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這回不歡而散,這也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嘴,起因無聊,不過後果卻挺嚴重,寧顏足有一個星期不理李立平,媽媽問起來,寧顏在氣頭上,不由得一五一十地全跟她說了,還連帶著說了一些平時相處中不滿意的小事。
寧顏媽笑了一下說:「你看看,這就是他的胸襟,不是我說,他跟你爸比起來,一個天上一個地上,這也是事實!」
寧顏自覺與李立平賭氣的這些日子母親同自己的關係倒好了許多,媽媽有時候會問:「他來了電話嗎?」
寧顏說沒有。
媽媽說:「這麼點小事,一個男同志這點肚量都沒有,還真的置上氣了,由他去,我跟你說,你可千萬別打電話給他,叫他覺得你少不了他似的。」
沒過兩天,李立平打電話來了,寧顏媽媽又對寧顏說:「你可別一下子就原諒他了,晾他兩天再說!」
寧顏心裡堵得厲害,但多半倒不是因為母親的這些話與態度,是李立平這一回暴露出來的性格上的這種缺陷,叫她有點拎著心。
其實上回跟勝寒他們出去,已稍露端倪,這回看得更清楚,寧顏覺得,有必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與李立平的關係,但是,決心似乎也不是這麼容易下的。況且,為了這麼小的一件事,是不是也太草率了一些,寧顏心裡七上八下的。
又過了兩天,李立平耐不住了,在寧顏的下班路上攔住他,樣子很頹廢的,用十分痛苦的語調向寧顏道歉,敘說著他這些天的痛苦。
見了面的這一會兒,寧顏也軟了心。覺得自己的言語也是過激了一點。
兩個人就這麼讓這事兒過去了,又交往了下去。
寧顏回家以後,有點羞慚地告訴家人,自己與李立平算是和好了。寧顏媽當時就哼了一下。
寧顏爸背了人對寧顏媽說:「年青人談戀愛哪有不吵的,咱們就不要在裡面發表意見了。如果李立平真的有不可原諒的錯處或是缺點,我相信我們女兒也是會有自己的判斷力的。」
寧顏媽聽了,半天沒話說,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這件事過了之後,寧顏媽媽對李立平的不滿情緒似乎流於明顯了,有時甚至當著他的面那情緒都藏不住了。
依李立平的性子,當然也不是看不出來,不過,李立平想,方寧顏的爸爸身上倒的確有值得學習的地方,就是他的涵養。反正將來跟自己過的是寧顏,不是那個老女人。
這一家子裡,真真是激流暗湧,打著場無聲的角逐戰。
過了沒多久,拆遷辦找住戶籤合同,原來說定的,寧顏家可以拿五幢四樓南向的一個特大套,可是簽約那天,寧顏爸媽卻發現,合約書上變成了四幢五樓,雖面積還是一樣,但四幢的底層是一個農貿市場,可以想見將來必是吵鬧非常的。寧顏媽當場就拒絕簽字。
接下來就是四處奔走打聽情況,找人想辦法。
寧顏爸是個一門心思做學問的人,做起這種事來完全地摸不著頭腦,他的學生與朋友,多半是搞研究的,與城政不搭界,偶爾想起以前學校裡的一個建築系學長,似乎現在在市建設局當著個挺大的幹部。
寧顏爸爸在夫人的催促下,期期艾艾地過去找人,那老學長見面半天連認都沒有認出他,他吱唔了兩聲,半句請人想辦法的話也沒說出來便出來了。
媽媽瞭解自己老公,倒也沒有說他。於是就自己出去跑,跑了許多天,只打聽得說是拆遷辦的什麼拐彎抹角的親戚看中了那套房子,氣得了不得,可又沒辦法。
這天正好是週末,李立平過來吃飯。
寧顏媽媽累得不想動,只叫父女倆同著李立平上飯店裡去吃飯。
寧顏吃完飯回來以後去臥室裡看媽媽,媽媽還躺在床上生著悶氣,寧顏低聲說:「媽,我們給你帶了飯菜,起來吃一點吧。」
寧顏媽沒好氣地說不吃,寧顏還是給她熱了端進去,寧顏媽側身向裡躺著,聽見女兒輕了腳步進來,低聲恨恨地說:「我們家,吃飯的人多辦事的人少。現在又要多一個了!」
寧顏自己也非常後悔憑一時之氣,跟媽媽說了太多的細節,現在有點兒下不來臺。媽媽用自己曾說過的話來說李立平的種種,也只有聽著的份兒。
飯菜母親到底還是一口沒吃。
寧顏一個人跑到陽臺上叭叭地掉眼淚,李立平被爸爸支了去樓下買東西。
爸爸走過來,在寧顏背後站了好一會兒,上前摸摸女兒的頭,低低地對她說:「你現在也是成人了,順著媽媽是沒有錯的,今後也要分一個輕重,自己心裡要有拿捏。」
寧顏就著爸爸遞過來的大手帕,把頭埋進去抽泣了兩聲,心裡倒漸次平靜下來。
寧顏想,老天爺真是公平,每一個人所能擁有的,都是他早早撥算好的,也許,一個女人真不可能在擁有一個好父親的同時再擁有一個好愛人。
之芸結束了支教,即將回城,孩子們與同事們都很依依不捨。
走之前,之芸請小劉夫婦在縣城的飯店裡吃飯。
小楊說:「這就要走了嗎?真快!我還想給你介紹物件呢。我有個朋友,在縣中做會計,前兩天剛跟我提,她們學校有一個老師,教物理的......」
小劉用胳膊肘碰碰她,把話岔了過去。
事後小楊問老公:「你做什麼不讓我把話說完?」
小劉笑道:「你不是開國際玩笑嗎?人家一個大城市裡的老師,人長得又好,又能幹,會在小縣城裡找物件?」
小楊想一想也笑:「可是我朋友說,那個人真的很不錯的,人好學問好,清華畢業的高材生,年歲也相當,過兩年就有機會升特級,他帶的班幾次高考都名列前茅,出了好幾個理科狀元。」
小劉又笑:「清華畢業的肯下到縣城做老師?清華函授的吧?」
小楊拍打老公,說他說話刻薄。
小劉說:「說正經的,幸好我沒讓你提,人家小魏肯定不好意思當面拒絕你,何必讓人家為難呢?你當有幾個傻丫頭象你,為了愛情不顧一切?」
夫妻兩人唏噓半天。
之芸回城的那天,孩子們把她送出去老遠老遠。
之芸在長途車的後座上透過窗戶看見那一群小小的土濛濛的身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了視線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