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一)/b
「我這五好青年怎麼櫃子裡連一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蔚家瑤一邊自嘲一邊搜尋著衣櫃裡的衣服,想要換上一套正裝去參加幾家公司的面試。她扒拉了半天發現自己寒酸得要命,一點都不像大學即將畢業的社會人。
正發愁,焦躁的她一個不小心,手打到了掛在衣櫃最邊緣的一件男士西裝上。蔚家瑤的注意力下意識地被吸引了過去。她望著那件不屬於自己,也不屬於自己身邊任何一個人的西裝陷入了沉思。
兩年前的那個冬至晚上短暫又不真實,唯有這件西裝好像在證實那一夜發生的奇遇。只是她怎麼連那個男人的樣子也想不起了?只模糊地記得,那是一張極為帥氣的臉龐。
蔚家瑤關上櫃門,將回憶暫時囚禁在了衣櫃中。在這種極有可能找不到工作的現狀下,她腦子裡還浮現出一個根本記不起樣子的男人……
「不要臉!」
蔚家瑤輕輕打了自己一巴掌,嘴裡碎碎念地罵自己搞不清楚狀況。要知道她為了證明依靠自己的力量是可以過上風光無限的生活的,果斷拒絕了遠在美國的父母的幫助。
既然如此,人總要有點骨氣,不能打臉打得太快。
於是,蔚家瑤坐了四十分鐘的地鐵和半個小時的公交車之後,終於帶著她有點發軟的雙腿來到了一家看上去很高大上的公司的門口。
「不好意思。」
剛轉身準備去搭乘電梯到七樓面試,蔚家瑤就撞到了人。她頭也沒抬道完歉就急急地往電梯那邊趕。雖然能明顯感受到自己被身後莫名的目光注視,但她一心覺得應該是今天的自己看起來還有點漂亮的緣故。
「撲哧——」蔚家瑤忍不住發笑。她掩嘴低頭乘上電梯,摁下樓層「7」,關門的瞬間她看到外面有兩個似乎想朝她走來,或者說也想乘電梯的年輕男人。
「新鮮。這是我認識你以來,第一次看見你對一個陌生女人注視時間超過七秒鐘。」提著公文包,穿著一絲不苟的肖徒對著身側依然盯著緊閉電梯門目不轉睛的溫朝(cháo)深打趣,「喜歡啊?喜歡我幫你去查查。」
哪知被開玩笑的當事人一點兒也不覺得窘迫,反倒萬分坦然:「先幹正事。」
好友對這話的意思瞭然於胸,肖徒忍不住拍拍他的肩膀,笑問:「其實你可以先幹壞事,正事我可以幫你。」
「我沒有多餘的時間做壞事。」溫朝深的表情忽而冷卻下來,前一秒眉宇間流露出來的點點溫存頃刻間就蕩然無存。
明明是個玩笑,他卻意外地認真。
肖徒嘆了口氣,並不是覺得自己不合時宜的玩笑話過分,而是替他這個認識了二十年,卻突然間喪失了一部分記憶的好友感到擔心。
「醫生不是說了,不能勉強。該回來的總會回來,不過我實在搞不懂你,你到底丟失了哪部分的記憶?你明明沒有忘記任何事情。」
「我要是能告訴你我忘記了什麼,那還叫什麼‘丟失的記憶’?」
肖徒不明白自然是合情合理,因為溫朝深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是疑惑,他為什麼會受傷,為什麼會昏迷不醒那麼長時間,在昏迷之前他做了什麼、看到了什麼,這些他都不知道,甚至不能肯定其是否存在。
因為他的母親告訴他,他只是遭受了意外,腦部受到了撞擊。不只是他的母親,周圍所有人都這麼告訴他。但他自己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可他除了將疑惑告訴肖徒,找不到第二個可以信賴的人。除非——
「照你這麼說,我是不是可以簡單地推理,剛剛那個女人你或許認識?」肖徒陡然間提出了個大膽的猜想。雖然這個猜想有點隨便,但也是基於對溫朝深一定的瞭解才得出的結論。「你真的從來沒有對身邊的女人表露出像那會兒一樣的好奇心。」
溫朝深仍舊盯著那部電梯,直到她到達了所在樓層。半晌之後,他緩緩道:「所以我說,先幹正事。」
緊隨其後的肖徒一副得意的樣子,嘴裡不停地說:「其實說真的,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挺好的。性格穩重,脾氣也好,嘴巴也沒有那麼損,要知道換作以前,你這張嘴巴真的能把人氣死……」
「你現在還不是還死皮賴臉地活著嗎?」
「我就說你不可能失憶,瞧你這副德行和以前沒有兩樣,我真是受夠你了。」
溫朝深和肖徒算發小,但肖徒不是什麼集團繼承人,只不過是家中的長輩背景比較厲害,三言兩語都難以說清楚的厲害。兩家人就住對面,關係親密,也算是各有所圖。只是這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建立在利益之上,從小就比大人之間的交往顯得更真誠可靠。
自從溫朝深出事,肖徒就放棄了自己的工作過來陪他。說得好聽點呢,是為了革命的情誼,說得難聽點,都是被溫朝深逼的。
因為這傢伙一醒來覺得事情不對勁就打了電話給肖徒,言語中似乎是掉入了什麼陷阱。揚言如果肖徒不來陪他暗地裡弄明白自己的事情,就把他小時候尿床光屁股的照片散佈到網路上。
於是,肖徒摔了手機罵了句「我×」,乖乖地辭掉工作過來陪他無理取鬧。
所以他在看見溫朝深精氣神倍兒足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被騙了。嘴巴毒,還只幹壞事的人會失憶?失憶的話那絕對是好事,可這傢伙哪裡像失憶了?
隨後,兩個人乘著電梯好巧不巧也來到了七樓。
「你說你媽也怪好笑的,為什麼不乾脆把公司交給你?」肖徒挨著溫朝深,小聲地問了句,「對外說你病了,抽不開身時,又讓你跑腿來談什麼專案,這什麼意思?」
「沒意思。」溫朝深冷淡地回答,「這個可有可無的專案,就算我談崩了也無所謂。」
「哦,說白了就是讓你出來透透氣。」
明白了這個前因後果之後,肖徒沒有再繼續追問。溫朝深表面上雖然對這些專案漠不關心,但在聊到重要部分的時候好像他會突然「精分」,變成另外一個不苟言笑、冷漠無情,一心只想贏的人。
所以當溫朝深面無表情地談完之後,肖徒才驚訝地明白過來,他不是無所謂這些專案,而是他要把他母親認為無所謂的專案全部變成有利可圖的。
這樣的驚訝從他甦醒過來之後,發生了不止一次。
「請問洗手間在哪兒?」
這時,蔚家瑤在等待面試的過程中突然緊張了起來,繞開了人群詢問了下公司的職員。順著人家指著的方向,她埋頭快步走去。
「幹什麼?」
剛走了沒幾步,她的手就被人一把拉住。她擰著眉頭莫名其妙地看向對方,卻在看到的一瞬間,失了神。
她明明覺得眼前這張帥氣逼人的臉好看得令人透不過氣,卻又覺得自己這種垂涎美色的感覺似曾相識。難道她以前也這麼花痴嗎,還是曾經這樣花痴過誰?
「你叫什麼?」溫朝深拉住她,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其實,他早就看見了她,可沒想過要拉住她。就在她匆匆走到他身邊時,他看見了她微微揚起的髮梢,好像這些髮絲並非故意、主動地撩動了他的心絃。
他不喜歡這種被牽著走的感覺,甚至覺得煩躁。
「這位先生,人有三急。」蔚家瑤脫口而出,說完臉唰一下就紅了。她想要掙脫開他的手,可半天也不見他鬆手,還被抓得更緊了。
溫朝深覺得她這種滑稽的樣子、好笑的樣子都有些熟悉,他皺起眉頭再次問道:「我不關心你要幹什麼,我要知道你的名字。」
蔚家瑤對著比自己高出一截兒,賣相又相當可口的男人,自然而然地溫順道:「蔚家瑤。蔚是蔚藍的蔚,但它念yù,第四聲……」
她還沒說完,溫朝深就放開了她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手腕上瞬間傳來的失落感直擊了蔚家瑤的心臟,這種突如其來空落落的感覺,好像是失蹤了的某塊拼圖再次出現。
幾分鐘後,蔚家瑤清清爽爽地從洗手間出來,一眼就看到門口站著一個面帶微笑的男人,長得同樣好看,不過就是沒有之前那個有攻擊性。
「蔚家瑤?」男人態度溫和,確認了下她的名字之後直接遞給她一張名片。「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帥氣英俊又好像對你有意思的朝爺想讓你去起言集團上班,月薪雖然不是你說了算,但起碼高出你的想象。」
蔚家瑤手上的水還沒幹呢,出來就聽見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差點抬手抽自己嘴巴以證實這不是白日夢。
「這當然不是白日夢。」這男人好像有讀心術,「想好了給我打電話。不過,我覺得你肯定會給我打電話。因為你要是不去起言,接下來無論你面試哪個公司我們都會阻撓的。」
哇,真是沒見過一本正經威脅別人還一臉人畜無害的人渣啊。蔚家瑤在心裡開始噼裡啪啦地咒罵,甚至擺出了吵架的氣勢。
本以為大聲呵斥他是必然發生的事情,蔚家瑤卻在下一秒諂媚地接過名片,笑得格外燦爛道:「我去!我一定去!」
「哈哈,有前途。」肖徒看了眼腕錶,又追加了一句,「哦,朝爺專門為你在公司設立了一個部門,你是部門的頭兒。」
「真的呀!」蔚家瑤對這份大餡餅來者不拒,反正人家都送上門來了,管他什麼豺狼虎豹,去看一看再說唄。而且,她其實也給起言投過簡歷……
肖徒看著這位笑容清冽、陽光漂亮的女生,覺得溫朝深會看上這樣型別的也是情理之中,畢竟之前他媽媽給他介紹的都是型別相同的富家女。可能偶爾也想試著接觸不同的女孩兒吧。
「當然,如果沒有什麼事,朝爺希望你明天就上班。」肖徒按照溫朝深的吩咐將所需要注意的事項一一告知了蔚家瑤,「這是地址,你明天去那兒報到就可以了。」
「華澤小區?那兒不都住著一些有錢人嗎?」蔚家瑤一看地址發矇了,敢情這朝爺是想她賣身啊!果然是看中了她的美貌,這是萬萬使不得的!
肖徒怪好笑地打量著女生驚恐的樣子,寬慰道:「我們朝爺一直在家辦公,跟著他你能學到不少賺錢的門路。」
聽起來就不是什麼正經的工作。蔚家瑤有點後悔,但還是問了句:「那你說屬於我的部門……」
「整個部門就你一個人,所以不用擔心。」
「什麼?」
肖徒笑了笑:「好好加油,明天見。」
見你妹見!我才不會去呢!蔚家瑤對著轉身離開的背影暗暗地罵了句。她不知道朝爺是誰,只是光聽這個綽號就覺得這人一定做了很多壞事。
等到蔚家瑤走回到面試隊伍中時就被告知,她的名字已經從面試名單中剔除了。那個什麼朝爺要真是起言集團的,那她恐怕已經騎虎難下了。
b(二)/b
次日,蔚家瑤萬萬沒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去華澤小區報到,就先搬進了華澤小區——遠在天邊的父母居然一聲不吭地在富豪區給她租了房!她明明還沒來得及告訴父母自己畢業之後的著落,父母就像是心有靈犀地給她做了安排。
「難道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搬到新家之後,蔚家瑤雙手叉腰站在門口思考起了這個問題。這個城市那麼多小區,為什麼非是這個?而且還這麼及時?
她百思不得其解,卻又懶得打電話向父母求證。說真的,求證這個很有可能是「巧合」的東西有點沒事找事。
這層一共兩個住戶,此刻過於安靜的走廊讓百無聊賴的蔚家瑤關心起了鄰居。可抬眼一瞧,隔壁房門緊閉,沒有一點動靜。
「那個肖徒也沒說具體幾點報到。」蔚家瑤這會兒記掛起了工作的事情,掏出手機看肖徒發給她的樓層門牌號,「8號樓501……」
嘿,我不是就住在8號樓502嘛!蔚家瑤在心裡怪好笑地說。
然後下一秒,她就神色大變地站在隔壁房門口,有點戰戰兢兢地摁了下門鈴。上班地點就在家的隔壁,出門左拐五步就到了,這意味著她每天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但同時也意味著她很有可能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到天亮。
得天獨厚的環境條件,讓蔚家瑤既歡喜又憂愁。
「門沒鎖,進來。」
房內傳來的聲音低沉又富有磁性,和昨天在面試公司見到的那個莫名其妙的男人的嗓音一模一樣。但是,這不是重點。
「您知道是我?」蔚家瑤開門進去,一進屋就被屋內低調奢華的裝潢亮瞎了眼……形容不來,只知道這裡面的一切都「非常貴」,這就是用無數的金錢堆出來的人們所向往的生活。「您就是朝爺……不是,我是說您就是我的老闆嗎?」
溫朝深站在客廳中央,身上還穿著睡衣。誰能想到他下午三點才醒來,要不是因為蔚家瑤搬家叮叮噹噹地吵個不停,他可以順利地睡到明天太陽昇起。
「倒水。」他瞟了她一眼,隨口吩咐。
蔚家瑤眨眨眼,不知道這「倒水」是她作為客人該享有的待遇,還是這會兒就已經進入了打工的狀態。愣了一會兒,她驀地接收到了來自溫朝深犀利雙眸的注視,渾身一激靈之後乖乖地到處找杯子給這位老闆倒水。
「您要溫水還是涼白開?」蔚家瑤拿著茶几上的空玻璃杯,相當周全地問道。
溫朝深這會兒又回到了臥室。他的臥室是開放型的,沒有單獨的封閉空間,也就是說從客廳就能全方位直觀地欣賞他豪華頂級舒適大床……以及他脫掉睡衣的肉體。
「呃,那個……」蔚家瑤馬上轉移視線,心還是怦怦怦跳個不停——完蛋了,這老闆身材太好了,簡直讓人想入非非。
溫朝深沒有理她,換好衣服走回到客廳,從她手裡抽走了杯子,轉身自己倒了杯水,之後又將水遞給了她。
「謝謝。」蔚家瑤有點受寵若驚,老闆居然親自給她倒水。她接過,正猶豫要不要喝一口時,這位面若冰霜的大佬悠悠開口了——
「你是不是認識我?」
蔚家瑤這才抬頭與他對視。如果說她從前見過這個人,那麼她一定不會忘記。這麼好看的一個男人,應該過目不忘才對。
所以他問的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正前方這雙眼睛越發銳利,讓人心裡直發毛。蔚家瑤想要避開這眼眸,卻被牢牢鎖住,怎麼都掙脫不了。
她不認識,應該不認識,至少這雙令人害怕的眼睛她沒有見過。
於是,她搖搖頭。
溫朝深面不改色,上前一步同她的距離又拉近了些。他分明看見她手心的那杯水,水面漾起了緊張的波紋。他不知道她在怕什麼,或許她也感受到了他對她的懷疑。
「可我好像認識你。」溫朝深不緊不慢地輕聲說,卻有點像逼問。
蔚家瑤對他的靠近產生了本能的抗拒,身子靠後了一些。
她這樣迴避的舉動卻惹惱了溫朝深,他伸手一摟,她整個人便同他緊密無間,嚇得她手中的水杯差點墜地。
「喂!」蔚家瑤對這樣突兀的行為感到不愉快,她甚至想要開口罵才成為自己老闆的溫朝深。但「好色」真的不是件好事,她才剛想要生氣就看見了他的臉,一看他的臉就忘了自己為什麼生氣了。
實際上,溫朝深很少有這樣喜怒無常的時刻。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女人給了他熟悉的感覺,卻又親口否定了這種熟悉感。他內心某種強烈的訴求在告訴他,蔚家瑤是他要找的人,是他所需要的鑰匙。
可是,她不承認。她的不承認帶著陌生甚至排斥,她對自己表現出的「沒那麼喜歡」,讓他就像是炸藥,一點就爆。可笑的是,溫朝深沒有搞懂自己為什麼才和她見面,就對她產生了各種各樣無理的要求。
第一個要求就是,她必須是喜歡自己的。
「不要用‘您’來稱呼我。」他波瀾不驚地強調這個用詞,儘管在邏輯上她這麼稱呼自己沒有問題,但是他不想聽。
蔚家瑤仍舊被他用手臂箍著腰,兩人貼得很近。但幸好這是在冬天,衣服的厚重感擋住了一些不必要的情愫。她可不想自己從進門開始到現在就各種臉紅、羞澀不止。
「那我怎麼稱呼你呢?總不能叫名字吧?」
「可以。」
這麼隨便嗎?蔚家瑤不敢相信地看著他,轉而又萬分理解地點點頭說:「肖徒說你就在家辦公,那叫名字好像也沒什麼問題。可是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說了半天,她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卻記住了肖徒的。溫朝深微斂雙眸,被驚擾睡眠後的頭髮微微翹起,使他看起來柔和,也有些調皮。可在蔚家瑤明確表示不知道他的名字之後,翹起的頭髮竟變得張牙舞爪起來。
「溫朝深。」他湊近了她的耳旁,渾身低氣壓預警,好似很快就要爆發,「很好記對不對?」
耳鬢廝磨般的場景讓蔚家瑤打了個寒噤,她耳朵微微發燙。「溫朝深」這個名字一下子闖進了她混沌的腦中,就好似之前那塊突然出現的拼圖,讓她有了異樣的感覺。
遙遠的記憶拉扯著她,某些細節在過去的汪洋中浮浮沉沉。她想要打撈,卻徒然。
「我恐怕是見過你的」這話蔚家瑤含在了嘴裡,沒有說出來。對於不確定的事情,她從不貿然拿出來當結論。
「你為什麼會認識我?」輾轉幾番之後,輪到蔚家瑤提問了。
溫朝深卻在此時鬆開了她,佯裝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長得好看的女人我一般都記憶深刻。」
呸,爛菜葉!輕浮!蔚家瑤在心裡暗罵。但是,他誇她長得好看,那麼就暫且原諒他的輕浮。
「喜歡我嗎?」溫朝深看著她,唐突地問。
「不喜歡。」蔚家瑤果斷地搖頭,後見他臉色一沉,忙糾正道,「不,不敢喜歡。」
溫朝深冷笑,這所謂的正式見面被他不知道搞砸成了什麼樣。他試圖從各種問題中找到他和她之間的關聯,關於過去某個時刻的聯絡。
可所有對於他們曾經關係的猜想都被一一否定了。
「如果都不是,那我為什麼會覺得你與眾不同?」他輕聲自語,想不通的事情仍舊那麼多。而眼前的蔚家瑤就像是他床頭櫃上放著的五百塊現金,都是謎。
蔚家瑤到現在為止也不清楚自己工作的性質,只能硬著頭皮追問:「我每天的工作是什麼?肖徒說你每天在家辦公,你每天都幹什麼?」
「先給我做頓早餐。有關後續事項,你嘴上說個不停的肖徒會告訴你的。」哼,可笑。「溫朝深」這名字不比「肖徒」好聽?白痴。
蔚家瑤抿了下嘴唇,好意提醒:「現在是下午三點,你要吃早餐?」
「嗯,還要是你做的。」
「我現在辭職不幹回家啃老還來得及嗎?」
「你現在連從我身邊逃走的機會都沒有,明白嗎?」
莫名覺得進入虎穴的蔚家瑤挽起袖子開始給這位朝爺準備下午茶,她看冰箱裡有什麼就做什麼,在烹飪行業她沒有任何天賦,但奈何老闆要吃。
一個小時之後。
「你想殺人就直說,不要浪費食材。」溫朝深看了眼滿桌的黑暗料理,撂下這樣一句話之後撥通了肖徒的電話,「給我帶點吃的。」
蔚家瑤不覺得這些料理有這麼難堪,嘀咕了句:「是你讓我做的,做了又不滿意,浪費食材的是你好不好……」
「背後說我壞話,扣一個月薪水。」溫朝深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蔚家瑤絕望地將腦袋擱在飯桌上,欲哭無淚道:「總裁爸爸,我給你磕頭認錯還不行嗎?」
「那就吃掉。」
「……」蔚家瑤覺得自己實在是太委屈了,「反正沒簽合同,你能拿我怎麼樣?」
話音剛落,拎著打包好的食物推門而進的肖徒就大聲說:「朝深,你的頂級外賣到了!還有你俏麗可人的私人助理的合同也到了!」
溫朝深睥睨了下蔚家瑤,嘴角上揚,對肖徒說:「對你心心念唸的我的私人助理為你準備了一桌豐盛的下午餐,希望你用餐愉快。」
生性單純好騙的肖徒頓時兩眼放光,放下手中給溫朝深的食物,急急朝那一桌「美食」走去:「給我筷子。」
「哦哦。」蔚家瑤再次受寵若驚——肖徒還是第一個對她的烹飪流露出慾望的人。
肖徒夾了一筷子魚香肉絲,細嚼慢嚥之後對蔚家瑤豎起了大拇指:「我的天,你別不是個天才吧!這味道和我上次在五星級飯店吃的一模一樣!」
蔚家瑤有點不敢相信,遂問:「你去五星級飯店吃魚香肉絲?」
「好吃,好吃!家瑤,你可真是做得一手美味佳餚。」
「哈哈,你喜歡吃就好。」
溫朝深和肖徒、蔚家瑤之間似乎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他盯著自己多此一舉讓肖徒帶來的食物,頓覺難以下嚥。他甚至覺得蔚家瑤做的一桌好菜全被肖徒這豬給拱了。
但是,和肖徒嘻嘻哈哈,表現得自來熟的蔚家瑤真的不認識自己嗎?
還是說——
這是另一個騙局?
b(三)/b
清冷的街頭,溫朝深在這條陌生的街巷中來回穿梭,這裡卻像是迷宮,怎麼走都會繞回原地。四周沒有標誌性建築物,他這才驚覺這裡建築物的不同。它們都是由玻璃築成,甚至可以說是一面面的鏡子。
整條街,他看到的全都是自己,那一張驚慌失措以及震驚萬分的臉密密麻麻地堆在眼前。他看到了誰,又是看到了怎樣的場景,令他露出這副恐懼的模樣。
這和平時的他完全不一樣,好像鏡子裡的是另外一個人。
沒錯,那是兩年前的自己。
他調整慌不擇路逃跑、尋找後紊亂的呼吸,鼓起勇氣走近那些憑空出現的鏡子,仔細打量著鏡中人。
等到他目不轉睛端詳時,她的眼睛忽然出現了!而他一下子消失在了鏡子中,取而代之的全都是她的眼睛,和他一樣,凝視前方。
似乎在打量他這位不速之客。
溫朝深的呼吸又變得急促起來,他並不畏懼那雙眼。但他仍舊想要逃離,可這時,那雙眼睛「說話」了——
「……溫朝深,你起床了嗎?我昨天忘了問,我是幾點鐘上班啊?我都還沒有你的聯絡方式,肖徒說上班時間隨便,可是我覺得隨便不太好,拿人錢財替人……」
蔚家瑤還沒說完,房門就被溫朝深氣勢洶洶地拉開了。用膝蓋想想,也能猜到此刻溫朝深的臉有多臭。
那肯定是要有多臭就有多臭。
「別生氣,我給你買早飯了!」蔚家瑤搶先一步,乖巧又迅速地提起手中準備好的早點,以極為樂觀向上的說話口吻求放過。
溫朝深陰沉著臉,掃了眼她手中的早餐,沒有半點想理她的意思,別過臉轉身就回到臥室,一頭又扎進了被窩中。
「呼——」被赦免的蔚家瑤拎著早點小心翼翼地進門,又謹慎地關上門,生怕再發出點響聲自己就要被溫朝深掐死了。
蔚家瑤將早點放在餐桌上,躡手躡腳地靠近溫朝深的床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被子問:「我的工作是什麼?」
「閉嘴。」
「可是我不知所措的時候就喜歡講話。」
「那你上來一起睡吧。」
「什麼……啊!」
溫朝深實在是受不了大清早就在他耳邊嘰嘰歪歪的女孩子,可她偏偏又是他自己招惹來的。她擾人清夢不說,還打斷了他睡覺的興致,好比間接損失了幾個億。
於是,他一惱火伸手就直接把弱不禁風的蔚家瑤給拽上了床。
「你幹什麼?流氓、土匪、人渣!你放開我!」
這場春夢好像來得早了些,蔚家瑤怎麼也沒想到昨天才看見的肉體,今天再一次近距離接觸到了。
「你剛剛罵我什麼?」單手禁錮著蔚家瑤的溫朝深對她罵自己的話語頗為在意,有點奇怪,可他好像對這樣罵人的語句並不感到陌生。
聽起來有點犯賤,但他就是想再聽她罵一遍。
蔚家瑤側躺在他的左邊,距離近到他均勻的呼吸都能打亂她的思考。這也就算了,更要命的是此時此刻的溫朝深真的太帥了!
「我再罵一遍扣錢嗎?」她強撐著意志,同他鬥智鬥勇。
「嗯。」
「那我幹嗎要再罵一遍!你放開我!」一提到錢,蔚家瑤就來勁了。本來應屆畢業生就是一窮二白,每天扣錢,到年底可能還要倒貼呢。
這買賣做不得。
近在咫尺的女人又開始像條魚一樣撲騰,他越加煩躁,乾脆圈住她的腰一把拉進懷中。而就是這猝不及防的靠近,讓那雙夢中的眼睛不偏不倚地撞進了他的眸中。
對視時,溫朝深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他將其歸結為夢魘後遺症,簡稱驚嚇。可他清楚地知道,事實並不是這麼一回事。
如果她不喜歡他,那難道是他喜歡她嗎?
「怎麼可能?」他對自己的想法嗤之以鼻,盯著瞪大雙眼又想再次罵人的蔚家瑤,他壓低聲音警告,「再吵我睡覺試試。」
「不不不,打死我也不敢了!」蔚家瑤奮力搖頭以表決心。
溫朝深說完也沒有放開她,疑問太多了,不知道從何問起。夢中的眼睛就是蔚家瑤的,她出現在了夢裡是巧合還是因為前日的初次見面?他對她印象深刻,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因為她的長相,雖然可能是有一點點這個原因。
「你……」蔚家瑤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停頓片刻之後又義正詞嚴地說,「如果不是因為你長得帥,早就被人告性騷擾了。」
「被你嗎?」溫朝深冷笑。
這一來二去,蔚家瑤也恢復了鎮定:「我應該會打死你吧。」
呵,女人說的話真是連標點符號也不能信。手無縛雞之力還想打人,這麼瘦也不知道多吃一點,不過按照她這模樣,估計長胖了也會很可愛……
我在想什麼?溫朝深陡然間清醒過來,在心裡直罵自己不正常。而他這般的反常全都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蔚家瑤感覺到他摟著自己的力道放鬆了很多,立馬掙脫從床上跳了下去,然後以迅雷之勢唰地掀開了他的被子,得意地說:「肖徒告訴我的工作任務就是每天早上不管以什麼方式都要叫你起床並督促你吃早飯。」
肖徒這狗東西!
溫朝深斷念地從床上坐起,在自己親自找來的兩個麻煩的聯合計謀下,無奈地做著一些事與願違的事情。
「肖徒沒告訴我你愛吃中餐還是西餐,所以我買了兩份。」
溫朝深就座用餐時,蔚家瑤順便做了解釋。他瞥了她一眼,冷淡地問:「從進門到現在,你提到了多少次肖徒?」
「三次。」蔚家瑤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
這不假思索的反應讓溫朝深瞬間心煩氣躁,剛舀起來的第一口粥就喝不下去。她這極速回答他問題的自然樣子像是對於她而言,他溫朝深一點都不重要,不值得被重視,至少在她眼裡,並不特別。
所以這個女人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他夢裡,為什麼會和兩年前的他有關,他一點都想不通,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有這種可能性的存在。
到底是過於偏執產生了判斷失誤,還是答案並不那麼容易得到?
他看著蔚家瑤,不得而知。
「我看了下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有要外出辦理的事情,也就是說我只要負責你的早、中、晚餐就可以了。那麼空餘的時間我可以做自己的事情嗎?」蔚家瑤畢恭畢敬地徵求他的意見,說準確點應該是在徵得他的批准。
溫朝深不緊不慢地回答:「工作日內你所有的時間都是我的。」
「那我就陪你在家宅著?」
蔚家瑤有點匪夷所思,事實上她昨晚查了起言集團的資料,知道溫朝深是起言集團總裁萬晴的兒子,也就是說,起言集團將來會是他的。可一些亂七八糟的網站上卻報道他身體狀況堪憂,繼承起言的機會微乎其微。
可他明明看起來好得很啊。
溫朝深不出門的時候,穿得比較簡單,可以說是隨便。沒睡醒的時候雖然慵懶,眼神卻凌厲非常。這樣一個精神狀況良好的有為青年,哪裡像有病?
「別看了。」他仍舊專心吃著早餐,卻騰出一隻手捂住了蔚家瑤的眼睛,擋住了她不加掩飾的目光——那目光像是要將他看透。
「哦哦,不好意思,您……你繼續用餐。」蔚家瑤正襟危坐,陪著溫朝深吃早餐。她心裡有不少問題,不過她一個拿人薪水的員工是不該越界多加深究的。
「你想做什麼?」溫朝深的手心觸碰到了蔚家瑤長長的睫毛後,收了回來,之後漫不經心地問。
蔚家瑤立刻明白過來他在問什麼,忙說:「想考研。」
考研?溫朝深差點笑出了聲,但轉念一想她大學還沒有畢業,在準備畢業的同時還要思考未來該何去何從。有點可惜,他從來沒有體會到過這樣茫然的心情,除了沉睡許久醒來之後的那一刻。
「那關我什麼事?為什麼要佔用我的時間?」他不客氣地回懟。
蔚家瑤想要反駁,卻不知道該從哪裡反駁。她最後作罷,聽話地說了句:「哦,知道了。」
哦?知道了?溫朝深反覆咀嚼這四個字的意思,頓時覺得慪火。為什麼她總能輕而易舉地讓他感覺到自己的分量有多輕?甚至都不願意反駁他?再這麼下去,別說什麼「失去的記憶」找不回來,就連現在的他也要迷失了,而且迷失得莫名其妙。
「你中午想吃什麼,我等會兒去超市買食材。」沉默片刻,蔚家瑤將考研一事暫且翻篇,專心於眼前的「工作」。
溫朝深對吃的倒是沒什麼特別的講究,在國外上學吃的東西也就那樣,山珍海味並不是它本身味道足夠鮮美,而是在品嚐的時候是抱著怎樣的一種心情。他實在想不出自己要吃什麼、喜歡吃什麼。
「我還是打電話問肖徒吧。」似乎是看出了溫朝深的猶豫,蔚家瑤主動找了個臺階下。
「第五次要還說到肖徒,我就扣光你的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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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鐘左右,溫朝深留在家裡自娛自樂,將買食材的重任交給了蔚家瑤。當蔚家瑤列好食材清單出門五分鐘後,肖徒上門了。
「又打遊戲?」肖徒在玄關處換鞋,還沒見到溫朝深本人就開口詢問今日待完成的事項,「你是玩得開心,我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聽見聲音的溫朝深從書房走了出來,手上多了本書。他看了眼衣冠楚楚的肖徒,站定在客廳中央問他:「你是怎麼做到讓我的私人助理對你產生那麼大的依賴性?」
換好鞋的肖徒「啊」了聲,走到了他身邊:「你說家瑤啊?」
「蔚家瑤。」溫朝深盯著他隨口強調。
有點摸不著頭腦,肖徒也看了他好一會兒,忽然間明白了溫朝深的重點,忍不住嘲笑:「你怎麼回事?人家快大學畢業的小白兔,你也喜歡?你和她差好幾歲呢。」
「五歲而已。」溫朝深反駁,停頓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否定,「你說誰喜歡她?」
肖徒笑著搖頭,徑自走到沙發邊,卻又不坐沙發,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地毯上。他盤著腿,語重心長地說:「你都二十七歲了,為什麼還不談戀愛?」
「你不也二十七歲了,為什麼還不結婚?」溫朝深自然反擊。
肖徒身子靠在沙發邊沿,雙手攤開,一副不正經的樣子說:「我要結婚了,這世上該有多少好姑娘夜不能寐,整日以淚洗面?」
「夜不能寐,以淚洗面?呵,我覺得這應該是那些好姑娘慶祝你結婚的方式。」溫朝深挨著肖徒坐下,將手中的書放在了身子一側。
肖徒捏捏鼻樑,對這一波攻擊沒有進行任何回應,轉而問道:「所以蔚家瑤是你要找的人嗎?是失憶部分的其中之一嗎?」
提到這個,空氣忽然安靜了下來。溫朝深盯著黑漆漆的電視螢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許不是所有的問題在找到線索之後就能解決,可線索總是很誘人,讓人們誤以為找到就可以高枕無憂。
人們忘了,線索可以人為製造,結果可以人為篡改。真相是什麼,根本無人知曉。只是冒險精神總是一再讓他們陷入困境,不斷地誤入別人的圈套。最後,還欣喜地以為眼前的就是最後的答案。
沉默半晌,溫朝深平靜地說:「我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她長得好看所以覺得眼熟,還是因為她表現得有那麼點有趣讓我覺得有意思,又或者我純粹只是想幫國家解決一下應屆畢業生就業難的問題。不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