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謠等著也無聊,和粉絲們在評論區裡聊了起來。
等她一看時間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八點了。
沈醫生居然還沒回家。
季謠又給他發了一條訊息。
【沈醫生,你多久回家呀?】
沈肆行沒有回覆。
***
下午六點半的時候,沈肆行準備交接完了手裡的工作,就可以回家了。
趙醫生正在和沈肆行說起床的那個小女生造血幹細胞配型的事情。
那個女生運氣好,發現的時候是急性髓系白血病m3期,也就是急性早幼粒細胞白血病。
算白血病中存活率比較高的一種,父母發現症狀之後及時送醫。
並且和自己父親配型成功。
再加上家裡條件不算太差,父母東拼西湊,湊齊了手術的錢。
趙醫生都忍不住感嘆:「小孩運氣算好的了。」
就在這時候,有人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沈醫生……」沈肆行循聲望去,看見了一個打著肚子的女人,頭髮白了一大片,並沒有尋常孕婦的豐腴,即使穿著厚厚的棉服,也看得出比幾個月前更加瘦弱。
「求求你,救救小滿吧……」女人聲音顫抖,手扶著門框,雙腿都在顫抖,都快要站不穩了。
沈肆行放下手裡的病歷,快步走到了女人面前。
「小滿呢!」他雙手抓著小滿媽媽的肩膀問道。
「沈醫生……」小滿的爸爸也蒼老了許多,他懷裡抱著小滿,用厚厚的被子裹著。
他們連夜從鄉下趕到江城,滿身風霜。
沈肆行走上前,趙醫生緊緊跟在後面。
他掀開蓋在小滿臉上的被子。
肉眼可見的淋巴結腫大,多處皮膚組織出血紫癜……
小滿因為長途跋涉,已經沒了意識。
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趙醫生擔憂地看了沈肆行一眼。
根據他的經驗判斷,再加上之前小滿在院時期已經m5了……
大機率——不行了。
沈肆行大聲吼道:「快!安排住院!」
趙醫生急忙安撫沈肆行:「老沈,你先冷靜一下。」
沈肆行深呼吸,緩了緩情緒,說道:「小滿……可能已經誘發dic了。」
趙醫生一愣,說道:「我馬上給主任打電話。」
護士從小滿父母手上接過了小滿,臨時安排了一間空著的病房進行急救。
沈肆行準備進入病房的時候,小滿媽媽拉住了他。
小滿的爸爸一直抱著小滿的媽媽,安慰她。
小滿的媽媽哭著說:「對不起,沈醫生對不起,我們知道不該帶小滿出院,但是……」
她聲音一度哽咽,話都說不完整。
主任到了,沈肆行只留下一句「等小滿好了再說」。
就進了病房。
這一夜,都大家來說都是漫長的。
小滿由dic誘發的血栓栓塞休克離開了。
沈肆行看著心電圖機上的一條直線,又轉頭看了看小滿。
「凌晨一點二十三分,病人死亡。」沈肆行宣佈了小滿的離開。
他幫小滿蓋上了白布。
搶救的過程中,小滿有清醒過一次。
他只說了一句:「沈叔叔……」
就失去了意識。
沈肆行面無表情,走出病房。
小滿的父母眼淚已經潸然,小滿的爸爸強撐著自己不要倒下,扶著下月就要生產的小滿媽媽。
「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力了。」沈肆行給他們鞠躬。
小滿的爸爸卻「撲通」跪下,哭喊道:「對不起沈醫生,是我們對不起小滿啊!我們沒錢給他治病……害了小滿一輩子啊!」
醫院的走廊迴盪著小滿父母的哭聲。
有的孩子被鬧醒了,趴在門縫裡看。
他們都帶著口罩,頭髮剃光,穿著一樣的病號服。
死亡這件平常又可怕的事情,他們也不陌生了。
看多了,經歷多了。
孩子們雖然年紀小小,但是也不害怕了。
反而更多了勇氣,去勇敢地與病魔面對面。
小滿的父母去見了他最後一面,在送小滿去太平間之前,小滿的爸爸用因為做苦力活而皸裂的手,顫顫巍巍地從包裡拿了個東西給沈肆行。
「沈醫生,小滿一直捨不得吃,他在家的這段時間,一直唸叨著要把自己的成績單給你看看。小滿暑假回去的時候,剛好碰上期末考試了,考了兩個一百分。」
沈肆行伸出手。
是他在小滿化療的時候給他買的那顆棒棒糖和兩張試卷。
「謝謝你……謝謝你沈醫生。」小滿的爸爸眼淚已經流乾了,眼眶猩紅著,卻沒有一滴淚。
沈肆行把棒棒糖放進了包裡,說道:「小滿很乖,下輩子他也會是個乖孩子的。老二多久出生?名字想好了嗎?」
小滿爸爸:「下個月就是預產期了,小滿給他起了個名字,叫圓滿。」
沈肆行扯了扯嘴角,說:「圓滿?是個好名字。」
小滿的爸爸再次道謝,和小滿的媽媽一起送孩子去了太平間。
沈肆行坐在醫院的走廊,往右邊看了一眼。
午夜時分,刺鼻的消毒水味,綠色的安全通道提示燈。
沈肆行看著走廊遠端,白天的時候,會有很多小孩子在這裡跑來跑去。
小滿曾經也是。
他取下了口罩。
頭靠著牆壁,深深吸了口氣。
閉上了雙眼。
中途,趙醫生來安慰了一下沈肆行。
他也能理解沈肆行的心情,畢竟是自己一直醫治的孩子。
又因為家裡沒錢,父母要生二胎了,錯過了最好的治療時間。
趙醫生嘆了口氣,沈肆行說:「我沒事,我再坐一會兒就走。」
但是等到趙醫生做完了工作一過來,發現沈肆行還在這裡。
已經早上五點了。
沈肆行一晚沒睡,他把眼鏡捏在手上,背脊挺得筆直。
兩眼通紅地望著醫院的頂燈。
「沈醫生,我們回家吧。」
沈肆行還以為自己出了幻覺,慢慢把眼鏡戴上往旁邊看去。
季謠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腳上還穿著家裡的拖鞋,正站在他身邊。
季謠在家裡等沈肆行,等到在沙發上睡著了。
五點的時候被孟姝的電話叫醒了。
趙醫生聯絡到了程修宇,程修宇又給孟姝打了電話,他們輾轉才聯絡到了季謠。
季謠沒穿襪子,腳脖子冷的通紅。
整個人止不住地發抖,冷的不行。
沈肆行點了點頭,一開口,聲音喑啞地不行,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謠謠,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