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傍晚,傾頹的夕陽逐漸把彩霞燒成灰燼,t市的半壁天空都浸染在橙黃混沌之中。
一輛黑色私家車緩緩駛入小區,最後停在一幢獨棟別墅的車庫。
車內。
後座的女孩身形嬌小,穿著一件白裙子,細瘦的胳膊貼在身子兩側,指尖輕輕掐著裙襬。
她始終埋著頭,一動不動,直到身側的車門被傭人開啟,視線才稍稍抬起。
還未有多餘的動作,前排駕駛座上的男人很快按捺不住躁意,皺眉開口。
「還不下車?連家都不認得了?」
聞言,女孩的眼睫輕顫了下,沒敢接話,側身而動。
在外頭等候的女傭,一早就接到訊息先生夫人要把二小姐接回家長住,此刻看到從車上下來的她,不免還是愣了瞬。
女孩皮膚白若凝脂,如粉雕玉琢般,裙襬堪堪過膝,露出纖細漂亮的小腿,在夕陽照耀下染了金光,活脫脫的美人胚子。
然而她視線一轉,落在女孩被黑髮微微遮住的耳朵上,轉念一想——
漂亮是漂亮,就是耳朵……
女傭掐掉多餘想法,道了句「二小姐好」,可女孩依舊垂眸,沒有應答。
一直傳聞二小姐和大小姐只相差一歲,性格卻有天壤之別,後者開朗可愛,而前者就像個病懨懨的怪胎。
現在一看,當真不如姐姐討人喜愛。
「晚餐準備好了嗎?」副駕駛座上的女人下車,開口問她。
「都準備好了,夫人。」
女人點頭,攬過女孩的肩膀,帶她往別墅門口走,一路溫柔安撫:
「盈盈乖,回到家開心點,這樣等會兒爸爸要更生氣了,今天給你做了你愛吃的……」
女孩聽完,末了只輕應了聲「嗯」。母親見此,也覺無奈。
走進別墅,袁曼荷帶她去到餐廳,女孩去洗手,她就把丈夫拉到一旁:「你別老闆著個臉,嚇到孩子。」
貝洪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我看她是住在外婆家被寵壞了,就知道鬧小脾氣。」
袁曼荷不願多說,走去把洗完手的女孩牽回餐廳,貝洪沉聲發話:「好了趕緊吃飯。」
女孩坐下,抬頭看了眼豐盛的菜餚,慢慢拿起筷子。
飯桌上很安靜,過了會兒,貝洪的聲音打破沉默:
「聽說你這次數學又不及格,又沒好好讀?」
「……」
女孩神色一頓,嘴唇嗡動,貝洪見她半天說不清楚,再也壓不住怒火:「你耳朵聽不見,嘴巴也啞了是不是?!」
袁曼荷猛地拉了下丈夫的衣袖,「你亂說什麼呢。」
女孩被兇得眼圈紅了幾分,垂著的腦袋下發出極輕的聲音:「……我不會做。」
「盈盈數學本來就差,沒事,明天顏顏旅遊回來,讓她給補補課。」袁曼荷打圓場。
男人氣火未消,「看看你姐姐年級第一,比你聽話懂事,不用人操心。」
女孩沒有接話,把頭埋得更低。
幾秒後,她站起來,輕聲落下一句「我吃飽了」就離開飯桌,不顧身後響起的斥責聲。
她踏上樓梯,眼底的光漸漸黯淡下去。
沒事,早就習慣了。
她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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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到二樓,貝盈盈推開自己的房門,看著裡頭偏粉調的裝飾,感到陌生。
她已經許久沒有住過這裡,裡面的佈置還停留在小時候她喜歡的款式,自打小時候耳朵出問題後,她就和外婆住在一起。
這個家,有姐姐,根本不缺她。
前段時間外婆去世,她結束了高一的學業,被父母接了回來。
她坐在床邊正發呆,手機就進來鄰居郝萌的電話,「盈盈,出來坐坐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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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微垂,細小蚊蠅撲向路燈的火光,耳邊蟬鳴起伏。
貝家別墅所在的社群被稱為t市的「富人區」,每塊土地都鑲金燙銀,獨棟別墅傍著人工湖而建,穿過一大片綠植區,草木香撲鼻而來。
社群籃球場門口,郝萌朝她招手,她走過去,腦袋就被摸了下:「以後可算能天天見你了。」
「嗯。」貝盈盈彎唇。
兩個女孩坐在看臺上聊天。郝萌每次講到高興處,轉頭就瞥見貝盈盈淡笑著,澄澈的雙眼盛滿了星空。
人人都說貝盈盈是個不愛說話的怪胎,但是郝萌知道她是多麼單純美好。
至少對待真心對她的人,是這樣。
正聊著,郝萌接到個電話,通話結束後她說:「盈盈,豹子說要來找我們。」豹子是郝萌表弟,從小寄養在她家,和貝盈盈也認識。
誰知他一米八大高個,是頂著鼻青臉腫和膝蓋骨的傷來的。
郝萌嚇得飛快跳下看臺,「你這怎麼了?」
「艹,和人打架了。」豹子啐了口嘴角的血,「他媽倒霉死了。我今晚不回去,你跟嬸嬸說我去同學家了,省得又要被罵。」他目光越過表姐,看了眼後面的女孩,扯起狼狽的笑:「嗨,盈盈姐。」
貝盈盈也走上前。
郝萌翻了個白眼,「你多大個人了動不動打架?」
「md還不是那個俞寒噁心老子,我改天特麼找人揍他一頓……」
郝萌一愣,旋即擰眉:「俞寒?你惹他幹什麼?」
豹子踹了下腳邊的石頭,眼底閃過不屑,「我不就和他開玩笑提了他爸幾句嗎?也不知道怎麼了突然發瘋。不過我也打回去了,他也傷得不清。」他語氣還頗有點洋洋自得。
貝盈盈不知道他們口中所說的人是誰,誰知郝萌突然來了一句:
「對了,盈盈,你可千萬離他遠點!」
她一臉困惑:「嗯?」
「你不知道嗎?俞寒就是你家一個傭人的兒子。這人很變態的,有暴力傾向,特別可怕,前段時間傳出他在學校還把人打進醫院了,而且性格又孤僻。你要是在家看到他,千萬別搭理!他就是個魔鬼!」
郝萌說,俞寒和她們同齡,在學校就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存在,沒人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