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樓裡是晚上六點多,幾位鄰居正圍在院子裡商量著什麼事,人人面色焦慮,我聽大家說了幾句,瞭解了原因,原來是劉師傅的女兒昨天晚上八點半出去給父親買藥,到現在為止一直沒有回來。劉師傅從昨天晚上一直找到現在,親戚朋友已及劉鳳彩的同學老師家都找遍了,撥她的手機也沒有訊號,去派出所報案,警察說不到四十八小時不算失蹤,不給備案。劉師傅的老婆生孩子的時候難產死了,剩下父女倆相依為命,對這個女兒視如至寶,劉鳳彩是走讀的大學生,每天放學都回家,到現在竟然整整一天一夜下落不明,劉師傅如何能不著急,鄰居們都紛紛安慰劉師傅,讓他放寬心,說年輕人貪玩,可能忘了回家,明天是週六,早晨大家一起去找,終歸是能找到的。我也勸了劉師傅幾句,本來想把昨天晚上回來看見劉鳳彩蹲在院子裡的事告訴他,但是畢竟我剛搬來兩三天,不知道其中的詳情,而且黑燈瞎火的也許是我看錯了,就沒再多說。
我回到房間,給肥佬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我一切都好。然後就煮了兩包泡麵吃,聽說中國產的泡麵裡面防腐劑含量超標很多,如果經常吃,人死後屍體不會腐爛,不過我現在是掉毛的鳳凰不如雞,口袋裡沒多少錢,只能頓頓都吃泡麵了。三口兩口吃完了。開始擺弄肥佬送給我的那臺二十一寸舊彩電,屋裡沒有有線電視的介面,我就把彩電上自帶的rf射頻天線接好,想試試能不能收點節目看,哪怕只有新聞聯播也是好的,要不然晚上實在是太過無聊。
我正在折騰電視,楊賓跑進來說要請我去網咖打cs,我想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跟他去了。我們玩得興起,一直打到晚上十二點網咖要關大門了(天津網咖有規定晚上十二點之後一律關門),不玩通宵的紛紛結帳下機。楊賓要付錢被我攔住了,我雖然窮吧,也沒墮落到要小孩請客的地步。付錢之後,二人信步走出網咖,正是初夏時節,微風吹面,空氣清新,精神也為之一振。楊賓指了指前面一條衚衕對我說:「西哥,這是近路,咱們從這裡回去吧。」我一看這衚衕我昨天晚上回家的時候也走過,確實比繞到大街上回去近很多。這條衚衕很短很窄,長度也只有十多米。兩側沒有院門,都是牆壁,衚衕和兩端的街道成工字形,我們幾步就走到了頭,再往右一拐,就能到我們所住的小洋樓。快到轉彎的時候,我忽然發現拐角處放著個黑色的鐵製垃圾箱,上面醒目的印著一排白色號碼:9999.我想昨天經過的時候怎麼沒有這個垃圾箱,這號碼這麼牛逼,如果昨天看到應該有印象啊。未曾細想,已經轉過了拐角,向右繼續走,口中跟楊賓說笑了幾句,還沒等笑話說完就楞住了,我們面前又是一處丁字路口,右廁的拐角處赫然擺放著編碼9999的黑色垃圾箱。楊賓也蒙了:「西哥,咱們是不是走錯方向了,怎麼又是這個垃圾箱。」我故作鎮靜:「別管它,咱走咱的。」我們向右一拐,沒走幾步,又看到跟前面一樣的右側擺著編碼9999垃圾箱的丁字路口,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暗暗叫苦。
看來這果然就是傳說中的鬼打牆,我對楊賓說:「小兄弟,我最近走背字,今天晚上可能要連累你了,你怕不怕?」楊賓年紀雖小,卻不肯在我面前示弱,勉強做了個笑臉說:「跟大哥在一起,不怕。」見他笑的吃力,心想畢竟他年紀太小,如果萬一有什麼事我需想方設法保護他的安全,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沒法向他姐姐交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咱們接著走,我曾經聽別人說過鬼打牆的事,只要多走一會兒就能到家,放心吧。」
這次我們到了路口不在往有垃圾箱的右側轉了,改走沒有垃圾箱的左測,不過走到底的時候依然回到了丁字路的i字形衚衕於橫這的街道相接之處,往回走也是如此,無論走任何方向,始終離不開這條豎著的1字衚衕。我情急生智對楊賓說:「咱們跳牆。」衚衕兩測的牆甚是低矮,我一米八的身高,翻這樣的牆不成問題,楊賓個矮,我用雙手墊著他的腳,向上一託,楊賓已攀住了牆頭,我說:「你先跳過去,在原地等著我,別亂走。」楊賓答應一聲就翻了過去。我搓搓雙手正要往牆上爬,忽然聽楊賓在我背後用顫抖的聲音說:「西哥,我在這裡。」我頭皮發麻,扭頭一看,樣賓在在我的身後。我說:「你不是跳到牆那邊去了嗎?怎麼會在我身後?」楊賓嚇得不輕:「我從牆上跳下來,就站在你身後了。」我說:「那你等著,我跳過去看看,你站在這千萬別亂走,如果那邊有路,我再翻回來接你。」我沒廢多大勁就翻上了牆頭,往下一看,是個小樓的後院,雖然不是大街,卻也絕對不是我和楊賓撞上鬼打牆的小衚衕。我心中大喜,從牆上跳下來,落地之後大吃一驚,楊賓背對著我正抬頭看著牆頭,原來我和楊賓一樣,從牆上跳下來之後便又回到了小衚衕之中。
我們連跑帶跳,能想到的招全使了,始終是離不開這條長僅十幾米的小衚衕,都累得混身是汗,不得不坐下來休息。正是午夜,天高雲淡,明月高懸,星月閃爍,在衚衕中看卻說不出的詭異。我看了看手錶,剛好零點零三分。我不禁奇怪,我們從網咖結帳出來的時候我看了時間,正好是零點,從網咖走到這條衚衕也差不多需要兩分鐘,我們在這條衚衕裡轉來轉去,跳牆上房,折騰了足足有一個多小時,怎麼時間才過了兩三分鐘?看來這地方實在太過邪門,時間空間邏輯概念在此都不適用了。想用手機打電話找人幫忙,又落在家裡沒帶。真是屋漏偏逢連雨天。本來昨天還安慰自己世上無鬼,今日身臨其境,也不由得我不信了。有想如果能飛就好了,又或者有把rpg(反坦克火箭筒)在牆上轟個大洞。
在衚衕狹小而又壓抑的空間中呆得久了,緊張與不安的感覺減輕了幾分,卻是越想越怒,蠻勁發作,站起身來對著黑暗的衚衕一端破口大罵:「丟你老母,你個死鬼,想要你爺爺我的性命就儘管放馬過來,操你奶奶的擺這種迷魂陣,你滾出來跟老子練一趟,老子還真就能讓你沒脾氣!」我以前本來是不怎麼講髒話的,最近運氣太衰,內心壓抑煩躁,經常想罵人發洩。楊賓看我毫無懼色大叫大罵,他也壯了膽,跟我一起對著衚衕盡頭的黑暗大罵,他罵的的髒話有些是他安徽老家的方言,還有一部分是在天津學的髒話,我聽不太懂,反正只求罵個痛快,形式重於內容。我們二人越罵膽子越大,髒話也越來越惡毒,把鬼的直系親屬都罵遍了,那全國通用的經典「三字經」也不知罵了幾百回。不管我們怎麼罵,也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在黑暗中冷笑的看著我們還能罵多久。我倆罵到最後實在沒有什麼創意了,只好相對苦笑,又坐了下來。雖然仍陷於困境,但是心裡痛快了不少,多少也出了一些憋悶的惡氣。我罵了半天只覺口乾舌燥,正在想念冰鎮啤酒,楊賓忽然湊到我耳邊小聲說:「垃圾箱上趴著個人。」
夜色中,我順著楊賓說的方向看去,看到一副跪異的難以形容的情景,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趴在衚衕口的垃圾箱上正看著我們兩個。我想若不過去瞧個仔細,終究不是了局,管她是人是鬼,瞧瞧再說。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楠木項鍊,向前走了幾步,在距離垃圾箱有兩步遠的距離停下,楊賓也跟在我身後。距離很近,雖然天黑但是瞧得十分清楚,這個女孩好象營養不良,瘦瘦小小的很可憐,頭上用黃繩紮了兩個羊角小辮,臉上無任何表情,只是一雙大大的眼睛神采奕奕,在晚上看來,如同兩盞明亮的小燈。她趴在垃圾箱上,雙手前撐,上半身抬起,衝著我和楊賓看個不停。我被她看得渾身發毛,只是被這狗日的衚衕困住,好不容易見到個人,且問問她知道什麼情況,再做計較。
我一咧嘴擠出點和藹可親的笑容,對小女孩說:「小妹子,你在這附近住是嗎?怎麼這麼晚了還不回家?」小女孩不作聲,仍然盯著我看。我又問了幾句,她還是不理我,我惱火起來,正要發飆。小女孩突然伸出手來招了兩下,示意要我走近些。我向她走近一步停下,仍然和她保持著一步的距離,問道:「小妹子,你要跟我說什麼?」小女孩又招了招手,還要讓我再靠近些。
這時我已經肯定她不是鬼魅,她臉色紅潤,雙眼炯炯有神,肯定是活人,但是這兩隻眼睛實在是不象人類的,也不象鬼魂,我覺得那是雙貓科動物才有的眼睛。這念頭在腦中一閃即過。我又向象小女孩走了一步,此時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臉對臉了。
我笑著說:「讓我走這麼近幹什麼,你可別咬我,是不是爬到垃圾箱上玩下不來了,我抱你下來好不好?」小女孩開口小聲對我說道:「右左左右左左右,無論背後發生什麼事,千萬不要回頭,不然就永遠都出不去了。」她說話的聲音太小,好在夜深人靜兩人離得又近,我還算能聽得清楚。
我問:「你也被困在這了?」小女孩不說話,點了點頭,從垃圾箱上跳下來,一指丁字路口的右邊,示意讓我們快走。我問她:「你也和我們一起走嗎?」她有點點頭,表示跟我一起出去。我心想:「這小孩跟我素不相識,她的話能不能相信?不過既然知道脫困的方法,先試上一試,到時候見機行事。她要是敢騙我,這筆帳咱們就得算算。」我回頭囑咐楊賓一會兒往外走的時候,不論背後怎麼樣,都不能回頭看。楊賓見我說的鄭重其事,答應道:「我曉得了,西哥你放心,我肯定聽你的。」我回過頭去再找小女孩,她已不知去向。
怪事天天有,今晚特別多,我見那小女孩不知去向,心中焦燥起來,顧慮不了這許多操蛋的怪事了,只想越快離開這條衚衕越好。心中默記了三遍「右左左右左左右」,把脖子上帶的那條刻著全卷《南無妙法蓮華心經》的楠木數珠摘下來,牢牢的纏在手上。想想還是不放心楊賓,怕他萬一在走出去的過程中回頭,就讓他走在自己前邊,囑咐他等我說可以了,才能回頭。我站在楊賓身後,問他準備好了嗎,楊賓沒回頭答應道:「準備好了。」我比較滿意他的表現,此地不宜久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