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中,肖燕的住處近在咫尺。
方振乾幫華梅把行李取下來,一直送她到電梯口,然後揮手道別。
華梅訝然:「你不上去嗎?你太太也在呢。」
方振乾說:「我公司還有事,得先趕回去處理一下,一會兒,咳,麻煩你告訴她一聲,讓她自己打車回家吧。」
華梅瞟了眼他游移的神色,略略點了下頭,「好,一定轉告。」
他當然是在撒謊,並沒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等著他立刻回去處理,他不想上樓,只是因為他還沒有把握能在嚴佳和華梅面前表現自如。
門鈴響起,屋內的兩人立刻跳起來去開門。桌上放著滿滿當當的菜餚,一半是她們在附近超市購的熟食。
進來的人卻只有華梅。
肖燕上前緊緊摟住姐姐,高聲尖叫,她們姐妹倆已經有六年不見了。
嚴佳憨笑著站在一旁,第一眼看見華梅,只覺得眼前一亮,她沒想到肖燕有個這麼漂亮動人的姐姐,張嘴就讚了句:「美女啊!」
華梅用很奇特的目光注視著她,「你是,嚴佳?」
沒等嚴佳開口,肖燕搶著說:「是,是,我現在的鐵哥們。」
嚴佳想起來什麼,三步並兩步跑到還沒關上的門口,朝外面探頭探腦,「咦,方振乾呢?」
華梅盯著她的背影解釋,「他不肯上來,說公司有事,先走了……今天真是謝謝你,嚴佳。」
嚴佳客氣著,滿腹狐疑,人都到樓下了,怎麼連聲招呼都不打就走了,這也太說不過去了。
她沒細想,直接給方振乾撥了電話。
「你怎麼回事啊?」嚴佳皺著眉,語氣裡滿含嬌俏,「來都來了,上來一塊兒吃點也不耽誤你多少時間……哦,這樣啊……那隻能算了,你路上小心點兒。還有,別加得太晚啊,早點回來。」
掛了電話,嚴佳把嘴一撇,「他有正事要忙,算了,我們自己吃吧。」
三個女人把頓晚飯吃得熱熱鬧鬧的。
嚴佳對這對姐妹還是忍不住好奇,「你們真是親姐妹嗎?怎麼都不姓一個姓的?」
肖燕笑起來,「那還不簡單,我姐姓我爸的姓,我姓我媽的姓唄。我媽在我們家的實力不容小覷啊!是吧,姐。」
華梅貌似漫不經心地對嚴佳說:「方先生對太太很體貼吧,剛才在車上聽他囑咐你切菜別切到手呢。」
肖燕再次笑嘻嘻地搶在頭裡說:「算你猜對了,那個真是——典型的模範丈夫,對嚴佳絕對言聽計從。要不然,人家跟你素不相識的,怎麼肯去接你啊!」
肖燕邊說邊向嚴佳擠了擠眼睛,後者白她一眼,但眸中不乏喜悅與驕傲,兩人都沒注意到華梅那略微變得難看的表情。
「姐,你在外面過的怎麼樣?澳洲,就這麼讓你樂不思蜀?」肖燕急迫地想知道姐姐的情況。
「也沒什麼,呆慣了,哪裡都一樣。」華梅輕描淡寫。
肖燕給嚴佳遞了個眼色,「怎麼樣?我說的吧,忍者神龜一號回來了。」
嚴佳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華梅對她這個無甚長進的妹妹皺了下眉,肖燕則完全不在乎。
「對了,姐,媽媽明天會過來看你。要不要我幫你物色一個男性朋友先,否則,她肯定不會放過你的。哈哈!」
華梅的臉頓時有點陰,嚴佳見狀趕忙在一邊解圍,「你姐姐這麼漂亮,還用你操心啊?」
說著這話時,她忽然感覺華梅看她的眼裡有種奇怪的東西,好像是,隱隱的敵意。嚴佳有點不安起來,擔心自己剛才的話是不是得罪她了。
她想起肖燕以前說過的,「女人到三十多還沒找著好歸宿,甭管多漂亮高傲,不孤老也變得孤老了。我姐姐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嘛!」
華梅反擊妹妹道:「你先別說我,你自己解決了沒有?」
肖燕賊賊一笑,「我不急,我得好好挑挑才行。」
華梅冷哼道:「你也見好就收吧,別落得跟我似的,讓媽三天兩頭打電話給你哭訴。」
嚴佳道:「其實我們公司有個小夥子人挺好的,一直追她,可她看不上人家。」
肖燕知道她說的是誰,嘴一撇,不屑道:「你說任偉吧,且不說他整天吊兒郎當的樣子,光他那個媽就夠讓人受的,我跟你說啊,找人不光要看有沒有錢,有沒有情調,未來婆婆也是很重要的,現在的婆媳大戰都趕得上美伊戰爭了。」
嚴佳眼看肖燕的擇偶條件越來越複雜,暗自好笑。
華梅順勢問嚴佳,「你和婆婆處得好嗎?」
嚴佳扁了扁嘴巴,「我們結婚沒多久她就過世了。」
方振乾得媽媽是前年去世的。
這頓飯嚴佳到底吃得心不在焉,沒吃盡興就嚷著要回家,肖燕也想跟姐姐說說私房話,便也沒硬留,草草收拾了一下就送她出門打車了。
嚴佳回到家裡,一片漆黑,卻有濃重的煙味,她納悶地啟開客廳燈,方振乾正埋在靠窗的沙發裡抽菸,一臉倦怠,著實嚇她一跳。
「咦,你怎麼已經回來啦?吃晚飯沒?」嚴佳很意外。
方振乾收起一臉頹廢,啞著嗓子說,「吃了點兒。覺得有點累。」
一邊說,一邊掐掉手裡的煙,嚴佳不喜歡聞煙味,只是今天他有點情不自禁,彷彿要藉此發洩掉些什麼。
嚴佳一臉歉然地偎到方振乾身邊,「對不起哦,老公,你工作本來就這麼辛苦,我還把你差來差去的,真是太不體貼你了。」她撒嬌似的把臉埋到他胸前蹭著。
方振乾抬手撫著她滑滑的秀髮,覺得她傻氣得可以,如果說當年華梅讓他懂得了什麼是痛的話,那嚴佳就是他生命中最柔和的陽光,她給他帶來的是無盡的愉悅和輕鬆。
「你呢,吃飽沒有?」方振乾問。
嚴佳搖頭,「我記掛著你,就沒多留。」然後又道,「想不到肖燕的姐姐是個大美女呢。你覺得她怎麼樣?夠漂亮吧?」
方振乾含糊其詞,「唔,好像吧,沒怎麼注意。」
嚴佳把臉逼近他,好像要看穿他似的,嘻笑道:「我才不信呢,那麼個活色生香的人坐在你車裡,你居然一點感覺都沒有?」
方振乾把嚴佳按到沙發裡,虎視耽耽地看她,「你希望我對她有感覺嗎?」
嚴佳氣餒,「好了,好了,我投降!你真是一點玩笑都開不得的。」
方振乾放開她,嚴佳乘機攬過他的頭,俯在他耳邊說:「你要是真喜歡她,我也不反對。」
方振乾立刻拿眼瞪她,嚴佳得意洋洋道:「那樣的話,我就也可以出去再找一個,給我們平淡的生活加點調味劑。」
方振乾知道嚴佳是在胡說八道,但心卻莫名其妙亂了。
嚴佳猛地站起身,把方振乾嚇了一跳。下一刻,他就看到她臉上浮起調皮的笑。
「我剛才在肖燕那裡惦記著你,都沒吃飽,現在餓了,我去煮點餃子來吃,順便給你也煮一碗,要不要?」話沒說完,人已經閃進廚房。
這就是嚴佳最可人細心的地方,方振乾把煩亂掩藏到一邊,嘴角不由自主勾了起來。
華梅推門下車,仰頭望了眼高得讓人暈眩的大廈,方振乾就在這裡,她的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電梯「叮」的一聲,門緩緩啟開。
她邁步出來,找到天宇的門面,優雅地推開玻璃門,在前臺低語了幾句,接待臺的女孩子示意她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然後麻利地拿起電話來撥號。
女孩聯絡的當兒,華梅開始打量這間公司,裝飾簡單明快,整個大廳隔出了好幾十個小小的辦公區域,已然坐滿員工,放眼望去,都是一張張極年輕自信的臉。
有個帥氣陽光的大男孩從她身邊走過,對她善意地點頭微笑。
不多時,一個留著板寸頭,皮膚微黑,穿著考究的青年男子滿面笑容地迎了上來。
「華梅小姐,久仰久仰,我是陳立偉。」陳立偉乍看見楚楚動人的華梅,眼神爍爍放光,「聽說文星來了個美女主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華梅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哪裡,陳總,您才是貨真價實的青年才俊。不過五年多,就把一間公司辦得這麼生機勃勃,現在業界提到天宇,少有人不知道的。」
陳立偉呵呵笑道:「過獎過獎!還不是靠大家的支援才撐過來的!喲,別光站著說話啊,來,請進!」邊說邊引華梅進了一間會議室。
立刻有小姑娘進來,殷勤地問喝什麼。
「綠茶,謝謝!」華梅說著,眼睛朝門口瞄一下,問:「怎麼不見方先生?」
陳立偉忙道:「他在開個會,一會兒過來,我們先聊。」
華梅點頭,「社長讓我過來,主要是想先熟悉一下情況,以後有關貴公司的業務,我會全權負責。」
陳立偉滿臉堆笑,「那敢情好!」對他來說,跟美女談業務比跟普通人合作要輕鬆愉快得多。
接下來,陳立偉花了十來分鐘把公司的基本情況向華梅作了介紹。
華梅耐心聽完,又作了些自己這方面的相關介紹,華梅這才從容地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道:「我今天來,其實還有另一件事——有關貴公司的廣告業務,我想下一年度你們的廣告應該還是願意在文星上登的吧。」
陳立偉道:「那還用說,我跟你們戴社長是多年的知交了。」
事實上文星的影響力在業界與日俱增,擁有一批穩定的中堅讀者,不可忽視。
華梅繼續說:「這是下一年度的合同,請過目。」
陳立偉悠然接過,揀緊要的幾處看了一下,臉色微變,「這個價格是不是搞錯了,高了這麼多?」
他的反應在華梅的意料之內,她不慌不忙地解釋,「事實上,你們公司的廣告費用一直是偏低的,你知道現在文星的管理越來越規範,我們這樣做是希望對其他客戶公平一點。即使調整後的價格,跟其他公司比起來,也還是便宜的,我相信你們自己也能比較得出來。」
陳立偉有點氣惱,又不便對華梅發作,他掏出手機,準備給社長打電話核實。
華梅猜出他的意圖,笑吟吟地說:「你不必給戴社長打電話了,其實這個意見是我剛向社長提出來的,有什麼問題可以直接跟我說。」
陳立偉欲言又止,面對華梅的柔中帶剛,居然有點不知怎麼回應。
正在這時,方振乾出現在門口,陳立偉像看到了救星,連忙招呼他進來。
「這是我們的技術總監方振乾。」他向華梅介紹。
華梅含笑道:「你不必介紹了,我們早就認識,他是我的……大學同學。」
方振乾禮節性地與華梅握了握手,找地方坐下。
陳立偉挺高興,「老方,沒想到你還有這麼一位既能幹又漂亮的大學同學,怎麼沒聽你說起啊?」他把那份尷尬的合同往他面前一推,「這個,還得你跟你老同學好好溝通溝通才行啊!」
方振乾粗略地看了一下,抬頭問華梅,「還有商量的餘地嗎?」
華梅柔聲一笑,「當然,沒這麼著急,你們可以好好考慮了再跟我談。」
陳立偉起身去接個電話,臨走對方振乾遞了個加油的眼色。
會議室裡只剩了兩人,有些冷場。
過了一會兒,華梅才低聲說:「我見過你太太了,挺可愛的女孩。」
方振乾看著合同,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你是因為愛她才娶她的吧?」華梅盯著他。
方振乾重重呼了口氣,「當然。」
又開始沉默。
華梅目光無比幽怨地投向他,「振乾,這些年,你為什麼一直沒找過我?」
「華梅,」方振乾打斷她,「這種場合不是很適合談論私事。」
華梅盯著他,「好,我會另約時間跟你談。」
「不必了。」方振乾頭也不抬。
陳立偉接完電話回來,正看到華梅在收拾東西。
「陳總,該說的我都說了,時間不早,我還有事,先走了。」華梅道。
陳立偉扯扯方振乾,「那,老方,你送送吧。」
方振乾只得起身相送。
陳立偉在電梯門口向華梅揮手,「以後還請多關照啊!」
電梯門合上後,又只剩了兩人。
方振乾向電梯門靠近一些,華梅落在他身後。在這狹窄的空間裡,沉默讓氣氛顯得異常曖昧。方振乾能聞到華梅身上散發的淡淡的香水味,連同她輕微的呼吸聲,從他後面一波一波傳來,仿似撩撥著他每一個毛孔。
華梅忽然發出一聲若有似無的嬌笑,讓方振乾渾身一震,他想起很久以前他揹著她爬山的時候,她伏在他身上就是這麼笑的。他益發緊張起來,好像華梅在一點一點向他逼近。
方振乾猛地回頭,看到華梅似笑非笑望著自己,彷彿對他的心思一目瞭然。他暗自汗顏,怎麼在她面前,他那沉著的定力如此不堪一擊。
電梯終於下行到一樓,梯門開啟時,方振乾輕輕吁了口氣。
送走華梅,方振乾重回辦公室,陳立偉一見他就憤懣不已地抱怨,「媽的,戴正榮那個老狐狸,知道我好色,就派個美女過來談合同,簡直混蛋。剛才給他打電話,跟我唧唧歪歪不著邊際扯了通蛋,說什麼現在放權了,全權由華主編負責,他忘了當初怎麼求著我們的時候了,整個一過河拆橋!」
方振乾任他發著牢騷。
「老方,這次全靠你了啊,把你那個老同學搞定,年底我分紅多給你兩個點。」
方振乾冷眼看他,「為了那點廣告費,你至於嘛!」
「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陳立偉一拳砸在桌子上。
又一個無聊的週六。
方振乾照例要加班,連一向對嚴佳瞻前馬後的肖燕也忙著約會去了,她新近認識一個律師,據說屬於精品級,正打得火熱。
天氣乍暖還涼,初春就是這樣,嚴佳縮了縮脖子,百無聊賴地走在石皮街上。一個人的時候,時間總顯得特別不好打發。
這條街從頭到尾都是小商品鋪子,首飾、掛件、家居用品,琳琅滿目,是女孩子的最愛,以前嚴佳和肖燕沒事就來這裡逛,花小錢捧回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很有成就感。
嚴佳走到一間新開的瓷器鋪前,店面很小,東西也不多,但看上去挺精緻,她掃了一眼,然後挑出一個小花瓶,仔細鑑定。
「嗨!」一個黑乎乎的身影猛然在她身邊停下,把過於專注的嚴佳驚得一哆嗦,扭頭看時,原來是韓麥克騎著一輛腳踏車打這兒經過。
麥克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她,迷人的細眯眼裡閃動著一絲欣喜,露出招牌似的燦爛笑顏以及兩排齊整的牙。
「你嚇死我了。」嚴佳拍著胸口道,同時也挺高興能遇到個認識的人,雖然不是很熟,而且似乎還有一點尷尬。
「怎麼一個人逛街啊,你先生呢?」麥克腳踮著地,看起來不準備馬上走。
「他加班。」嚴佳低聲說。
麥克瞥她一眼,迅速洞穿了她低落的情緒,笑道:「我要是娶了這麼好一個太太,在家陪著都來不及呢!」
嚴佳下意識地嘟起了嘴,臉微紅,她總是不知道該怎樣自如地應付這種玩笑。
麥克意識到她的尷尬,立刻打著哈哈道:「既然你也是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不如你做我的嚮導,帶我好好逛逛,怎麼樣?」他邊說邊從賽車上下來。
嚴佳奇道:「你不是回國一段時間了嘛,再說你原來就是本地人,還用我介紹嘛?」
麥克扮個鬼臉,「這裡和十年前大不一樣啦,再說我家人都沒回來,就我一個人在這裡,平時哪有心情逛街,就當可憐我啦!」
嚴佳看他假假的作出一副苦相,不由笑起來,也就不好意思拒絕了。
麥克把他的車找了個有人看的地方寄掉,徒步與她相伴。
兩個人把這條最熱鬧的街從頭走到尾,麥克生性活潑幽默,把嚴佳逗得呵呵直樂。
不知不覺走了快一小時,接近下午三點,嚴佳肚子餓了,中午她只在家隨意煮了點麵條湊合著填了填肚子。
許是看出了她無精打采的模樣,麥克體貼道:「我們找個地方吃點東西怎麼樣?」
嚴佳當然不反對,麥克帶著她又穿過半條街,來到一家很別緻的餐館門前,這裡地處深巷,鬧中取靜,十分難得。門口是個仿古的匾額,偏寫著很洋氣的名字「燕語花巢」,乍一看都不像吃東西的地方,倒像花店。
「這裡不錯,我來過好幾次。」麥克熟稔地在前面帶路。
進了門,嚴佳就有點後悔,裡面暗暗的,靜靜的,有很輕柔的背景音樂,更要命的是,放眼望去,都是一對對情侶在喃喃低語,氣氛曖昧。
服務生把他們領到一個角落,遞選單,布茶水,十分殷勤。
麥克示意嚴佳點菜,她推了,「吃什麼都行,只要不是辣的。」她低聲說。到了這裡,彷彿電臺的音量被調到最低,大聲說話會顯得突兀。
麥克不假思索報了幾個菜名,把單子合上,「不夠再點吧。」
等菜的時候,兩人默默喝茶,彷彿被周圍的氣氛帶動,都有點不自然起來。
隔著三四個桌子開外,有個很輕的聲音在低語著什麼,嚴佳不覺望過去,只看到一個頭頂,高大的椅背巧妙地隔出一個個私密空間,彼此不相干擾。
為了打破過於尷尬的沉默,麥克先開口,「這家店在我出國前就有了,沒想到這麼多年以後,它還在,真是讓我又意外又高興。」
嚴佳打量周圍環境,抿嘴一笑,「原來你早戀啊,來這種地方的,分明都是小情侶嘛!」話一齣口,又覺不妥,臉不覺悄悄紅了。
麥克倒不以為意,「十年前哪有這麼好的格調,一個簡單的小食堂而已。我一直對這家餐廳的老闆很好奇,能夠起這麼煽情的一個名字。」
菜陸續上來,清蒸白魚,玉帶燻肉卷,蟹粉豆腐,還有一盤晶瑩的芒果布丁。
這裡的菜是蘇杭口味,香,甜,糯,很配嚴佳胃口,尤其是布丁,濃香可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漫無邊際。
「對了,你最大的夢想是什麼?」麥克突然發問。
「我?」嚴佳愣了一下,這個問題她可一直沒想清楚過,方振乾總說她象個盲目的小蜜蜂,想做的事太多,但都是三分鐘熱度。
她歪頭想了想,「我最大的夢想就是徹底瞭解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麼。」說完,她提防地盯著麥克,以為他會像方振乾那樣哈哈一笑。
然而麥克沒有笑,他想了想,點點頭:「你說的很有道理,能瞭解自己內心真正需求的人還真是不多,很多人忙忙碌碌,其實內心無限空虛。」
嚴佳沒想到自己還能遇到知音,她朝他綻放出飽滿的笑容,那明媚的顏色讓麥克怦然心跳。
「那你呢?你最大的夢想是什麼?」嚴佳反問。
「我?」麥克回過神來,「我曾經的夢想是做個環遊世界的背包客,現在這個夢想已經實現,所以我打算進入下一個夢想——成家立業。」
「啊,真好!那你一定到過許多國家了?」很少有機會出去的嚴佳羨慕不已。
「是啊!」麥克掐指算起來,「美國,日本,加拿大,新加坡,巴西,英,德,法,還有土耳其。」
嚴佳口水都下來了,「你還真能遊啊!」
「其實一旦出去了,也就不覺得有多了不起了,凡事開頭難。去的地方多了,就跟去個外地沒什麼分別,一樣得坐飛機,坐火車,或者走路。」
嚴佳神采奕奕盯著他,「你去過這麼多地方,那你最喜歡哪兒?」
麥克眯眼想了一下,「加拿大吧,挺不錯的。」
嚴佳有些意外,「我以為你會說法國呢,我一直覺得巴黎是最浪漫的城市。」
「巴黎是很美,但歐洲的許多國家過於淡漠,你置身其中,不一定融合得了,不比加拿大,移民國家,包容性強。」
麥克說著,低頭掏出手機,直接問嚴佳:「你電子郵箱是什麼,有空我給你發郵件。」
嚴佳猶豫了一下,還是給他報了,然後補充一句,「我老闆挺嚴的,你可別給我發垃圾郵件啊!」
麥克擠擠眼道:「哪能呢,我給你發旅行照片總可以吧?」
「那敢情好!」嚴佳眉開眼笑。
東西吃得差不多,麥克又問,「想再來點什麼不?」
嚴佳俏皮地笑,「你買單,你決定唄,哦,我再要一份芒果布丁就好了。」
她起身去洗手間釋放一下。
在鏡子前洗手時,她格外注意到自己紅通通的臉蛋,彷彿置身夢中,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和一個僅見過兩次面的男士在這麼溫馨的地方吃東西。這要讓方振乾知道了,他會不會氣得面色鐵青?
嚴佳想像了一下方振乾嚴肅的面孔,忽然有點心虛,雖然她和麥克不會怎麼樣,但也不想讓老公誤會,而且他現在還在辛苦加班,自己卻……
嚴佳想還是早點回去吧。
走出洗手間,嚴佳朝四下掃了幾眼,一時記不起自己的座位在哪裡,她的方位觀念一向很差。
正擰眉思索間,左邊一張有些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她懵了兩秒,恍悟那是肖燕的姐姐華梅,這麼漂亮的女人,只要見過一面就再難忘卻。此刻,她正鳳目帶笑,含情脈脈地與坐在對面的什麼人聊天,那模樣,那風情,與其說在聊天,不若說成是在撒嬌呢。
嚴佳心頭蕩起一陣好奇,她曾聽肖燕說過,她姐姐還是單身,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意中人了,想想也是,到底是個美女,只要她願意,什麼樣的男人不乖乖俯首帖耳。
好奇心一上來,嚴佳只覺得興奮難耐,這對她來說可是個好機會,週一上班她就能給肖燕報上最勁爆的訊息——她老說她姐姐古板,其實華梅只是不想讓妹妹知道而已。
臉上浮起一絲狡黠的笑,嚴佳已經有了主意,她打算好好看清楚能夠入得了華梅法眼的那個男人究竟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