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芸決定以後再也不相親了。
這個時候她才發現,有些事,不是自己決定了就可以。
之芸的母親自從老伴兒突然去世以後就一直就點糊塗。
唯有在之芸的婚事這件事上,顯得特別地清楚。
之芸現在回家常常能看到家裡坐著遠房的親戚或是母親原先的同事。
母親拜託來訪的每一個人替之芸留心著有無合適的結婚物件,並且,她還天天打電話,找那些八杆子打不著的,多年沒有聯絡的親友,詢問有沒有適齡未婚的男孩子可以給女兒介紹。
家裡的電話響起,十有八九就是有人給說了哪裡哪裡有一個男孩,好象不錯,要不要試著見一見。
母親就會催促著之芸去見面。之芸被折騰得幾乎得了電話恐懼症。
這一回,小姨又給說了一個,說是馬上就要出國留學的一個碩士生,將來在外面讀完了博士,肯定是要在外國定居下來的,比之芸大一歲,走之前想在國內找一個,因為怕國外機會少。小姨興奮地說:這事兒要是成了,之芸將來就可以到國外去,咱們家也算有個外國親戚。
之芸說:「這個可不合適,我怎麼能丟下你呢媽?」
之芸媽說:「媽還能跟著你過一輩子?你走你的,我可以到你姐那裡去過,而且,命長的話,我也可以到你那裡去看看,你有了孩子也可以幫著你帶。」
之芸笑道:「哪裡就想那麼遠了?」
母親正色道:「我跟你說小芸,之前那麼多機會你回絕了也就算了,這個,你說什麼也要見一見,要是差不多的話,就快點兒定下來。你爸死的時候眼都閉不上,你不想你媽將來也閉不上眼吧?」
這話真是蛇打三寸,之芸只得應下來。見面的日子就定在這個週末。
之芸向好友們抱怨,倩茹想一想說:「我覺得,見一下也好,說不定就是個好機會呢?」
寧顏也贊同。
之芸笑說:「你們倆現在都有家了,是不是也想我快快嫁出去?」
倩茹說:「你跟我說實話之芸,你是不是還想著袁勝寒?」
之芸不響了。
倩茹說:「我跟你說之芸,你可不能犯糊塗。你沒聽那個姓陳的老女人天天在那裡散佈訊息嗎?袁勝寒的老婆懷孕了!你可不能再糊塗,這事兒沒指望的,有了孩子就更難辦。你要再這麼等下去,真把自己給耽誤了!」
之芸低頭沒有做聲。
在之芸還在猶豫之間,她媽媽病了一場。原本不過是小感冒,可是醫生說,對心臟有些影響,倒也不要緊,就是以後不能總感冒,老年人,說倒就倒。
之芸終於答應了母親去跟那個男孩見面。
一見之下,倒也沒有什麼可挑的,普普通通的一個讀書人,老老實實地說,希望能快一點定下來,好安心在國外讀書,等安穩下來再接之芸過去,兩個人一同在那邊奮鬥。又問了問之芸的英語水平,希望她這段時間能夠多用點時間學一學,免得出去以後語言關難過。
之芸同意了跟他交往。
兩個月不到,他便拿到了簽證。走的那天,之芸去送了,那男孩家裡忽拉拉地去了一群人,之芸看著一張張陌生的面孔,覺得這一切都象一個夢一樣讓人茫茫然。
那人走後,很快來了一封電郵,簡單地說了一些那邊的情況,註冊了,報到了,找了宿舍,條件尚可,第一年的功課還是比較緊的,有空的話再聯絡。
口氣如同一個不甚親近的朋友。
之芸看完郵件本想刪除,想想還是儲存了。又回了一封信,請他注意身體。
兩個人不鹹不淡地通了一兩個月的郵件,那邊忽然地沒有了訊息。
並沒有發來絕交的信,之芸發了兩封信沒有接到任何迴音,心下也就明白了。
有一天小姨興沖沖地問起他們交往的情況,之芸才告訴他,他可能是不想處下去了。
小姨急得了不得,趕緊給對方的介紹人打電話,介紹人含含糊糊地答,如今自己也聯絡不上他,也說不準他是什麼心思。
小姨嘆氣說:「他也沒說不談吧,要不,你再發個信去問問,再等等看?」
之芸卻再也沒有發信,這事兒就這麼不了了之了。
整個過程如同一場無趣的喜劇片。
小姨氣得大罵那個男的是個負心漢,之芸想,自己怎麼莫名其妙地就做了一回怨婦呢?
倩茹與寧顏知道了,安慰之芸,說早一點斷了也好,若是談上個一年半載他再來這麼一手,才是真要把人急死或是氣瘋,還沒處說理去。
寧顏對之芸說:「你可千萬不要灰心,這世界上還是有愛情存在的。」
之芸笑著說:「當然。我一直都相信。只不過我運氣不好,沒有遇到。一定還是有的吧。」
寧顏要之芸相信世上還有愛情這回事,可是有的時候她自捫心自問,發現自己對起卻越來越懷疑起來。
寧顏與李立平的新婚之夜,雙方都留下了不快的印象,這成了他們婚姻生活裡怎麼也抹不去的一個疤痕,時刻醒目地存在著,提醒著他們,這一個婚姻有著這樣一個深而黑的漏洞。
他們是回李立平的老家辦的喜酒。
那種陣式,叫寧顏嚇了一跳。她從來不知道李立平家有這麼多的親戚,足足坐了三十多桌。
後來她才知道,是李立平父母鄉下的一些親友,幾乎一個村上的人都來了。李父李母說,這種事情,寧可卯一村不能卯一家,要不然是要叫人罵的。
原本寧顏帶了一套白色婚紗過去的,那是媽媽特地陪她一起去蘇州挑的,寧顏很是喜歡。可是婚禮的前兩天,李立平媽看了以後說,這種白不拉嘰的衣服堅決不能穿,象戴孝一樣,是要讓人挑毛病的。寧顏說,我們那裡結婚都這麼穿呀,李母笑說:「入鄉要懂得隨俗才好。你們城裡人不講究的東西,我們這裡還是講究的。」
那套粉色的旗袍李母也不喜歡,也嫌素淡了。拉了寧顏到當地的一個裁縫家,叫現做了一套大紅的中式禮服。說是那裁縫是一個有名快手,多花兩個工錢,包管一天之內給趕做出來。寧顏實在是不想穿那套衣服,覺得怪里怪氣的象出土文物。但也沒別的辦法,急得不得了。還好倩茹在電話裡知道了這事兒,趕著替她在南京又買了一件大紅的旗袍吃喜酒那天上午給帶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