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是個心高氣傲的人,讀書成績也很好,可是因為下放,把讀書的機會也耽誤了,一時只覺得這一輩子就這麼無望了。
到了婚嫁的年紀,她覺得又有了新的機會,她決心找一個真正的讀書人。千挑萬選之下,選了寧顏的父親。
寧顏父親是一個清貧的讀書人,雖然現在做了高工,但是因為早年喪母,繼母待他不好,他很小就出來自謀生路。還算他不甘下流,不管多難都堅持拼命讀書,考入南京最好的學府,進入一家軍隊部門下屬的一家研究所,做了高工。
文革之後,這一座獨門小院又歸還了寧顏母親一家。這時候,寧顏的外公外婆已經去世,寧顏的母親就是在這小院裡結的婚,寧顏父親也算是倒插門。
寧顏的父親當年雖然十分貧困,卻長了一付好相貌,牙白麵孔,星眉劍目,身姿清俊,他是寧顏媽媽的驕傲。
寧顏是他們的獨女,容貌上象足了父親,卻多著一份女性的柔美。寧顏從小身體不好,時不時地要鬧一場病,爸媽也無老人幫手,實在是不容易把她帶大了。寧顏從小與母親特別親近,什麼事都與媽媽說。直到她上了師範也是如此。
可是,就有這麼一個人,闖入了母女倆親密無間的日子,分去了女兒的注意與愛。
而且,又是那麼樣一個橫看豎看都不怎麼樣的人。
也不知怎麼的,寧顏媽媽總覺得李立平配不起女兒,從外表到學識,都不是她理想中值得驕傲的女婿,可恨寧顏這丫頭,她怎麼就一頭栽了進去呢?寧顏媽媽常常這麼想。
自女兒與李立平戀愛以來,似乎與媽媽的知心話也少了許多,怕是都跟這個人說了吧。
寧顏媽媽一肚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終於在這一個春節找到了出口。
看到李立平回來,寧顏媽媽私底下跟寧顏說:「他怎麼又感冒了?看起來好象身體不太好的樣子。這以後,是他照顧你還是你照顧他?我說你,也好好想清楚才行。」
過一會兒又加上一句:「也不知是真的身體不好還是嬌氣。男人嬌裡嬌氣的有什麼出息!也不是什麼大家的公子哥兒!小地方的人而已!」
寧顏聽著母親的話,覺得非常的迷惑。
她不明白,一直為她的婚事著急的母親,為什麼這回好象並不希望她馬上能找到歸宿似的。
隱隱地,她也覺得母親不太滿意李立平。
多多少少的,母親的想法兒影響了她,這也是她至今不能徹底決定自己心意的原因。
她無時無刻不在擔心著,總有一天,母親的諸多不滿會暴發出來,只是沒想到有那麼快。
那天,正巧李立平來家裡看寧顏。
過了初五,寧顏也病了,但也說不出哪兒不好,只是懶懶的,胃口很差,頭痛,到了晚上就咳嗽,摸著也不發燒。媽媽說了幾次要帶她去看看,可是寧顏最怕去醫院,媽媽也說,反正春節期間,醫生們也沒有心情好好看病,就說過了年帶她找相熟的醫生好好地檢查一下。
因為怕累,這一天,寧顏與李立平兩人也沒有出去,就呆在寧顏的臥室裡看書看片子,呆到九點多鐘,李立平要走,說是讓寧顏早點休息。
李立平過去與寧顏的爸媽打招呼,寧顏媽媽還是做足了客氣的功夫,說是宵夜好了,今天有新鮮的酒釀小元宵,叫他留下來吃了再走,李立平說不了。
說著往門口走去,回過頭卻多加了一句:「啊,對了,阿姨,寧顏一個晚上都在咳嗽,你有空的話,帶她去看看吧。我要帶她她不肯去。」
寧顏暗叫一聲不好,隨即去看媽媽的臉色時發現已是一片烏雲。
寧顏媽媽登時覺得心裡過了一根尖刺似的,臉色馬上變了:「我是說要帶她去看呀,可是她死活不肯。跟醫院裡有人要吃她似的!」
寧顏聲音顫抖著乾笑:「明天我自己去好了。我媽身體也不好,不想讓她操心。」
李立平倒沒有查覺什麼,往大門口去了,寧顏媽媽跟著他去關院門。
寧顏忐忑地等在當下,只聽耳邊轟的一聲,母親一定是用力關上了小院的防盜門。
果然,母親一進屋裡,便直了嗓子衝著寧顏發作起來:「他李立平有沒有搞錯?我養了二十幾年的女兒,我不比他上心?用得著他來提醒我?他算個什麼東西?才個把月的功夫,他以為他當定了我們方家的女婿了?」說著流下淚來。
寧顏只嚇得胸口悶漲,小心地辯解道:「他也沒有別的意思,只是隨便說說。」
母親的聲音越發尖厲起來:「沒有別的意思?我告訴你,他的心思深著呢!就是在離間你跟家裡人的關係,一旦你跟家裡人不親了,你就由著他擺佈了!你別糊塗,一門心思地栽進去,有你後悔的日子!」
寧顏也提高了嗓子叫了聲:「媽!」
「怎麼?現在有了男人,就敢跟家裡人大小聲了?」
寧顏長到這樣大,從來沒有聽到這種難聽的話,只覺人沉到了底,陷進了泥裡,汙穢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