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保姆下班後,小蓓再度吐奶,弄得一片狼藉,我不得不重新給她洗澡換衣服,再消毒奶瓶衝奶粉喂她,她不時煩躁大哭,吃吃停停,睡著一會兒又醒過來,我累得全身無力。等她再次睡著,我癱在沙發上,這時門鈴響起,我開門,子東提著一個旅行袋站在門外:「姐,爸爸說讓我收拾衣服搬到你家來,至少省得你三更半夜給我打電話或者往醫院跑。」
我看著他,眼淚撲簌簌落下來,他丟下旅行袋摟住我:「別哭別哭。」
我哭得更加厲害,一發不可收,上氣不接下氣,直到小蓓在搖籃裡哭出來,我才嚇得止住,要奔過去看她,子東攔住我:「我照看她,你去泡一個澡,好好放鬆一下。」
我去浴室,看著鏡子裡的女人,頭髮蓬亂面部浮腫,眼睛泛著血絲,衣服上結著奶漬,實在狼狽:三十五歲的女人,竟然崩潰成這樣,簡直顏面掃地,好在面對的那個人是自己的弟弟。
我到底沒有像子東建議的那樣從容泡澡,而是匆匆洗了一個淋浴,換一件家居服出來,發現小蓓在子東臂彎裡睡得正好。他將她輕輕放回手提搖籃裡,去廚房開了一瓶紅酒和兩個杯子:「我們去陽臺坐坐。」
「外面有風,不能帶她出去啊。」
他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拖著我去陽臺,強迫我坐下,將搖籃放在客廳玻璃門內視線可及的地方:「放鬆,現在是本地最好的季節,好好吹吹風。」
漫長的炎夏剛剛結束,晚風徐徐吹來,涼爽宜人,可我無法鬆弛下來好好享受,不時回頭去看搖籃。
「姐,爸爸很擔心你。」
「他前天來看我,說要讓小姑姑來幫我帶孩子,我嚇到了,一口拒絕。他是不是生氣了?」
「那倒也不會,他說你看上去太緊張了。」
「我當然緊張。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的那些親戚……」我打住,搖搖頭,「小姑姑尤其愛指手畫腳,從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回家還沒進門突然聽到她的聲音,哪裡敢勞煩她過來。爸爸該不會已經做主去請她了吧?」
「他確實打算打電話回去,不過別害怕,我已經勸阻了他。」
我鬆了口氣。
「可是爸爸說得沒錯,你需要幫助。」這時我看見小蓓又醒了,發出啼哭,馬上站起來,他一把按住,「不許動。」
我急了:「她在哭啊,我要去看看她怎麼了。」
「你白看了那麼多育兒書,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嬰兒一哭就抱,容易促成他們反射性哭泣,妨礙養成正確的生活規律。」
「但是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哭。」
女兒的哭聲讓我肝腸寸斷,我變得力大無窮,一下推開子東,跑回客廳,抱起小蓓,給她換尿布,再餵奶,但她只喝幾口就放開,又睡著了。我將她放回搖籃,一抬頭,發現子東默默注視著我。
「我不會是個合格的媽媽,對嗎?」
「胡說。」
「不要安慰我,我讓她早產,又不能母乳餵養,她發育得不夠達標,抵抗力弱,容易驚醒……」
「夠了夠了,你要一直這麼想,會走火入魔。你最大的心結還是你堅持要了這個孩子,但她很可能得不到父愛。」
他一語中的,我呆呆看著他,講不出話來。
「記住慈航在醫院裡對你說的話:沒必要把負疚感無限放大到誇張的地步。負疚對你和你的孩子沒有任何幫助,你一定是個好媽媽,但你必須學會放鬆。我會幫你的。」
慈航和子東說得都沒錯,我的確被負疚感綁架了。我甘願受苦,但女兒並不需要我成為一個瀕臨崩潰的母親,這樣緊繃下去,我會撐不住,對她也沒有任何好處。
我下決心開始嘗試調整。
子東對我的幫助很大,他下班後就會回家陪我,家裡有一名細心的內科醫生,讓我安心了很多,很大程度上治癒了我因過度擔憂產生的焦慮。我被他說服,不再時時檢查女兒的體溫,避免包裹過於嚴密,而且改變觀念,按時餵奶,減少在晚上餵奶的次數,讓她建立連續睡眠習慣,過了不久,她已經可以一晚上連續睡六個小時以上,原因不明的哭鬧大為減少,小小的面孔變得飽滿,發育慢慢跟上正常嬰兒進度,這讓我簡直又驚又喜。
放鬆之後,小蓓的作息變得有規律了,我的睡眠也有了明顯改善。白天天氣好時,我會帶她出去散步曬太陽,小區裡有不少年輕母親,與她們交流育兒心得,居然也能談得津津有味。等她睡著,我開始看書,試著與同事保持聯絡,接手處理一些檔案。
父親再來看我,對我的狀態表示滿意,他抱著小蓓,長久凝視她,愛憐橫溢的表情讓我和子東一齊驚訝。我去廚房沏茶,子東也進來,悄聲說:「想想我們從小到大天天對著的那張撲克臉,真沒想到他也能這麼柔情似水,每條皺紋都盪漾著開心,簡直是人間奇蹟。」
我掐他一把,也忍不住笑。我們端茶出來,只聽他在與嬰兒細語:「等我退休了,可以天天送你去上幼兒園,好不好?」
子東也掐我一下,我們禁不住笑出了聲,父親抬頭看我們,不解:「怎麼了?」
我們一齊做嚴肅狀:「沒什麼。」
他又低頭看嬰兒,同時說:「什麼時候把你女朋友帶回家來吃飯?」
我驚訝地看向子東,他顯然冷不防也嚇了一跳,卻沒有否認。
父親繼續說:「搞不懂為什麼不交年齡相當的女朋友,那女孩子看著幾乎還像個學生。」
我的嘴一下張開,定定地看著子東,他在我的注視下臉微微泛紅,但是沒有閃躲。
等父親走後,我馬上問子東:「真的是慈航?」
他無可奈何地點頭:「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那麼巧,竟然被爸爸碰見過好幾次。」
「你們真的……在戀愛?」
「你要問我的話,是真的。但如果你去問慈航,她大概會說她也不知道。」
「可是她差不多小你十歲,你們……」我簡直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姐,你覺得我們並不合適?」
「子東,你是知道我有多喜歡慈航的。可是,」我定神想一想,坦白說,「還是覺得你們有些不可思議。」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神情溫柔,嘴角微含笑意。我看在眼裡,想,如果這都不是沉浸於愛的表情,那我算白活了三十來歲,可還是忍不住要問:「你為什麼會愛上她?她真的不像是你會喜歡的型別。」
「她是特別的,沒法歸類。」
這句話被他講得竟有幾分蕩氣迴腸。我繼續問:「你們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誰先表白?現在怎麼樣了?」
他不肯再回答這些問題:「隱私,姐姐,尊重我的隱私,不許再拿我小時候的事來訛詐我。我是不會跟你說的。再逼我的話,我騎上摩托就跑掉,說不定還會順手把小蓓帶走。」
我又好氣又好笑,心想:稀罕嗎?回頭我問慈航。
4
等慈航來看我,我倒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
她拿了她拍的服裝畫冊給我看,我由衷讚歎:太美了。
畫冊上的女孩子是慈航,卻又像一個陌生人,鏡頭將她所有的特質以張揚的方式呈現出來,她年輕的面孔寫著驕傲,目光清澈坦然,似乎帶著無限的可能,由內往外散發著光彩,那些以黑白灰冷色調為主的服裝風格很特別,既有趣,又帶有幾分超越現實的意味,穿在她身上服帖無比。我頭一次感受到,時裝其實與文字、音樂一樣,也能用來表達對於世界獨特的看法。
「但我總覺得這個人幾乎不是我。設計師很有趣,她說這種感覺不奇怪,正好代表著我的可塑性和表達能力。」
「這本送給我,我要留給小蓓看。」
她哈哈大笑:「小心嚇到小蓓。周銳就說有幾張頗像女鬼,相當嚇人。」
「小男生審美還停留在大眼睛尖下巴可愛風階段,別理他。」
她都提到了周銳,我更想問她,那你與我弟弟是怎麼回事?可是她畢竟不是子東。對著子東,我完全可以不顧姐姐的形象死纏爛打,而慈航這女孩子太精靈,我不想無意中傷害她。
「何伯還好吧?」
「他喝酒喝得少多了。謝謝你,許姐姐。」
「為什麼謝我?」
「要不是你才生完孩子縫合好傷口一齣手術室就勸說他不另租房子住,他哪裡肯聽。」
他勸我放下執念,我當然也同樣這樣勸他。「好吧,我是用了苦肉計,可他還是堅持把房子更名給我,我們算互讓了一步。」
她笑道:「我不管什麼計,我只想看著他跟來福住在那裡,回家推開院門,什麼也沒變,就開心了。」
我完全能體會她說的這種感覺,結婚之前,雖然父母家中客似雲來熱鬧得完全沒有隱私,可畢竟那是我的家,到達樓下抬頭看到燈亮便覺得安心;至於瀋陽路公寓,出事之後,我便竭力避免再想到那裡,徹底葬送一段回憶最粗暴的辦法莫過於此。
慈航抱著小蓓,感嘆道:「我才知道小嬰兒原來這麼好抱,香香軟軟的,簡直捨不得放手。」
「她仍舊是哭鬧起來無休無止、隨意拉撒的小東西,你要見識到她的那一面還是喜歡,才算真愛。」
「別這樣考驗我,我沒耐心,必須趁她乖的時候多抱抱。」
小蓓相當爭氣,不僅沒有哭鬧,居然還在她臂彎睡著了。她戀戀不捨地將小蓓放進小床,還是仔細看著她,突然說:「長得似乎還是比較像爸爸。」
只有慈航如此直言不諱,其他人都避擴音及這個家裡缺位的男主人。我點點頭:「是啊,臉的上半部分尤其像。」
「血緣真是奇怪的東西,不由分說就給人打上記號。」她感嘆著,我們同時沉默了,我猜她跟我一樣,大概是想到自己的相貌來自哪裡,我的眼睛像母親,其他部分看不出端倪,而她那張被設計師欣賞的面孔則應該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她看著我,突然聳了聳肩,笑道:「誰介意呢?你就是你,我就是我。」
沒錯,有什麼必要介意?
她問我:「她爸爸再不回來了嗎?」
「他上週回來過一次。」
履新之後工作自然千頭萬緒難以脫身,孫亞歐向我道歉,沒能早些回來,我客氣地說沒有關係;他說辛苦你了,我說還好還好;他仔細打量我,說你氣色不錯,我說你倒是瘦了,要注意身體。我們突然成了相敬如賓的夫妻,自己都覺得尷尬。
他回來看到的一切,確實還好。
在子東的幫助下,我度過了手足無措幾欲抓狂的時期,開始重新有心情收拾自己,做過皮膚護理,修剪了頭髮,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小蓓長胖了不少,不要說以我偏心的目光看來極其可愛,就連來探視的李佳茵也直呼粉嘟嘟的像個洋娃娃,強烈要求與她兒子定下娃娃親。
他遲疑地俯視女兒:「跟在醫院時完全不一樣了,小孩子長起來真快。」
我微微一笑,沒有說話。在他看來,家中的秩序、我的平和、女兒的生長都來得理所當然,他根本不用管那些日子我獨自披頭散髮帶著嬰兒半夜開車衝向醫院的焦灼與狼狽。我也完全沒有說給他聽的慾望,他錯過的一切,是他的損失——這個冷漠的想法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安。
他待了一天,帶女兒下樓散步,還給她衝了奶粉,試著喂她,在我的指導下輕輕拍她的背,讓她打出嗝來。晚上吃過飯後,他要趕去香港的班機,走之前再度跟我說:「公司在北京幫我租了一個公寓,面積足夠大。可可,再考慮一下我的提議,帶著小蓓過去,那邊的教育資源更好,你將來想工作了,也有更多機會。」
「我與女兒需要的是一個穩定的家。」
「我們可以在租來的公寓先過渡一段時間,你再去找合適的房子買下來,以我現在的收入,錢不是問題。」
「你沒弄明白我的意思,亞歐,換一個城市,並不能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我已經向你解釋了,我必須換一個環境。你是在責怪我沒有顧及你的感受?我當然也是考慮到了,才希望你跟我一起過去。」
「你想先解決的,是你的問題,至於你與我、與女兒之間的關係,排在你的優先順序別後面。」
「我們真有必要這麼摳字眼嗎?我愛你,也愛我們的女兒。你不能因為我沒有向你痛哭懺悔就懷疑我的誠意,非要懲罰我才開心。」
「亞歐,你知道何伯讓我明白了一個什麼道理嗎?」
他不解地看著我。
「何伯讓我想清楚了,人生就算有機會重來一次,那些不該犯的錯,我們多半還是會犯;那些不該愛的人,我們並不捨得不愛。唯一能安慰我們的是:犯過的錯讓我們成長,愛過的人讓我們充實。沒什麼可後悔的。」
他皺眉苦笑:「意思是說,我是一個不值得你愛的渾蛋,卻莫名其妙讓你愛上了,你把愛上我、嫁給我視作踩了狗屎,自認倒霉,所以不打算與我計較?」
「你非要這麼說,我就沒辦法了。」我也苦笑,「我只能告訴你:我不是受虐狂,我的自我評價並不低,我有潔癖,從來不認為我有睜著眼睛踩狗屎的膽量,我愛過你,我們的婚姻給過我快樂和滿足的日子,現在又給了我一個女兒,為此我無限感激,所以我不打算懲罰你。」
大約他看出我實在沒有反諷的意思,神情多少緩和了一些,卻長長嘆了口氣:「可可,你確實讓我覺得我是個渾蛋,這種感覺很折磨人。再問一個問題:我還有機會嗎?」
我不知道。「今天的親子日算是很圓滿了,再不走,你也許會誤機。」
他提了行李箱打算出門,又止步,牢牢看我手臂中抱的小蓓,再看我,終於走了。
「你就由得他這樣當空中飛人偶爾回來看看?」
「小蓓會慢慢長大,我們早晚都會正視我們的婚姻。」
慈航喃喃地說:「唉,由愛到不愛,一定是個很要人命的過程。」
可不,簡直真的去了半條命。可這話哪裡適合跟一個少女講,尤其這少女也許還在與我弟弟戀愛。
我正轉著念頭,慈航隨手拿起茶几上放的書:「《靜靜的頓河》,我爸爸也有一套,封面跟你這本不一樣。我翻過,大段大段的戰爭描寫,太無聊了,看不進去。」
「我也覺得枯燥,但這是我媽媽以前愛看的一本書,甚至達到可以背誦的地步,我想耐心看下去,試著對她多一點了解。」
「我爸爸是不是愛過你媽媽?」
我並不想談論這個問題,支吾道:「上一輩人之間,很難用一個簡單的愛字來概括。」
她笑了:「許姐姐,你始終把這個問題看得好嚴重。照我看,愛了就在一起,不愛就分開,再簡單不過。」
我語塞,決定單刀直入:「慈航,你與子東是怎麼一回事?」
「呃,我不知道。」
還真是被子東言中了,我哭笑不得:「慈航,你這麼聰明,怎麼會犯迷糊。」
她攤手:「我真的不知道啊。按許醫生的說法,他喜歡我,想與我認真戀愛。我不知道他說的認真是不是指將來要結婚。」
「那是自然,他是很嚴肅很老派的人,難得動心,當然會很認真。」
「我早說過,我並不想結婚。」
「你還小,不想早早結婚很自然。」
「我的意思是永遠不必結婚。」
「為什麼?」
「我將來想找一份工作,把爸爸接過來一起生活,這樣多逍遙自在。」
「可是這也不妨礙將來結婚啊,子東是很尊重何伯的。」
「可結婚對我根本沒誘惑力。萬一相處不來,還得費事想怎麼分開,弄得多不愉快。我也說過我根本不打算生孩子,要想抱抱孩子,來抱小蓓這樣可愛而現成的寶寶就好。」
我目瞪口呆。
「我跟許醫生講,我們好好戀愛,我喜歡跟他擁抱,還有接吻,他想要更進一步也無妨。」她打住,看著我,笑道,「許姐姐,他聽到這話,臉跟你現在一樣紅,襯得我的臉皮真是厚得沒救了。」
我的臉的確不知不覺熱辣發燙了。
「他偏偏說要對我負責。切,我自己對自己負責就好,又不是沒有行為能力的人,哪需要別人來負責。」
許子東啊許子東,難怪你抵死都不肯跟我招認你們現在的情況。
「其實我也贊成你們先盡情享受戀愛的樂趣,慈航。我的弟弟我瞭解,他是不會辜負你的。」
「但我一想到將來也許我會辜負他,不免也有些害怕了。這話一說,他更加生我的氣,好幾天懶得理我。」
我徹底認輸了,擺擺手:「算我什麼也沒說,你們自己解決好了。」
慈航笑:「你們到底是姐弟,頭痛的表情簡直一模一樣。」
她笑得滿不在乎,讓我想起初次踏入她家,面對我這不速之客,她也是這樣笑著,還略帶一點「你竟如此天真」的調侃意味。從那時到現在,發生了多少事情,而將來還會發生什麼,誰又說得清?我頓時心平氣和,對自己說,何必提前頭痛。
慈航突然問:「對了,許姐姐,我一直沒問,為什麼給你女兒取名叫小蓓?」
「我小時候愛看一部動畫片叫《花仙子》,裡面的主人公就叫小蓓。」
「咦,我想起來了,你第一次去我家就提到過這部動畫片,她也有一條叫來福的狗。」
「對,還有一隻叫咪咪的貓。她有花仙血統,在十二歲生日的那天,得到了一把花鑰匙,然後開始在全世界旅行,尋找七色花,她可以用花鑰匙的魔力變出各種漂亮的衣服,還有一個英俊的大男孩李嘉文在關鍵時刻會出來保護她,每一集的最後都要介紹一種花語。」
「最後她與李嘉文結婚了。」
「你怎麼知道?」
慈航一臉的忍俊不禁:「童話不都是這樣嗎:王子與公主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我也笑:「是不是很幼稚?」
「實在是太少女了,哈哈。我小時候淨看《西遊記》《封神榜》和《聊齋志異》這類書,難怪一直沒有一點少女心。」
「現在想想,這動畫片挺老套的,可當時真是迷倒了我和我最好的朋友夏芸,到了播放時間,我們就守在電視機跟前,眼睛都不眨地看完。小蓓擁有的簡直是少女想要的一切:漂亮衣服、忠誠的夥伴、冒險、浪漫的旅行、帶有美好寓意的花,還有王子一樣的男生。」
「你也想要讓女兒擁有這一切?」
童話只是我們兒時的夢想,稍一長大,現實世界撲面而來,我們就不得不面對真實的生活。我已經經歷的,與慈航將要經歷的,相去甚遠。故事永遠不會在公主嫁給降伏惡龍的勇士、王子娶得午夜遁逃的灰姑娘時打上句號,隨後仍有長長的人生,苦樂交織。
我更無從預知等著小蓓的,將是什麼樣的世界。
我真正想要的是,讓女兒擁有很多很多愛。
這願望是不是很奢侈?我低頭凝視小蓓,她小小的臉蛋嬌憨寧靜,小手握成拳頭放在腮邊,世間風雨還離她很遠。
我會給她很多很多愛,也會教她好好去愛,過屬於她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