的摟到一起,可是這場景卻沒感動別人,萌萌很快被邵雷抱走了。

她蹬著小腿嚷:「幹嘛不讓我跟媽媽在一起,門可是我叫開的呀!」

邵雷湊在她耳邊嘀嘀咕咕,彷彿在解釋,而邵雲和曼芝卻面對面的站著,眼裡彷彿只剩了對方。

身為新娘的曼芝,此刻的風韻是邵雲從未領略過的,聖潔的婚紗穿在她凝脂般光潔的肌膚上,明亮得晃眼;含羞帶笑的面龐上,一雙清澈的眼眸深情的望著自己,他看得竟呆住了。

這就是他邵雲的新娘!

邵雲臉上適才流露出來的得意的笑容此時漸漸隱退,一抹溫柔盪漾在眸中,他就這樣定定的站在原地,與曼芝痴痴相望,全然不顧身後還有自己的部下也在。

不知誰在偷笑,又有人大聲的叫了一句,「新郎要把新娘抱下樓啊!」

此言一齣,得到雲集響應。

邵雲扭頭搜尋了幾眼,很想知道是誰出的「餿主意」,可是眼前只有若干相仿的笑嘻嘻的臉。

立刻有人發現了老闆的不悅,很體貼的道:「天太熱,就不要為難邵董了罷。」

此言一齣,又是雲集響應。

邵雲瞅了瞅曼芝,突然咧嘴笑笑,手一抬,解開釦子,把西裝褪下,順手扔給身邊的誰,然後身子一彎,將曼芝攔腰抱起。

曼芝的臉一下子通紅,這麼當眾表演親暱,她也是頭一回,忍不住低語,「你還是放我下來吧。」

邵雲哪裡肯依,他一旦抱起來了,就絕無放下之理。

鬨鬧聲,鼓掌聲頓時四起,屋裡的溫度陡然上升了不少,連空調都彷彿敵不住,連打了兩下哆嗦。

邵雲穩穩的託著曼芝走出門去,前面有開道的人,後面還有斷後的,他走在正中央,下樓比上樓要輕鬆,但抱著一個紮實的人,也不是件易事,又是這麼熱得沒頭沒腦的天氣。走了一半的臺階,後背的襯衫就溼透了。

邵雷跟萌萌早已先一步到樓下,萌萌興奮不已,大叫著:「爸爸加油啊!」

邵雷則嘻笑道:「大哥,我這兒給你準備了一打襯衫,你儘管放心往下爬吧!」

婚禮的隆重和賓客的喧鬧曼芝都已日漸模糊了,好在錄了像,閒下來的時光裡可以心心定定的重溫。

就象此刻,她坐在床上,邊等邵雲回來,邊回顧著那場婚禮,不時發出咯咯的笑聲和遺憾的嘆聲,原來還有那麼多可樂的場面和忽略的細節。

即使準備得再周全,也難免會有疏漏,就象人生一樣。可是,當申玉芳摟著萌萌流著淚笑的場景撞入曼芝的眼中時,她突然覺得一切瑕疵都沒有那麼刺眼了……

邵雲推門進來時,沒想到曼芝會坐在床上對著電視淌眼抹淚。

「喲,怎麼了?又看韓劇哪?」邵雲邊脫著衣服邊問,眼角的餘光快速掃了眼螢幕,果然看到崔智友那張哭哭啼啼的臉。

「你怎麼越來越脆弱了?」他捧著曼芝的臉仔細的察看,眼裡是化不開的寵溺。

曼芝皺眉推他,「快洗澡去,一股子的煙味兒。」

邵雲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慢吞吞的起身,自己低頭嗅嗅,嘀咕道:「我怎麼聞不出來,今天可沒抽幾根。」話雖這樣說,還是快步朝盥洗室去了。

曼芝趕緊溜下床,收起了那張婚碟,儘管和邵雲已經親密如斯,但有些情緒她還是不想全部曝露在他面前,她終究不是那種小鳥依人的女人,喜歡事事都與對方言說,始終覺得還是給彼此留一些空間為好。

躺在床上,婚禮的那一幕幕溫馨又在腦海裡重放,當時只覺得倉促,忙亂,哪裡來得及回味這些淡淡的甜蜜。

她不覺想,其實許多東西都是要等心情放鬆後才能慢慢體味的,包括婚姻,亦如是。

番外三那道傷痕

老楊打電話給邵雲,很直接的問:「後天馮濤的案子開庭,你去不去?」

邵雲思忖了一下,憊懶道:「忙著呢,不去了。」

不是忙到沒功夫去,而是不想去。

馮濤三人是在珠海被捉拿歸案的,案件沒什麼懸念,審得還算順利。邵雲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力保張昆,所以他的處境相對馮濤和古超要好一些,但畢竟牽扯了一樁重大的交通事故,判起來估計不會輕鬆。

邵雲在他們歸案一週後還是去見了馮濤一面。

隔著鐵柵欄,便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站在裡面的人,無論相貌還是心境,都今非昔比。馮濤蒼老了許多,曾經也是意氣風發的一個人,如今只剩了一雙混濁而木然的眼睛,兩人遙遙相對,一時竟找不到話講。

心平氣和之後,馮濤也不是沒有悔過,但事已至此,再向邵雲懺悔總有些惺惺作態之嫌,所以他選擇漠然處之。

泛泛的聊了幾句,彼此都沒有深談的意願,邵雲臨走給他留了點錢和兩條煙,煙在這裡屬於違禁品,但邵雲知道他沒煙幾乎活不下去,也知道他總有法子把煙儲存下來。馮濤的眼裡有一絲複雜的神色一晃而過,然後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走出看守所,邵雲回頭又望了一眼,才疾步向停車場而去,無論對錯,他都需要跟這段過去告別了。

生意也忙,cm模具的生產已經步入正常的執行,但生產過程中還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產生,畢竟機器和工人都還處在磨合期,好在與科藝的合作仍在持續之中,邵氏自己也因為擴充套件的需要,高薪招募了一些尖端技術人才,這條路雖然走得曲折,但必定會越走越順。

邵雲把重點放在了開拓市場上面,又是忙得不可開交。邵氏正在逐步向高新技術行業轉型,這也是他多年來的理想,雖然才處於開端而已,他卻信心滿滿,因為如今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還有曼芝可以幫他。

曼芝迴歸的意義,並不單單是在工作上幫到他許多,更重要的是有她在身邊,他就覺得心安和充實,再也不用忍受分離和猜測的煎熬,也不會因為生活上的某些變故分神,這對此時的邵雲來說尤為重要。

九點鐘,邵雲準時踏進會議室,召開例行的早會,他一反常態的將手機也帶了進來,設好靜音,擱在桌上。

曼芝昨晚上應酬回來就一直嚷著不舒服,又是頭暈又是嘔吐,折騰了有小半夜。早晨起來,她卻蒼白著臉說沒事了,邵雲仍是不放心,強行送她去醫院做檢查,他是很想留下來陪曼芝的,卻被曼芝死活趕走了,那麼忙的一個人,為了自己一點身體上的不舒服就撂下一攤子的事兒,像話嘛?!

邵雲無法,只得提前走了,再三叮囑她有什麼情況給自己打電話,緊張得什麼似的。曼芝自己卻沒太在意,思量著大概是昨晚一時貪嘴,多吃了幾片生魚鬧的。

雖然攜了手機,邵雲卻明白曼芝多半是不會給自己打電話的,她不是那種嬌滴滴的人,小毛小病基本不放在心上,更不會為此打擾他工作。所以,邵雲也就漸漸的收了心,全神貫注的聽各個部門的主管彙報情況。

他的風格一貫是速戰速決,下屬們都被逼得發言不得不言簡意賅,所以一輪情況瞭解下來,僅用了半個小時不到。

正在討論酒店翻新的問題,他的手機竟震動起來,邵雲抓過來掃了一眼,果然是曼芝,心裡不免跳了一跳。

他起身,示意其他人繼續,自己則走出會議室,到走廊上接聽。

曼芝在電話裡卻是吃吃艾艾了半天,惹得他急起來,「醫生到底怎麼說?要不要緊?」

「我……有了。」她終於憋出了實話,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悅,反倒有絲彷徨。

邵雲捏著手機,半晌說不出話來,曼芝在那邊也是沉默。

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問:「你還在醫院嗎?」

「……嗯。」

邵雲深深吸了口氣,果斷道:「你在那兒別動,我馬上過來。」然後不等她的回答,就啪的掛了電話。

曼芝在婦科門診外的椅子裡怔怔的坐著,對著手上的化驗報告不知如何是好。

本以為沒什麼大礙,甚至在邵雲離開後她就想後腳溜走,轉念一想,來都來了,就去檢查一次吧,回頭他要問起細節,自己答不上來,估計還得被押過來。

不過驗了個血跟尿,沒想到會被要求轉婦科,她緊張起來,醫生卻笑著道:「你可能懷孕了,去婦科確診吧。」

曼芝感到震驚,她在這一方面絕不再象幾年前那樣馬虎隨意了,他們一直是採取措施的。

她仔細的回憶,彷彿有那麼一次,套子沒了,邵雲又不肯罷休,死纏著她,曼芝算了算,自己應該還在安全期內,心一軟就從了他,沒想到會這麼背!

曼芝對婦科是一直心存畏懼之心的,那道在心裡揮之不去的傷痕,即使到了今日,也會若隱若現。

難過的也許已經不是事件本身,而是當時那種天崩地裂的心碎之感太過深刻,還有後來的某個晚上,她含淚吞下毓婷時的悲憤心情,這也是為什麼這些年她總是固執的要躲開邵雲的緣故。

那時候,她是真的恨極了他,雖然從打掉孩子那天開始,他就竭力避開她,然而,同在一個屋簷下,豈有不碰面之理,但只要邵雲一靠近自己,她渾身的毛孔就會炸開。每次看到她嚴陣以待的厭惡表情,邵雲的眼神就會更加陰鬱,他呆在家裡的時間也就越來越少,他們幾乎形同陌路。

那個初夏的晚上,天已經微熱,曼芝哄萌萌睡下後,給她的小床放下了帳子,房間裡其實沒什麼蚊子,但萌萌很喜歡這頂公主帳,她看慣的童話畫本上就有類似的床飾,還點綴了蕾絲花邊,她躲在裡面,儼然就成了「睡美人」。

曼芝睡得迷迷糊糊間,忽然感覺呼吸困難,嘴被什麼火熱的東西堵住了,身上也是沉甸甸的,她猝然醒來,發現竟是邵雲糾纏在自己身上,他貪婪的吮著她的唇和臉,炙熱的雙手在她身上肆意索求。

曼芝又驚又怒,待要叫嚷,又恐驚了女兒,只能忍著氣,拼力反抗,然而,不管她怎麼努力,都無法擺脫邵雲,籍著微弱的光線,她依稀看到邵雲被怒火和慾望點燃的雙眸,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異常的冷酷而陌生。

他們在黑暗中無聲的搏鬥,沒多會兒曼芝就落了下風,被他蠻橫的鉗制住了雙手。當他侵襲進來時,曼芝的憤怒也沸到極點,她掙扎著抬起頭,照著邵雲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他僅僅悶哼了一聲,卻絲毫沒有退卻的意思……

事後,他在她身上伏了很久,曼芝心灰意冷的任他壓著,麻木得不想動彈。

他以為她累得睡著了,忍不住輕輕含著她的耳垂,深情的低聲喚她,「曼芝—」那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一點點的洩露出來,「曼芝,曼芝……」

「我恨你。」她突然很平靜的回應了。

邵雲怔了一下,彷彿沒聽清,他弓起身子,俯頭仔細的察看。黑暗裡,曼芝睜大了雙眼,定定的望著湊近的邵雲,又重複了一句,「我恨你。」

那雙眼睛裡流露出來的恨意讓邵雲渾身打了個寒噤,他再也呆不下去,跳下床,拾起自己的衣物,一聲不吭的摔門出去。

曼芝在他走後沒多久也出了門,開著車在深夜的街上找藥房,她不能再存僥倖之心,不敢再經歷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

當她終於回到家裡,合著水將那顆藥丸吞下去的時候,淚水瘋狂的卸了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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