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溫朝深瞟了一眼,確認她都帶了之後,又不慌不忙地接著逼問,「繼續回答那個問題。」
蔚家瑤忍不住做了個扶額的動作,在他眼裡都不是隨時隨地都漂亮的自己,哪還有最漂亮的時刻?最邋遢的時刻倒還能回答得上來。
「不知道?」溫朝深上前,故意壓低嗓音,「那我替你回答。」
「你說。」蔚家瑤做了個請的手勢,猜不透這位爺的想法,免得到時候回答錯誤麻煩惹上身,還是乖乖地聽他說比較明智。
溫朝深俯身貼近蔚家瑤的臉,聲音不疾不徐:「為我穿上婚紗的時候。」
「你……」
大多數的情況下,蔚家瑤面對溫朝深都會緊張。那不僅僅特指某一種心情,而是很複雜的。摻雜著心動、甜蜜以及太多對秘密的好奇。而溫朝深總是能讀懂她的情緒,用一種最為簡單輕巧的方法使她淪陷。
那就是他想要並且只給她一個人的溫柔。
蔚家瑤對這種瞬間使人大腦空白的話震驚不已,她猛然側過臉看向溫朝深,嘴唇又猝不及防地輕輕擦到了他的臉頰。那一刻,好像心臟都爆炸了。
「我就當你同意了。」溫朝深心滿意足地站直身子,對著愣在原地失去話語組織能力的蔚家瑤說,「這個不小心的吻也收下了。」
蔚家瑤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回應,一直持續了三分鐘她都像化石一樣盯著溫朝深笑意洋溢的臉出神。
「走吧。」等到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恢復了波瀾不驚,就連先前眉梢的喜悅都整理得乾乾淨淨,不見分毫。
好像剛剛那個難得一見開心的溫朝深只是幻覺。
這一冷一熱之間,蔚家瑤陡然間清醒。她試圖理清楚溫朝深說的那句動聽話的真實含義,可現實是他說什麼她就做什麼。不管之前是上下級關係,還是如今戀人關係,她永遠很被動。但是,再被動也心甘情願,畢竟心間的甜蜜是真切感受到的。
兩人安靜地來到地下停車場,蔚家瑤坐上車扣上安全帶。百無聊賴又不知道目的地的她只能看著溫朝深,醞釀一會兒想要說的話。
「你風衣裡面穿了西裝?」蔚家瑤後知後覺。就算是去見她的父母,但坐飛機的這段路程未免穿得過於正式。
溫朝深將車開出了小區,漫不經心地回答:「出門看了眼皇曆,說今日宜穿正裝。」
「哪門子皇曆?你家裡根本沒皇曆。」蔚家瑤直接反駁,心裡認定他話裡有話。轉念一想或許現在要去的地方是需要他正式著裝的,可如果是工作上的事情,為什麼要帶上她?
溫朝深剛拐出一個路口就碰上了紅燈。人行道上都是匆忙的行人,初八這天所有人的生物鐘似乎都調回到了工作的作息。
大街上已經和平日裡沒有兩樣,元宵還沒有到來,此時感覺春節已經悄然離開。
「溫氏皇曆。」溫朝深不正經地回了一句,「還想聽聽皇曆上寫了什麼嗎?」
蔚家瑤瞅了眼紅燈,頓時驚呆了,有從「99」開始倒數的紅燈嗎?這段路上車流量的增長速度也太快了點。
「嗯,你說。」閒著也是閒著,就暫且聽聽溫氏皇曆都瞎扯了些什麼吧。蔚家瑤暗想,這或許是溫朝深為數不多的玩笑話,且聽且珍惜。
「直接說好像沒什麼意思,不如你猜一猜。」溫朝深話鋒一轉又放棄了開頭的聊天模式,重新恢復故意刁難別人的行事作風。
蔚家瑤深覺自從自己和溫朝深確立關係之後,她的智商就在逐步下降。她以前還會從溫朝深各種話語和細節中發現一些隱藏事件的端倪,可現在她好像辦不到了。
腦子裡一片混沌,除了喜歡他就是喜歡他。
「給個提示。」蔚家瑤自暴自棄,這種被喜歡的人完全操縱於股掌間的感覺有時候真的挺憋屈的。她自認為還算聰明,仔細想來可不就是班門弄斧。
這時,溫朝深抬頭看了眼時間:「下一個紅燈給你提示。」
「還分階段考驗啊?」蔚家瑤真是服了這位朝爺了,什麼時候玩心這麼大了?想到這個,又莫名懷念起了兩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時的溫朝深到底是本性使然,還是故意偽裝?如果這可以看成是一道選擇題,那麼她是更喜歡兩年前的那個溫朝深,還是現如今眼前的這個?
思考偏離於現實之外的問題,蔚家瑤都沒注意下個紅燈已經到來。
車子穩穩地停下,溫朝深看向她,目光堅定又繾綣。
「你不是曾經揚言總有一天讓我跪下來求你嗎?」溫朝深冷不丁地提到了蔚家瑤自我催眠妄想戰勝他的糗事。
蔚家瑤心一緊,立馬做出了應戰的姿態:「對啊!你就算跪下來求我都沒用!就是這麼有骨氣!」
「那——」溫朝深定定地看向蔚家瑤,一字一句道,「求婚呢?」
「什麼求婚?」蔚家瑤怔在那裡,眼睛裡全都是溫朝深認真的模樣。他剛剛說求婚?和誰求婚?「我嗎?」
溫朝深失笑:「不是你,難道和肖徒嗎?」看著她一臉發矇,完全摸不著頭腦的樣子,他指了指副駕駛座前的儲物箱,「那枚即使不用跪下你也會答應求婚的戒指。」
心跳聲越來越大,大到蔚家瑤都覺得自己快要耳鳴了。她的左手緊緊地捏緊右手,似乎不完全相信自己前方藏著一枚戒指。
「綠燈了。」車子重新開動,溫朝深略微抱歉地說,「可以先請溫夫人自己親手把戒指戴上嗎?」
求婚、溫夫人……蔚家瑤感覺自己可能快死了,因為幸福來得太突然。她完全沒有考慮yesorno(答不答應)這個問題,一方面是溫朝深沒有機會給她考慮,另一方面是就這問題還用得著考慮嗎?
她平復不了自己緊張的情緒,可心頭明明就是輕飄飄的。伸手向儲物箱的時候,指尖都在輕顫,這種不切實際的情節真的連夢都沒敢做過。
「咔嗒」一聲,儲物箱開啟了。蔚家瑤看到了那裡面的小盒子,黑顏色很神秘。她不確定地看了眼溫朝深,舔舔即便抹了口紅也還是乾燥的嘴唇,說:「如果我開啟裡面不是戒指……溫朝深,我說真的,我可能會和你同歸於盡。」
「開啟吧。」這種威脅論對溫朝深也不好使,他話語輕輕,極盡溫柔,語氣裡滿是對變相撒嬌的蔚家瑤的寵愛。機會或許僅有一次,但他希望被記住。
蔚家瑤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二十二歲這個年齡段被求婚,也從沒想過物件會是溫朝深——這個原本早已是記憶深處被遺忘的人。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她居然即將要戴上他送給她的求婚戒指。
「我……」小盒子一開啟,裡面那璀璨奪目的鑽戒差點讓蔚家瑤爆了粗口。幸好她及時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沒讓後面那個字溜出來。
這枚戒指和她之前看到的那枚完全不一樣,可戒指散發出來的氣質告訴她——這枚更貴!
於是,已經不能用受寵若驚來形容的蔚家瑤一臉複雜地看向專心開車的溫朝深,想說什麼卻又完全說不出來。
「想哭的話可不行,妝會花的。」溫朝深一本正經地開玩笑,卻又隨手抽了一張紙巾給她,「擦擦手,戴上。」
蔚家瑤已經顧不上吐槽溫朝深這氣人的舉動,帶著一點點感動的哭腔問:「這戒指這麼貴,我要是不小心喜歡上別的男人可怎麼辦,你不會向我索賠幾百萬吧?我的老天爺,怎麼辦,我自制力很差的,你也看出來了我複習考研的時候總玩手機……」
激動到語無倫次,蔚家瑤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可能太過於緊張、開心,這份愛來得太突然,她真的沒有做好成為別人妻子的心理準備。
「我很小心眼。」溫朝深依舊一絲不苟,「你就算喜歡上電視裡的男明星也不可以,更別提現實中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一個男人。」
蔚家瑤突然間害怕,她小心翼翼地掏出自己的手機問:「手機屏保是鋼鐵俠也不可以嗎?」
「換掉。」
「……」想哭。
二十幾分鍾後,溫朝深將車靠邊停了下來。他看著仍舊將戒指攥在手心「驚魂未定」的蔚家瑤,輕嘆一口氣。
「給我。」他說著在蔚家瑤眼前攤開手心,笑著問,「嫁給我又不是什麼要命的事,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蔚家瑤鬆開手將戒指交還到溫朝深手中,這一天怕是真的和做夢一樣。她只能解釋:「第一次被求婚,沒有經驗,你體諒一下。」
「那麼,你願意嫁給我嗎?」溫朝深沒有理會她的滑稽之談,深沉且期盼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失敗,就她不行。
蔚家瑤本不覺得自己會遲疑,可那句「我願意」不知道為什麼肉麻得張不開嘴。她看著溫朝深,急得喊了一句:「快給我戴上!」
「呵,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彆扭的你。」溫朝深也不強求。行動派的人總是好像少些浪漫,他自己也是,所以他認可蔚家瑤這種特別方式的「我願意」。
好像一個神聖的儀式,戴上戒指的蔚家瑤感覺自己都不是自己了。當然,她現在不完全屬於自己了。
蔚家瑤手撫著戒指,也有點不太好意思同溫朝深對視,似是而非地問了句:「這是哪兒?」
「民政局。」
對應著「民政局」三個大字,蔚家瑤腦子上方就浮現了三個強烈的問號。她不可思議地搖下車窗,溫朝深沒有騙她,民政局就在對面那條街上。
溫朝深輕輕拉了下領帶,勾起嘴角再次問道:「現在知道溫氏皇曆上還說了什麼嗎?」他自知蔚家瑤全部的心思已經不足以支撐她再思考這些難題,於是他妥協地給出答案,「今日宜訂婚。」
蔚家瑤幾乎是毫無反抗之力地被溫朝深帶進了民政局,工作人員接待他們的時候,態度熱情,完全不像是接待了上萬對千篇一律的新人。
「戶口本和身份證帶了嗎?」接待他們的是新考進編制來的一位女孩,看起來和蔚家瑤差不多大。
溫朝深主動說話:「帶了。」然後轉頭微笑地對著蔚家瑤,親切又故意地問,「老婆你的呢?」
「別這麼叫我,心臟受不了。」
蔚家瑤埋頭不好意思面對工作人員,但抱頭之際手上璀璨奪目的戒指卻暴露了出來。工作人員一下子就把眼睛瞪大了,那毫不遮掩的羨慕也赤裸分明。
「等等……」突然,蔚家瑤靈光一閃,抬頭同溫朝深對質,「你騙我?」
溫朝深點頭示意工作人員讓他們單獨待會兒,繼而他才反問:「騙你什麼?」
「你根本不是要帶我去美國見父母,你初五和我說的時候就盤算著騙我來民政局是不是?故意提醒我帶上身份證,你是不是早知道我身份證夾在戶口本里?」
面對蔚家瑤的指控,溫朝深笑出了聲:「我沒有問你美國簽證的事,你不就應該意識到了嗎?」
這老謀深算、詭計多端的老狐狸!蔚家瑤又開始腹誹,但怪誰?還不是怪她太好騙了。騙了一次兩次還不夠,還要被騙無數次。
「想反悔?」溫朝深抬眸注視她,語氣裡帶著點危險的意味。
蔚家瑤瞥了他一眼,乖乖地開始填手心下壓著的表格,一邊寫一邊嘟囔著:「我哪有那麼多錢反悔……」
溫朝深伸手摸摸她的頭,對她的覺悟表示欣慰。
兩人毫無障礙地完成了一系列婚姻登記的程式,最後拿到手蓋章過的兩本結婚登記證真的紅到發光。
「好像做夢一樣。」蔚家瑤站在民政局門口,看著身側的溫朝深,忽然問道,「你去美國是真的吧?是不是因為去美國有事情要辦,所以這麼急就領證?」
雖然恍惚到覺得是春夢一場,但稍稍冷靜下來的蔚家瑤還是清醒地意識到這突發事情背後可能隱藏的各種因素。
溫朝深冷哼:「我就不能因為太喜歡你、太愛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和你有夫妻的名義,甚至夫妻之實嗎?」
「行了,行了,滾去美國吧。」蔚家瑤單手捂臉。這種騷裡騷氣的話溫朝深是怎麼說出口的?聽起來還有點動聽是怎麼回事?
「蔚家瑤,我說的都是真的。」沉默片刻,溫朝深無奈地強調。他向來內斂少言,所做的事情從不在任何人的想法之中。他自我又不外露,可喜歡蔚家瑤這件事不得不說。
「哎呀,好啦!」蔚家瑤拉過他,阻止他不間斷的表白。
兩人下了臺階,蔚家瑤站在車旁頗有埋怨:「你不說我也知道,後備廂一定早就放好行李了吧?」
「嗯。」溫朝深乾脆承認。他牽過蔚家瑤戴著戒指的手,輕輕摩挲著她纖細的手指,心想,她真的很適合戴戒指,真的很好看。
蔚家瑤不知道為什麼隱隱察覺到溫朝深的不捨,於是她問:「要很久嗎?」
「嗯。」
簡單又沉悶的一個字忽然間影響了美好的氛圍,蔚家瑤也不自覺地被帶進這種古怪的氣氛中,好像溫朝深會一去不復返。
「那注意安全。」此時的詞窮並不代表蔚家瑤無話可說,而是有太多話想要說。已經被命運緊緊交織在一起的兩個人,互相牽掛,互相擔心,任何心情都是雙倍的。
溫朝深走之前也沒有擁抱她,任何表示都沒有。蔚家瑤沒有送他去機場,而是先被他送回了家。
獨自一人回家的蔚家瑤心裡空落落的,戒指不真實,結婚登記證不真實,溫朝深也不真實。
這個夢未免做得太長了。
她心不在焉地走到房間門口,包裡的手機傳來了訊息提醒的聲音。
蔚家瑤進了房間,沒有心思去看手機,躺在沙發上出神。
「我是不是應該告訴爸媽我結婚的訊息?可能會被打斷腿……」
安靜的房間總有讓人無限遐想的魔力,蔚家瑤苦惱於該如何向父母說明現在這個情況,但轉念一想好像這事可以先告訴肖徒。
「不管了,總要有個人分享一下我的喜事。」
她從包裡拿出了手機,除了溫朝深發來的航班資訊外,還有幾條推送的無關緊要的資訊。手忙腳亂的時候,放在沙發上的報紙滑落到了地上。
那是從邱子榆的大姨家抱回來的報紙,那晚和溫朝深分析完這些資訊之後,蔚家瑤一直沒有整理。她彎下腰去撿,卻正巧看見了五年前報紙上登的一則交通事故,以及尋找死者身份資訊的內容。
當時蔚家瑤並沒有分析五年前的報紙,她找五年前的報紙純粹是因為溫朝深是在五年前回國的。但是她沒有將重點放在這些上,因為二十幾年前發現的事情就夠讓她瞠目結舌了。可是——
「這個人死的第二天溫朝深就回國了。」
數字的敏感讓蔚家瑤對看似毫無關聯的兩條資訊產生了聯想,她坐在地上拾起報紙重新梳理了起來。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蔚家瑤利用紙媒以及網際網路成功得知了死者的身份資訊。這位同樣在周江大橋上出車禍死亡的中年男子名叫鞏智謙,生前還註冊了社交平臺的賬號。
蔚家瑤抱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去翻了沉寂五年的賬號,那上面發的都是鞏智謙生前拍的照片,都是用膠片機拍的。看得出來,他很熱愛生活,微不足道的生活細節都能成為他鏡頭裡的藝術。
可這樣的藝術審美從五年前的8月開始突然變了個畫風,他開始拍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照片,模糊的路人、重複的街道……
「天啊!這不是……」
蔚家瑤在一大堆照片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那是同她在溫朝深書房發現的一模一樣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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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他。」
蔚家瑤手上拿著那些照片一張張地同網上的做比對,確認這些照片就是出自這個叫作鞏智謙的人之手,突然脊背一陣陰涼。
漫無天際的迷霧直接遮擋住了她的世界,蔚家瑤忐忑地繼續翻閱著鞏智謙的賬號內容,試圖在一大堆不可捉摸的照片中找到蛛絲馬跡。而她怎麼也想不到的關鍵點,竟會在他拍的照片中串成一個事實。
蔚家瑤用她畢生的耐心將照片中出現的眾多車輛進行了一一對比整合,儘管拍的這些車輛部位不盡相同,但依然能從中發現其中一輛紅色轎車出現的頻率遠高於其他車輛,而經過蔚家瑤各角度的拼湊,居然確認了紅色轎車的車主。
那輛車的車牌號蔚家瑤只見過一次,那一次正好是她下樓碰見肖徒,遠遠看見一輛紅色轎車開走時的場景。一開始她並不知道那就是萬晴的車,直到她清楚肖徒喜歡的物件之後才聯絡到這個模糊的記憶點。
「萬晴。」
她喃喃地念著這個名字,微微仰面。長時間埋頭整合資訊讓她的脖子痠痛不已,更讓她頭疼的是她居然又發現了一個駭人的真相——鞏智謙在跟蹤萬晴。
如果鞏智謙沒有在跟蹤萬晴,那麼所有的巧合就得不到合理的解釋。可假如她的推測是真的,那麼之前疑惑的事情就可以解釋了。
為什麼溫朝深會有邱子榆大姨的電話,以及為什麼多年前萬晴前腳剛走,後腳就有男人出現冒充是移動公司的員工找上了邱子榆的大姨。
冒充的那個人應該就是鞏智謙。可是他為什麼在跟蹤萬晴之後將得到的資訊交給溫朝深呢?是溫朝深讓他這麼做的還是另有隱情?
「可為什麼會拍到我呢?」
蔚家瑤百思不得其解,還是對自己出現在鞏智謙的照片中感到疑惑。但是,她此時更相信過去她的出現只是個偶然,一不小心的偶然。
「偶然……」蔚家瑤緊皺的眉頭得不到片刻的緩解,腦海中又對這個「偶然」做了另一番理解。她想或許正是這個偶然才使得溫朝深留意到了她,才誤以為她和他的事情有關聯。
雖然無法知曉鞏智謙具體開始跟蹤萬晴的時間,也不確定溫朝深和鞏智謙之間的關係。但無論如何,溫朝深也一定看過這些照片,只是忘了其存在。不然按照他的個性絕對不可能將這些重要的線索放在那麼顯而易見的地方。
蔚家瑤心情複雜,卻還是抱著能夠找到答案的心理繼續瀏覽著鞏智謙留下來的瑣碎資訊。鞏智謙上傳到網路上的照片比蔚家瑤手中的照片要全面,那些未知的部分同她已知的結合在一起,沒想到湊成了完整的一幅畫。
鞏智謙對萬晴非常上心,幾乎每日都跟蹤萬晴,去她去過的地方,甚至還去了她沒去過的地方,那些地方就是萬晴所擁有的那條街。他專門拍了那幾家租出去之後又改頭換面的店面,可他的照片裡唯獨沒有那家咖啡店。
「所以那些被迫改造過的店面背後的真相是什麼?鞏智謙是不是知道點什麼?」蔚家瑤在心裡不停地提出了疑問,之後合上筆記本,對著沉悶的空氣長嘆了一聲。
「還有那枚鑰匙。」
蔚家瑤心裡的懷疑全部集中在了鞏智謙和萬晴身上,她一心認為溫朝深是受害者。他或許就是因為知道了死去的鞏智謙所掌握的秘密,才會受到傷害,才會失去一部分記憶。
手邊放置的銀色鑰匙很陌生,蔚家瑤完全想不出任何一扇她見過的門的鎖芯是匹配這枚鑰匙的。可大腦深處又不斷暗示她,這個問題並不難。
有一扇門,她在現實中見過一次,在夢中也見過一次。
安靜的空間被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蔚家瑤拾起手機一看,頓時打了個寒噤。她強壓制住內心的不適,摁下了通話鍵。
「您好,萬女士。」
「朝深不在,不如我們約著一起喝個下午茶?」
萬晴突如其來的邀請讓此時已經變得無法相信周遭一切的蔚家瑤過度敏感,可她有件事急需要去驗證。
於是,她答應了。
暗下去的手機螢幕顯現出萬晴的臉,精緻到無可挑剔,臉上的表情卻冷峻非常,那是一種古怪的可怕,夾雜著病態與過分的緊張。
萬晴剛回國,從失聯狀態恢復到正常她已經切換自如。可一旦與這個世界產生聯絡,所有麻煩的問題就接踵而至。
「家瑤應該是知道了。」
肖徒帶著擔心第一時間告知了這一事實,萬晴並不著急。她瞭解女人,為了保全心愛的男人,總會做點愚蠢又自以為好心的舉動。
蔚家瑤沒有告訴溫朝深發現的事情足以說明這一點了。但溫朝深真的會不知道嗎?她從前以為溫朝深不過是想要高冷地遊戲人生,現在想想真是天真至極。
那個女人的孩子怎麼可能如此單純、不諳世事。
「呵!」萬晴輕蔑地從辦公桌前起身,走向窗邊。望著陰暗的天空如同看到了自己曾經的世界,那個世界裡,她做了很骯髒的事,她知道。
她沒想過懺悔,所以她離不開藥物。
「萬總,下午三點您還有個會議。現在要出去的話還能趕回來嗎?」
秘書叩門而進提醒,可背對著她的萬晴紋絲不動,好像一尊雕像。秘書不敢追問第二遍,只能站在門口等待命令。
良久,萬晴回身,直接拎起了桌上的包:「照常進行。」
「好的。」秘書沒有多問,得到了回答就馬上去執行了。
萬晴走出了辦公室大門。頭一次她並不知道溫朝深出差去美國做什麼,卻毫無徵兆地回憶起他第一次回國就處理了公司棘手的問題。那一刻,她仿若從他身上再度看到了那個女人的身影。
笑容燦爛,眼眸清亮,整個人都發著光。那柔和的光芒吸引著所有的人視線,更是牢牢地拴住了原本屬於她的男人的心。
她早就該知道,養虎為患。
如果不是因為溫朝深的身上還留有他的影子……
「晚上一起吃飯吧。」
下午三點多,蔚家瑤匆匆忙忙地出門,將那枚鑰匙也揣進了包裡。出門時接到了肖徒的電話,明明是他主動約著吃飯,聽起來卻興致不高。
「哦,好。」蔚家瑤邊走邊回覆,想了想又說,「不過我可能會晚一點。」
肖徒莫名地嘆氣:「你和朝深私訂終身了是嗎?」
蔚家瑤才走進電梯,摁了下樓層數字。聽到肖徒的問題,她突兀地紅了臉。原本是想顯擺來著,沒想到又陷入了被動。
「光明正大地領證好嘛!」蔚家瑤不滿「私訂終身」這四個字,大聲地反駁,緊接著又開起了玩笑,「你想反對這樁婚事嗎?」
肖徒低笑,好像情緒才緩和過來:「男才女貌,不敢反對。」
事實上,溫朝深在去機場的路上就通過電話率先告訴了肖徒這件喜事。當時,肖徒正在衛生間解決個人問題。
「我其實也想告訴你來著,只是中途又做了點別的事情。」蔚家瑤解釋了一句,和肖徒聊天一直挺愉快,但眼下不能聊太久,「晚上吃飯再和你說。」
「好。」肖徒不自覺地做了個吞嚥的動作,「家瑤,早點回來。」
「知道啦!」
再正常不過的對話,肖徒卻隱隱感到不安。在蔚家瑤和萬晴之間,他到底還是選擇了後者。他的僥倖心理在作祟,他仍舊期盼萬晴能夠回應他的感情。
孤注一擲,這次他犧牲了蔚家瑤。
肖徒拉開窗凝望著天空,想到了此刻已經上飛機的溫朝深。打不通的電話以及看不到的人,他滿心希望事情的走向不會失控。
只要不被溫朝深知道,所有事情都還有轉機。
「說得對啊,我怎麼戒得了煙……」肖徒轉身看見了茶几上的菸灰缸,那是他這幾天焦慮抽的,已經不下五包了。
人生怎麼就變成了這樣,背叛了最好的朋友,又親手將最可愛的女生推入了火坑。他肖徒真的是為了一個女人而站在了世界的對立面。
一根菸剛點上,肖徒還沒抽一口就將那點點星火掐滅了。他煩躁地拿起手機再次撥通了蔚家瑤的電話。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事情,可內心不想一錯再錯,起碼現在他想要守護的人不止一個。
但,被守護的人不知道。不僅不知道,就連電話也沒接。
b(五)/b
下午轉而疾風驟雨,蔚家瑤慶幸自己及時避開了這場毫無預警的大雨,站在萬晴家門口,抬頭望,那強烈沖刷下來的雨水,甚至還飄到了她的臉上。
「但願屋內比屋外祥和。」蔚家瑤在心裡默默祈禱。她不知道萬晴請她喝茶的真實目的,但壞預感總是百分之百中。
比如此時沒有摁響門鈴就輕易敲開的房門。
蔚家瑤小心地探進去半個身子,一樓的客廳昏昏暗暗,安靜得詭異。她謹慎地站在門口喚了聲「有人嗎」也無人回應,空空蕩蕩的,只能看見自己落在地板上的影子。
要不是萬晴自己約她來家裡喝茶,蔚家瑤真的毫不猶豫就轉身回家了。可約好的時間已經到了,萬晴不應該不在。
「什麼聲音?」
猶豫著往裡走時,一些瑣碎的、無法形成明確意義的聲音傳進了蔚家瑤的耳朵。她站在樓梯口,靜心聽聲音的來源。
於是蔚家瑤順著樓梯扶手往上,其間,她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跟著溫朝深上樓時的情景,感覺和現在一樣。好像樓梯沒有盡頭,好像再往上就會失去對世界的感知。
可當時一定有什麼東西吸引過她的目光,僅僅是須臾。
越過溫朝深房間所在的二樓,蔚家瑤將聲音定位在了未曾觸及過的三樓。她想既然二樓是溫朝深的使用空間,那麼萬晴的臥室就應該在三樓或者更往上的樓層。
這麼想的時候,混亂的聲音也變得越來越清晰。但蔚家瑤仍然未能分辨聲音的具體狀態,她只能懵懂地搜尋。
「……不要再說了!」
尖銳的說話聲從左手邊的房間裡傳出,蔚家瑤躡手躡腳地靠近那扇門。好像是故意引誘她偷看一般,她彎腰湊近那虛掩的門,通過門縫看到了同別人打電話的萬晴。
「我讓你不要再說了!」萬晴歇斯底里地將手機摔在了地上,隨後掩面坐在床尾崩潰地啜泣。她顫抖的紅唇咬著不小心落入嘴裡的頭髮,頹廢的樣子好像變了個人。
「萬晴怎麼了?」蔚家瑤在心裡納悶,可產生疑問的同時一個似曾相識的畫面從她眼前閃過。這樣失控的萬晴她並不陌生,因為第一次見到面目猙獰的萬晴還是在溫朝深的電腦上。
那是她在學習炒股時,不小心點開的影片畫面。一時間,蔚家瑤陷入了混亂的思維中。她沒有什麼能夠想明白,因為她連要思考什麼都不知道。
「誰?」
正當蔚家瑤發矇時,凌厲的質問聲突然指向了她。她嚇得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因為門縫裡萬晴的眼睛就像是要吃人般死死瞪著她。
「我的老天爺……」嚇人的對視之後,蔚家瑤久久沒有反應過來,渾身都在發抖,直到幾秒鐘後才想起來三十六計走為上。
可人在慌亂的時候,真的會找不到北。明明樓梯就在那兒,就離自己三四米遠的地方,她卻好像走了十分鐘那樣漫長。背後追上來的腳步聲漸漸逼近,蔚家瑤甚至能幻想出萬晴追在她身後的樣子,披頭散髮像個瘋子,而且是手拿利刃的瘋子。
蔚家瑤不敢回頭,也不敢出聲。萬晴明明在追她,卻也一聲不吭。這讓原本就古怪的氛圍越發可怕。她顫抖著扶住樓梯扶手想要快速離開,可腳步不聽使喚,一直在沒出息地發軟,每踩一級就無力到想要跪下。
無數恐怖的畫面一一掠過眼前,蔚家瑤好不容易跑到二樓,慶幸自己離大門的距離足夠近時,一雙一直緊繃到青筋暴起的手毫無預兆地伸向了她的背,觸碰到的瞬間用力地、不計後果地將她推了下去。
她就這樣沒有一點防備地跌下了樓梯,一直摔到了一樓。
人生這二十幾年從未經歷過滾樓梯,沒想到滾下去的時候心裡更多的是驚訝。因為雙手根本無法抓住任何東西,她根本沒有使自己在滾落途中停下的辦法。
因此,她滑稽地感到了驚訝。
可驚訝來不及寫在臉上,自由落體結束時除了渾身疼痛之外,過度的天旋地轉讓蔚家瑤瞬間墜入了昏沉的噩夢中。
晚上六點。
「要死了,誰的電話都打不通。」
肖徒似乎經歷了漫長的下午,等來等去都等不到蔚家瑤的電話,也怎麼都打不通她的電話。事實上,他心裡知道蔚家瑤可能是去見萬晴了。可他現在就在萬晴家門口,可那房門緊閉、黑燈瞎火的房間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
他也試圖聯絡溫朝深,可溫朝深掛了他的電話。
這次溫朝深去美國做什麼就連肖徒也不知道,這使得他更加確信溫朝深對他早已有了防備。
「什麼事?長話短說,我晚上還有個會。」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萬晴的電話卻打了進來。肖徒傍晚的時候打了她的電話也是忙音,沒想到現在她回了電話給他。
聽到萬晴冷淡的語氣,肖徒反倒鬆了一口氣:「你一整天都在開會嗎?」
「有問題嗎?」
肖徒莫名地底氣不足,但也只能追問:「你今天不是約了家瑤嗎?」
還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行走的萬晴聽到這話忽然停了下腳步,冷笑道:「朝深不在家,你對蔚家瑤可真是上心啊。」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肖徒挫敗感十足,面對身份迥異的喜歡物件,他從一開始就特別小心謹慎,生怕惹她不高興。
「我們見過,但很早就分開了。我下午三點還有個會議,哪有時間陪她聊到現在。」
萬晴的回答坦然隨意,聽不出半點隱瞞。肖徒心裡不安,卻無法對她的話起疑。如果她撒謊,下午三點的會議就成了時間證據。所以她沒必要說謊,也沒必要對他說謊。
說得難聽點,畢竟他們是一條船上的。
或許是太久沒聽到肖徒的回應,萬晴沒有說一句結束語就結束通話了電話。肖徒其實想要進一步詢問蔚家瑤離開的時間,可橫豎都問不出口,現在倒好完全失去了機會。
他不死心又再次撥打了蔚家瑤的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這麼大個人了會去哪兒呢?」肖徒進入了死衚衕,但又擔心自己是不是太過敏感。可能蔚家瑤只是一時興起自己去逛街了,又或者是碰見了同學一起吃飯,甚至去唱歌了。再過分一點就是手機被偷了……
「下午那麼大的雨她能去哪裡逛街?」
跳入腦海中的可能性又被否決,肖徒越加煩躁,心裡想沒準現在蔚家瑤已經回家了。抱著這種高達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他隨即開車去了華澤小區。
夜幕已經完全籠罩了大地,此時的邱子榆還在加班,她打著車來到萬晴的家。晚上的會議需要一份資料,可那份資料萬晴帶回家看了之後就給落在了客廳的茶几上。
邱子榆拿著萬晴家的鑰匙,順利進入了房內,也很迅速地找到了茶几上放著的資料。就在她任務完成準備返回公司時,聽到了不屬於自己的手機鈴聲。
除了她本該再無其他人的家此時卻響起了別人的手機鈴聲,邱子榆嚇了一跳後本能地想要找到手機所在的位置。
撥打電話的人耐心足夠,鈴聲持續的時間很長,長到邱子榆在旋轉樓梯下找到了背面朝上的手機。她狐疑地撿起手機,還在思考會不會是萬晴的備用機時卻赫然看見了來電顯示的是「溫朝深」。
她沒有接起電話,而是翻過手機看了下套在手機上的手機殼,忽然失笑。這不是蔚家瑤的手機嗎,怎麼會在這裡?
螢幕暗了下去,溫朝深結束通話了電話。邱子榆抬眸望了望四周,這才發現樓梯下竟然還有一個房間。那是她上次匆匆上樓時未能發現的。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邱子榆屏息片刻,做了一件自己都無法料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