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比賽的曲子練得怎麼樣了,緊張嗎?」
顧俊森招呼顧郗顏在沙發上坐下,給她倒了一杯水,不過一個多月沒見面,感覺父親好像老了許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問題。上次回家是在生日的時候,還遇見了李嘉恆,現在想起來,一切彷彿就發生在昨天,記憶那麼清晰。
每一次自己要參加比賽,父母總是比自己緊張,生怕曲子練不好導致比賽發揮失常。所以總會問曲子練得熟練嗎?緊張嗎?
「不緊張,大不了當作是去旅行了。」顧郗顏笑眯眯地說道。
「聽說你嘉恆哥哥之前有一場演出,你作為特邀嘉賓參加表演了?」
顧郗顏正在把玩手中的杯子,聽顧俊森這麼一說,抬起頭來,眸光對上的時候不知怎麼,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總覺得父親的眼神里包含著一種錯綜複雜的情緒。
「嗯,怎麼了?」
「你跟嘉恆的關係很不錯?經常聯絡?」
微笑消失在嘴角,表情變得有些僵硬,顧郗顏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已到嘴邊的話,沉吟了許久才開口:「他去我們學校演出過,之後也有聯絡,他有時間就會幫我看看曲子練得怎麼樣了。」
顧俊森點了點頭,並沒有再說什麼。
這麼多年,這是第一次,顧郗顏感覺出了顧俊森對李嘉恆的遲疑。
晚飯吃得很飽,顧郗顏一回來,秦念初把冰箱搜刮一遍後又多做了幾道女兒愛吃的菜,飯後母女倆還擠在不大的洗碗池邊聊天。
聽得出來秦念初旁敲側擊想要打聽自己感情上的事,顧郗顏頭疼地發現這次回來,父母好像都察覺到了什麼,難不成是她最近春光明媚,太招搖了?
「媽媽你喜歡什麼型別的啊?你說出來我聽聽看,萬一我找的男朋友你不喜歡怎麼辦?」
「你喜歡就好,我哪裡有什麼要求,交往了就帶回家裡看看,我跟你爸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還多,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米都多,總歸比你看人準。」
想了想,顧郗顏鼓起勇氣試探性地問了一句:「媽媽,你覺得嘉恆哥哥怎麼樣?爸爸剛才還問我呢,他居然都知道我去參加演奏會表演的事情,你們這麼關注嘉恆哥哥?」
「哦,那是你雲阿姨來家裡做客的時候提到的,嘉恆是個很優秀的孩子,挺好的。」
跟顧俊森不同,從秦念初的話裡並沒有聽出任何對李嘉恆的不滿,但「挺好的」三個字,還是讓顧郗顏有些悵然。
她從沒想過,跟青梅竹馬談戀愛,連怎麼跟父母開口都不知道。
「媽媽!待會兒老師來了我要把這張獎狀給他看。」
萱萱拿著手裡的獎狀在客廳不停地轉圈,咯咯咯的笑聲似銀鈴一樣好聽。秦沫就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一本琴譜。
「寶貝,待會兒老師來了後,你要彈新的曲子給老師聽,讓老師多教你幾首好聽的曲子,知道嗎?」
一聽說要練曲子,萱萱的嘴巴就嘟起來了:「都這麼晚了,我想睡覺,不想練琴。」
「乖,你今天連半小時都還沒練上,如果老師來了你還噘嘴耍脾氣的話,小心老師以後不教你了哦。」
門鈴恰好在這個時候響起,秦沫食指抵著唇瓣示意了一下後站起身去開門。
「你來啦,真不好意思,還讓你特意過來。」
李嘉恆拿起路上買的蛋糕:「給萱萱吃的。」
「老師!老師!」
看著不遠處朝自己跑過來的小不點兒,李嘉恆彎腰張開手,一把將她抱起來的時候,小姑娘樂得在他臉上親了親。
「你不要把她給寵壞了。」
秦沫拎著蛋糕,李嘉恆抱著萱萱走到客廳在沙發上坐下,小姑娘果然立馬拿起獎狀炫耀。
「幼兒園老師說了,萱萱的琴彈得很好,希望她後天能在全園小朋友面前表演一首新曲子,我想你之後的工作也比較忙,今天能不能抽點兒時間教她一首新曲子?」
李嘉恆揉了揉眉心,看著在自己身邊笑得咯咯咯的萱萱:「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
「謝謝你啊,那你們去練琴吧,我給你們切水果去。」
秦沫眉開眼笑,轉身離開的時候,萱萱嘟著嘴小聲地說了一句:「哪裡有表演……」
李嘉恆愣了一下,想多問一句的時候,小姑娘已經屁顛屁顛跑到了琴邊,踩著小凳子爬上了椅子。
練了不到三十分鐘,小姑娘就開始打呵欠,眼皮也在打架,李嘉恆注意到牆壁上掛鐘的時間,也的確到了萱萱睡覺的點。不過還是個五歲的小姑娘,強度太大的話反而會讓孩子對音樂失去興趣。李嘉恆不知道為什麼秦沫在萱萱四歲的時候就讓她學音樂,而且教育方式也是很嚴厲的那種,不過他既然答應了做她的老師,就想用自己的方式來教孩子。
「秦沫,時間不早了,孩子明天還要上幼兒園,今天就先練到這裡吧,這種事情急不來。」
「哦哦,那好,我先帶她去刷牙洗臉,你吃點兒水果休息一下,我還有事情要跟你談。」
李嘉恆嘴角抿得筆直如一絲細線,話到了嘴邊最終沒有說出來,只是拿出手機給顧郗顏發資訊,告訴她自己可能會晚一點兒回去。
茶几上放著幾個相框,上面多數都是萱萱的照片,也有秦沫單獨的照片,拿起來看了一眼,總覺得照片上這個笑靨如花的女孩子,似曾相識。
秦沫哄萱萱睡著之後,剛從臥室出來就看見李嘉恆在看照片,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攥住相簿。
「我以前長得很難看吧?以前身體不太好,吃了不少激素藥,變成胖子了。」
她綰著頭髮很自然地坐在李嘉恆身邊,指了指照片:「你看,完全就是個胖子啊,好看的衣服全都穿不了。」
李嘉恆放下照片後不留痕跡地往旁邊挪了一下,這個動作雖然很細微,但還是讓秦沫發現了,臉上的笑容瞬間有些暗淡。
「你說有事情要談,是什麼?」
秦沫微微皺眉,把照片放回到桌面上,低頭將耳邊的散發藏到耳後,露出鑽石耳釘。燈光下閃著璀璨清冽的光,照在彷彿正在工作中的女強人身上,她不再溫婉,所說的每一句話跟臉上的每一個表情都是嚴肅的。
「你跟顧郗顏顧小姐是戀人關係嗎?」
李嘉恆臉上的表情並沒有因為這個問題而發生任何變化,眉目疏朗,嘴角仍舊掛著淡淡的笑容。
只是提起了顧郗顏,他的眼眸裡就有一種很溫柔的光。
「你昨天去過公寓,應該都知道了。」
他沒有否認!
秦沫放在膝蓋上的手陡然攥緊,努力擠出一個並不算好看的笑容來,嗓音卻明顯有些冷:「不用我提醒你,以你現在的身份,你知道自己並不適合談戀愛,況且她也只是一個學生。」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可以看見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和高挺的鼻樑,竟也感覺出了一絲冷漠的鋒芒。
秦沫收回目光。
「作為你的經紀人,我總要對你的事業負責。你現在剛起步,但已經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娛樂圈每天進進出出多少人,每一個被淘汰的無一不是犯了忌諱,如果你談戀愛了……」
「我不喜歡把公事和私事混為一談,特別是感情上的事情,我既不喜歡別人插手,也不喜歡別人議論。」
秦沫的心就像是被一根刺扎進去,止不住地疼。她深呼吸,看著李嘉恆,他那清俊的眉眼明明是彎彎的,卻給人一種如寒冰般的感覺。
「但她還是個學生啊,她在事業上並不能幫助你,萬一她只是想借著你上位怎麼辦?我在這個行業裡這麼多年了,這種例子我看得太多了,阿恆,我這是為了你好。」
不言語,削薄的唇角不知何時輕輕抿緊。
秦沫以為他是聽進去了,軟下聲來:「你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我想你應該有更好的前途,現在不要被感情綁住,她如果真的是個好女孩的話,肯定願意等你,不是嗎?」
「秦沫。」
李嘉恆冷聲打斷。
秦沫的心慢慢往下沉,寒意躥上來堵住了喉嚨,看著站起身來的李嘉恆,看著他那清冷的眉眼,意識到他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表情看過自己。
她一時失語,想好的話統統記不起來了。
「郗顏並不是你說的那種女孩,還有,如果公司一定要插手我的感情生活的話,我可以解約。」
話音剛落,如一個錐子重重紮在了秦沫的心上,他的表情倔強得孤注一擲。他剛才的話,說的是「公司」,其實不過是給秦沫提個醒——
是的,沒錯,她在他這裡,代表的也不過是公司而已。
他只是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已經明明白白地讓她和顧郗顏分出了高下。
一股熱浪湧了上來,眼眶霎時被染紅,酸澀得難受,秦沫低下頭深呼吸,極力剋制自己的感情。
沉默蔓延開來,讓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詭異冷凝。
或許是覺得自己態度太差,李嘉恆伸手抹了一把臉,壓低了聲音:「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阿恆!」
秦沫站起身來攔住他:「我不會因為你的態度改變我的看法,我說的話你回去之後還是要好好想一想。」
李嘉恆看了她一眼,移開目光,沉默了幾秒鐘,在秦沫以為他不想再跟自己多說什麼,準備讓開路的時候,他終於開口。
「以後有什麼事情電話裡說,既然是工作,就不要佔用私人時間。」
冷冽的嗓音如同低氣壓把整個人包裹住,一動不動。
當他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時候,秦沫能夠感覺到那股冷意,把整個世界染得天寒地凍。
在他剛回國的時候,她摒棄一切,不顧所有人異樣和不解的目光執意成為他的經紀人,朝夕相處有說有笑。他甚至願意成為萱萱的私人老師,言語中也並未在意過自己單身母親的身份,她就是這麼天真地以為會擁有日久生情的愛情。
不知從何時起,把他悄悄放在了心底,經年不變。但這世上,不是所有的迷戀,都會變成愛情。
她明明越走越近,愛情卻越走越遠。
顧郗顏回公寓的時候,沒有等來她想要的燈光。一路上她都在想,會不會到家的時候,李嘉恆已經回來了,開著燈,從樓下往上去,心裡暖暖的,很踏實。
可惜沒有。
電梯這時候已經關了,顧郗顏朝著走廊最靠邊的樓梯走去,八層樓,她走得很慢很慢,一個臺階一個臺階,一邊想事情一邊往上爬,等到她走到門口準備從包包裡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
「吱」的一聲。
門從裡面開啟來,李嘉恆疑惑地看著顧郗顏:「你去哪兒了?」
李嘉恆回到家的時候家裡一點兒燈光都沒有,打電話給顧郗顏,她又不接,他整個人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拿著手機在客廳團團轉,剛準備拿車鑰匙出去轉一圈,就聽見門口傳來腳步聲。一開門,看見的是無精打采面色疲憊的顧郗顏,像是走樓梯上來的,額角佈滿汗水不說,臉色青白青白的,唇上更是一點兒血色都沒有。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明明在樓下看的時候沒有燈光啊,難不成是自己在爬樓上來的時候,李嘉恆搭電梯快了自己一步?
這也有可能,顧郗顏摸了摸鼻子,八樓,她恐怕走了半個多小時。
「也就比你早回來五分鐘,有電梯你怎麼不搭?大半夜的怎麼想到去爬樓梯了?」摟著顧郗顏走進門,把她扶到沙發上坐下,遞上面巾紙,「這麼晚你去哪裡了?我給你打電話你也沒接,還以為你是在洗澡或者練琴沒聽見。」
「我回家裡吃飯了,回來得有點兒晚,那時候電梯關了,我就只能爬樓梯了。只不過為什麼輪到你的時候,電梯就可以用了?」
自己累得半死不活,結果對方還是乘著電梯輕輕鬆鬆上來了,顧郗顏真是委屈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連連擺手:「我渴了。」
顧郗顏伸手戳了戳李嘉恆的手,吐了吐舌頭算是撒嬌。拿她沒辦法,李嘉恆轉身朝廚房走去,拉開冰箱從裡面取出一瓶果汁,擰開了瓶蓋倒到玻璃杯裡。
「不是說有急事嗎?還以為會熬夜,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都處理完了。」
他把玻璃杯遞給顧郗顏,在她旁邊坐下,拿過她的包包,低頭看了一眼裡面裝著的東西:「手機沒有帶出門嗎?打了那麼多個電話都不接。」
「我沒聽見鈴聲啊。」顧郗顏喝著果汁回答得口齒不清,捅著李嘉恆的胳膊讓他幫忙看看是不是真的調靜音了。
李嘉恆從沒用過顧郗顏的手機,看她還設了密碼,沒有問就直接輸入她的生日,毫無疑問——答對了。
桌布是一個很帥的男人,他俊逸的眉頭微微蹙起,略微不悅地點開未接來電那一欄,除了自己的電話之外還有蘇小白的來電,手指滑動,所有通話這一欄下來,跟顧郗顏有聯絡的人屈指可數……
真是個社交範圍很簡單的人。
點開設定選項,手機果然是被調成靜音了,弄好了之後李嘉恆把手機拿到顧郗顏面前,手指點了點屏保,語氣不冷不淡:「不跟我解釋一下,你這思想出軌是怎麼一回事?」
一口果汁差點兒噴出來。
顧郗顏瞪大了眼睛,拿過手機藏在身後:「這怎麼就思想出軌了呢,沒文化好可怕,你這麼不會用詞,你媽媽可是語文老師。」
「你以為你文化程度很高?」
哪怕是笨蛋都能聽出李嘉恆語氣裡面的挑釁跟懷疑了,是啊,她小時候成績可差了,最經典的一次,二加三都算錯,被媽媽罵得整個小區的人都知道這件蠢事。可那都是從前啊,從前,現在,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更何況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她要是沒文化,哪能考上a大。
「他是現在一個很火的偶像組合的領舞,我也不是喜歡他的外貌,只是他這個畫報拍得很有感覺,所以我就儲存下來當桌布了。」
感覺到李嘉恆的目光太過深沉,顧郗顏索性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盤起腿來整個人往李嘉恆的懷裡湊。
「那個,其實……如果……你一定要給我你的自拍什麼的當屏保,我也是不介意的。」
「你覺得撒嬌有用?」李嘉恆微微挑眉,看著窩在自己懷裡的傢伙,嘴角下意識揚了揚,只可惜在這個角度,顧郗顏察覺不到。
顧郗顏無辜地噘了噘嘴巴,抱著李嘉恆覺得窩在他懷裡實在是太舒服了。
「你手機裡沒有照片嗎?你出唱片不是應該拍照或者拍畫報宣傳片什麼的嗎?」
專輯的封面,顧郗顏其實已經看過了,很抽象的幾何形狀,看不懂的人覺得太過高大上,看得懂的人會覺得怎麼樣她更不知道了,因為她就是那個看不懂的人。
但她絕對絕對不相信,出唱片需要宣傳,演奏會也需要宣傳海報,怎麼可能一張照片都沒拍呢?
「沒有。」
「啊!」顧郗顏從李嘉恆的懷裡退了出來,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怎麼可能!你這個小氣鬼,快把手機拿給我。」
拗不過她,李嘉恆從口袋裡摸出手機遞給她,看她抱著寶貝似的窩在沙發上玩,眼神里滿是寵溺。
「你怎麼也設定密碼啊,我不知道你密碼啊。」
「你生日。」
聽到這樣的回答,顧郗顏抬起頭來斜飛了李嘉恆一眼,甜甜地笑開來。
把「照片」選項裡的幾個相簿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除了樂譜的照片以外,就是李嘉恆演奏會結束的時候跟工作人員的合照,至於他自己的獨照……
一張都沒有!天理難容啊!
顧郗顏瞬間捂住臉:「天啊……李嘉恆你白長那麼帥了,我跟你說,我要是你的經紀人,我就讓你在微博上放幾張自拍照,我敢保證,除了粉絲噌噌噌往上漲以外,評論、轉發、頭條都不是問題。」
幾乎可以想象那幾萬幾十萬轉發、評論下面,那一個個喊著男神喊著老公的女人的花痴樣了。
「來來來,我幫你拍一張怎麼樣?就拍一張。」
「別鬧。」李嘉恆搶過手機,他本就不喜歡太張揚,過度把自己的生活暴露在別人視線中,會讓他有種毫無隱私可言的煩躁。他不希望自己靠臉蛋來博取人氣,畢竟,他不是演員,就跟歌手一樣,一個優秀的歌手希望別人欣賞他的嗓音而不是外貌,不然不就本末倒置了嗎?
想到情侶都會用親密的合照作為手機桌布,如今桌布話題被李嘉恆提起來,她不拍一張合照豈不是太虧了?
「那我們拍一張合照,我不上傳到網上,我就自己藏著,睡不著的時候拿出來看。」
顧郗顏眨了眨眼睛,舉起手機,李嘉恆拿她沒辦法,順著她的意拍了幾張照片。最後一個鏡頭,顧郗顏湊過來臉貼臉,摁快門的時候,他微轉頭,薄唇在她白皙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吻。
那個側顏,俊美得如同上帝之手刻畫出來的。
「時間不早了,快去洗澡,然後早點兒休息。」
李嘉恆拍了拍顧郗顏的肩膀,看她倒在自己懷裡美美地欣賞著那幾張照片,來來回回放大了看縮小了看,根本不打算停下來。
「這麼看感覺我們還挺般配的,你覺不覺得啊?」顧郗顏把手機舉到李嘉恆面前讓他看,特意用軟體做了點兒效果,頗有些金童玉女的味道。
李嘉恆只是掃了一眼,微抿唇,輕描淡寫道:「你這麼自戀,也不知道是隨了誰。」
「難道你不覺得嗎?上一次我問你是不是偷偷喜歡我很久了,你都沒正面回答我呢。」
顧郗顏翻身起來,跟李嘉恆面對面,看著他的眼睛,微微一笑,紅唇輕啟,放緩了語速倒有些像是在循循善誘:「說,你是不是喜歡我很多年了?」
李嘉恆微垂著眼瞼,靜默不語。
時間滴答滴答流走,過去了不知道多久,原本溫暖甜蜜的氣氛逐漸變成泡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的尷尬。顧郗顏直起身來扭過頭,捋了捋頭髮來掩飾她臉上有些慌張失落的表情。
「我爬樓梯爬得滿身都是汗,先去洗澡了。」
顧郗顏起身的動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茶几角,捂著痛處齜牙咧嘴地倒在沙發上,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沒事吧?慌慌張張幹什麼呢?」
李嘉恆連忙起身看顧郗顏的腳,腳上被撞紅了一片不說,還泛起一點兒青紫,可見力度有多大。
「疼疼疼。」
李嘉恆用力摁的時候,顧郗顏聲音都變成高八度尖叫了,拍著他的肩膀喊他住手。
「我這是讓瘀血散開,要不然明天起來就是一大片瘀青了,到時候要痛上好一段時間才能消退。」
顧郗顏眼淚掛在眼角,鼻尖通紅通紅的,看著李嘉恆一邊啜泣一邊忍著疼:「你確定這樣摁著,不會越來越嚴重?確定會讓瘀血散開?」
太疼了,疼得顧郗顏都不願意相信李嘉恆這種莫名其妙的說法。
「愛信不信。」
被李嘉恆瞪了一眼,顧郗顏疼得一抽一抽的,怎麼就那麼倒霉,一個問題藏在心裡那麼久,每次都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不說,還弄得自己一身傷。
擦了一點兒藥水,回房間之前,顧郗顏聽到身後正在整理醫藥箱的李嘉恆淡淡的一句話:「喜歡很久了。」
遲了許久的回答,這麼輕這麼柔地落在耳邊,心絃被撥動,心湖漾起一層淡淡的波瀾,顧郗顏低下頭,笑得很好看。
時間過得很快,三號當天,顧郗顏在蘇小白的陪同下打車去了機場,而李嘉恆就跟之前說的那樣,沒有辦法抽出時間來送她。
顧郗顏拖著一個簡單的行李箱,輪子跟地面摩擦滾動發出聲音,她時不時回頭張望,心裡面想著某人會不會突然出現。
「你要是真這麼想見他,當時就應該直接地問他能不能騰出時間來送你啊。」蘇小白看著顧郗顏,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在她看來,戀愛中的女人智商都會變得很低,明明想要對方做這件事情卻偏偏不願意說出來。總是期待著對方能夠感應到,給自己一個驚喜,當然,能出現的話很好,如果不能出現,那麼只會讓失望疊加在心上伴隨一路,惹得自己都沒能擁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你跟他說一聲會怎樣啊,有時候女生直白一點兒反倒能讓男生感覺到對方對自己的重視。老玩欲擒故縱,你以為你是高手啊?那樣反倒會有反效果的,你知不知道?」
顧郗顏下意識扭頭看向蘇小白:「說得好像你是高手一樣。」
她低頭看著腳尖,心裡面想的是前一天晚上睡前李嘉恆說的那句話——天下之大,你在沒有遇見我之前,要成為最好的自己。
在他看來,獨立自主的自己似乎才是最吸引他的地方,顧郗顏聽出了話裡最重要的意思,也憑著這一點,一次又一次提醒自己要成為更好的人。
時間也差不多了,蘇小白抱了抱顧郗顏:「到了酒店就好好休息,比賽的時候放輕鬆,你可以的!」
廣播裡的女聲提醒登機的航班和時間,顧郗顏跟蘇小白揮了揮手,轉身的時候再一次看了一眼身後。
雖是意料之中,卻真的有些澀澀的感覺。
蘇小白離開機場大廳的時候碰巧撞見匆匆忙忙趕過來的李嘉恆,驚訝地看著面前滿頭大汗的他。
「郗顏登機了,就在一分鐘前。」
李嘉恒大口大口地喘氣,單手叉著腰,一路跑過來幾乎發揮出了當年學校裡參加一千米賽跑的水平,誰知道還是沒趕上。
日光下,李嘉恆清俊的容顏,明亮又好看,光打得很好,有陰影線條也有耀眼的稜角。這麼看,蘇小白似乎能夠明白眼前這個男人為什麼能讓顧郗顏惦記那麼多年了。
「如果郗顏知道師兄你過來的話,她一定很開心,你都不知道她張望了多少次。」
「你叫我什麼?師兄?」雖不是第一次聽別人叫自己師兄,但蘇小白是顧郗顏最好的朋友,這麼一聽李嘉恆還是覺得有些不習慣。
蘇小白的嘴角噙著笑意,很耐心地解釋:「你是郗顏的男朋友,我喊你一聲嘉恆哥覺得怪怪的,你到我們學校舉辦過演出,索性喊你一聲師兄隨意一點兒。」
李嘉恆彎了彎唇角。
「我今天有通告,原本說不能送她上飛機,但還是想趕過來看能不能遇上。那個,我送你回學校?」
「沒關係,我想顏顏只要知道你來了,就已經知足啦。師兄不用這麼客氣的,我坐地鐵回去也很方便的。」
蘇小白連連拒絕,但仍舊拗不過李嘉恆,最終跟他一起離開,一路上李嘉恆問了不少跟顧郗顏有關的問題,蘇小白也無數次抬眼看著身邊這個帥氣的男人,那雙澄澈的眸子,再低下頭回想顧郗顏每次提起李嘉恆時的表情。
蘇小白莞爾。
這世界上,相愛的兩個人會變得越來越有默契,起碼他們在提起對方的時候,眼角眉梢都藏著一樣溫柔的笑意。
「之前,我聽說過小提琴專業有一個男生跟郗顏是音樂表演上的搭檔,是叫徐亦凡嗎?」
李嘉恆掌控著方向盤,視線是半點兒都沒有落在蘇小白身上。彈鋼琴的緣故,他的手指修長筆直,特別好看。
聽他提起徐亦凡,不知怎的,蘇小白眼睫毛顫了顫,這個時候是應該裝傻呢還是幫顧郗顏劃清界限。
估計是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為別人提供內幕,一時間還有些緊張,搓了搓手:「亦凡,嗯,他是特別優秀的小提琴手,跟郗顏配合也挺默契的,不過兩人就是普通朋友。」
「是嗎?」
李嘉恆也只是笑著反問一句,便沒有了下文。
車在校門口停下的時候,蘇小白滿面笑容地連說幾聲「謝謝」。
「等郗顏回來,有機會我們一起吃飯。」
入夜,澳門威尼斯人酒店燈火璀璨,金光綜藝館裡座無虛席。
所有觀眾無一不是沉醉在那美妙的輕音樂中,閉上眼睛陶醉著,感受著靈魂被音樂薰陶滌盪。奢華的舞臺上,燈光匯聚成一束照射在舞臺中央那個身著白色長裙、黑色長髮披肩的女孩身上。
琴聲在她的指尖下行雲流水般流淌出來,沒有一絲滯留也沒有一點兒停頓,流暢得不容任何人任何事物去打斷。正如開場她說的那樣,這首獻給她最愛的人的曲子,她必定會用最虔誠的心去彈奏。
繞樑三日不絕於耳,燈光照在那精緻的臉龐上,輕輕顫抖的眼睫毛是她情感流露的證據之一。
這首想要彈給顧郗若聽的曲子,遲到了那麼多年。在這旋律裡摻雜了顧郗顏太多複雜的感情,無法輕易用言語來表達。
當手腕緩緩抬起,再緩緩收回放到膝蓋上的時候,所有人都站起來鼓掌,整個大廳裡除了那最後一抹琴音以外,就剩下雷鳴般的掌聲。
顧郗顏睜開雙眼,眼底藏著晶瑩的淚花,鏡頭拉近的時候,在場所有人透過大螢幕都看見了那一瞬間滑落臉頰的淚水,還有她嘴角那淡淡的笑意。
像是在思念什麼人,花光了她所有力氣一樣。
顧郗顏站起身來,雙腳還有些虛軟,雙手指尖攥緊,試圖用疼痛拉回一點兒意識和力氣,她微微提起裙襬,走到舞臺的中央,右手捂著左心口的位置彎腰致謝。
姐姐,你聽見了嗎?我為你彈的曲子,他為你作的旋律。
結果是怎樣的,對於顧郗顏來說已經不重要了,她實現了最初的夢想,就是站在國際的舞臺上演奏一首曲子送給顧郗若。本來選了一首蕭邦的曲子,卻臨時換成這首由李嘉恆作曲並且收錄到他第一張專輯中的曲子。
《她雪》。
取了這麼美的一個名字,正如同那麼美的旋律,兩年前李嘉恆也是憑藉這首自創曲獲得了蓋斯音樂金獎。只是那時候顧郗顏並不知道,原來這首曲子是彈給顧郗若聽的,她還沒有創作的能力,所以這一次也只能用這首曲子來思念姐姐顧郗若。
能不能獲獎已經不重要了,走到後臺休息室,門剛一關上,顧郗顏就像是受了傷的孩子一樣號啕大哭起來,工作人員有些措手不及,驚慌地遞上紙巾後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爾後不知道是誰說了一句,估計是想起什麼人勾起情緒了。
大家心中瞭然,悉數離開了休息室,把空間留給顧郗顏。
突然,一件還帶著溫暖的體溫的黑色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肩上,顧郗顏怔住了,啜泣著抬起頭來,紅鼻子紅眼睛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顧郗顏驀地瞪大了眼睛,張了張嘴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一切就像是夢裡,那麼不真實。
「顏顏,我都不知道你這麼愛哭。」
李嘉恆雙手抱著肩膀低頭看著面前哭花了臉的顧郗顏,他姿態悠閒,嘴角還掛著笑容。送蘇小白回學校後,在路上直接給秦沫打了一通電話,推遲了接下來一個多星期的日程,趕了最早的一班飛機飛來澳門。
要知道他臨時做出這個決定對於整個團隊來說會有多大的損失,但不知為什麼,他就是很想過來見顧郗顏,親眼看她彈這首曲子。即便再累,當站在觀眾席最後面看見臺上那抹亮光的時候,心裡依舊是滿足的,臉上的疲憊也化成輕鬆的笑容。
「你怎麼會過來?」伸手觸碰到李嘉恆,才感覺到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顧郗顏的眼淚嘩啦啦地流下來,一邊啜泣一邊吸著鼻子。
看不下去的李嘉恆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從裡面取出一張後幫顧郗顏擦去眼淚,動作很溫柔:「應該拿個鏡子自己照照看,才會知道有多醜。」
嘴上不饒人,但動作卻十分輕柔。
顧郗顏搶過面巾紙擦掉臉上的淚水後,張開雙手噘著嘴巴,像極了一個無辜的孩子。李嘉恆沒有說什麼,將她摟入懷中,輕輕地拍撫著她的後背。
「顏顏,第二樂章高潮部分,你猶豫了。」
隔著那麼遠的距離,琴聲傳入耳中,李嘉恆還是很敏感地發現了其中不足為據的小瑕疵。
之所以說不足為據,只因為那才是最真實的情緒表達。
不是所有人都能夠聽出這首曲子裡所表達的故事,可他跟顧郗顏卻是感同身受,不難過就不算愛了。
「但我想,郗若應該會很喜歡你彈的曲子。」
好不容易擦乾的淚水因為李嘉恆這句話又溼了眼眶,顧郗顏往他的懷裡又藏了藏。
這一次的比賽,顧郗顏沒有拿到金獎,就像李嘉恆說的那樣,觀眾興許聽不出她曲子裡的小瑕疵,但專業的評委不會聽不出來。再加上這首曲子是李嘉恆創作的,以新人的姿態收錄到第一張專輯中,表演的次數也不多且僅限於他個人演繹,所以知名度不高。
不過顧郗顏並沒有覺得遺憾,當她站在舞臺上接受鮮花跟銀獎獎牌的時候,望著臺下那個男人,她已然得到了第一名的滿足感。
他們彼此凝望,眼裡都是對方。
二十多歲的年紀最需要的就是瘋狂,在最美好的青春時光裡,鼓足勇氣去做最想做的事情,哪怕是挑戰,多年後回想起來仍舊不會後悔。
對於顧郗顏來說,過去的二十多年她一直都是規規矩矩的,就算是去國外比賽也很少一個人出門玩,因為爸爸媽媽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她不希望每次自己外出比賽,還要爸爸媽媽在家坐立不安。
但今天,當她的手掌被李嘉恆牽著,跟隨在他身後登上去紐西蘭的飛機時,心跳如擂鼓,撲通撲通。
「我沒有跟我爸媽說。」
「來澳門的時候我已經打電話跟他們說了。」
「那他們豈不是已經知道……」
「你怕什麼,我又不是見不得人,醜得不能帶回家。」
所以就是……
被李嘉恆摁到位置上坐好,繫上安全帶的時候,顧郗顏仍舊不敢去相信這一切:「你真的跟我爸媽說了?他們都知道我跟你在一起了?」
李嘉恆伸手捏了捏她因為仰頭而抬高的下巴:「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覺得我有什麼地方會讓你爸媽不滿意嗎?論門當戶對,我們是最沒有距離的。」
李嘉恆這麼說就是真的了,顧郗顏整個人都覺得虛晃,緩緩低下頭來,嘴裡呢喃著:「我媽不知道會怎麼想,前幾天還說我沒男朋友呢……」
「別想太多了,我們難得能夠出來玩一次,放鬆心情,告訴他們也好,要是以後你想跑了,我爸媽、你爸媽肯定第一個不同意。」
顧郗顏語塞,可看著交握在一起的手卻捨不得鬆開來,就像李嘉恆說的那樣,她這個時候不該分不清輕重,既然家裡都已經知道了,那麼接下來覺得有困難的地方,李嘉恆都會陪著自己去面對了。
抱著李嘉恆的臂彎,顧郗顏覺得像是擁有了整個世界一樣踏實。
「對了,你怎麼知道我的護照放在哪裡了?還有簽證是怎麼辦下來的?」
特別是簽證,一般都要提前辦理並且等上一段時間,顧郗顏很好奇李嘉恆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辦妥這些事情的。
「你的護照放在家裡,去見你爸媽的時候連同戶口簿一起帶去辦理了,至於怎麼做到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把簽證拿下,」李嘉恆揉了揉顧郗顏的頭髮,捂住她的耳朵,「我當然有我的辦法。」
顧郗顏忍不住笑了,眉眼彎彎如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