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這裡有事。」江知行並沒有答應姜暖玉。
江右也是一起來的,在看到姜暖玉陰陽怪氣的舉動之後,冷冷開口:「這裡是親家公的靈堂,你讓他出去做什麼?」
江右雖然平日裡跟顧家幾乎是不怎麼往來,但到底還是識大局的,開口的時候聲音莊重。
姜暖玉的眼眶是通紅的,顧溫柔猜測,她大概昨晚哭了。
但是姜暖玉哭,肯定不是為了她父親哭的,大概是為了自己未卜的未來在哭吧?
顧家倒了,她在江家的靠山沒了,她不知道日後在江家的地位會發展成什麼樣子,所以她在害怕……
顧溫柔很想笑,現在是她父親去世了,姜暖玉竟然還在她父親的靈堂上盤算這些。
姜暖玉的為人,她是再清楚不過的了。
當初她一直都因為姜暖玉幫她嫁給了江知行,而覺得自己跟姜暖玉是一丘之貉,所以一直都不敢說什麼,但是她現在覺得,她跟姜暖玉之間,還是存在著本質上的差別。
她嫁給江知行,是為了真正意義上的愛情。
但是姜暖玉讓她嫁給江知行,只是為了牟利。
這個世界上就是有一些這麼恐怖的人,永遠為了利益而存活,在他們的眼中,好像親情愛情友情都不是重要的,利字當頭,一切都好說。
顧溫柔覺得,姜暖玉就是這類人的典型代表之一。
「知行,你聽到沒有?」姜暖玉的脾氣上來了,從前在江宅,她可是從來不會發脾氣的。
尤其是在江右面前。
這一次,她給了顧溫柔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既視感……
「媽,我這裡有事。」江知行的態度明確。
顧溫柔走到了江知行身旁,看著姜暖玉時,臉色嚴肅:「媽,這裡是我爸的靈堂。有什麼事情,晚點再說。」
顧溫柔仍舊保持著對姜暖玉的尊重,在她看來,無論如何姜暖玉現在都還是她的婆婆,有什麼事情,她也不能夠跟姜暖玉敞開了說。
「顧溫柔,你給我兒子喝了什麼迷魂湯了?」
這句話質問出口,現場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要知道,顧溫柔是江知行的合法妻子,被自己的婆婆這麼問,難免難堪。
「媽,你別忘了,我們是合法的。」顧溫柔的聲音仍舊是不緊不慢,在她看來,是姜暖玉瘋了。
「合法又如何?」姜暖玉冷笑,「你這個合法,還不是我幫你得到的?」
姜暖玉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在嘲諷著顧溫柔。
「顧溫柔,你別忘了你當初是怎麼嫁給我兒子的。」姜暖玉要翻舊賬,在顧溫柔的意料之中,她知道姜暖玉肯定會把前塵舊事全部都翻找出來的,一切都如同她預料的、所想的那樣。
「當初的事情,謝謝媽。雖然我是因為您才嫁給知行的,但是未來的日子,是我們兩個人過。」顧溫柔從來都不是會輕易低頭示弱的人,在她的眼裡,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時,任何事情才不會失控。
有了江知行作為靠山,顧溫柔也不需要再像以前一樣害怕姜暖玉了。
她知道自己現在也已經有了資本。
江知行伸手輕握住了她的手,看向姜暖玉:「媽,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我之前虧欠溫柔的太多,之後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跟她分開。」
江知行的話頗有一點點年少義氣,落入顧溫柔的耳中,讓她覺得他彷彿是十幾歲的少年。
如果這些話,是當初十幾歲的時候他說給她聽的,那麼她現在也不需要受制於姜暖玉。
一切就都是主動的。
但是,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沒有「如果」二字。
顧溫柔淺淺地吸了一口氣,她看到此時江右的臉色極其難看,大概是聽懂了他們的對話。
江右怎麼可能不懂?他在商場上縱橫了多少年,什麼樣的話聽不懂?
「姜暖玉,什麼叫作顧溫柔是因為你的緣故才嫁給知行的?」江右原本就對姜暖玉頗有成見,這麼多年來這點成見一直沒有消除。所以在聽到這句話時,江右的脾氣也上來了。
原本今天江右是真心實意地來奔喪的。
姜暖玉渾身冰寒,她死死地看著顧溫柔的眼睛,她知道顧溫柔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在江右面前說,故意將她推入絕境當中……
是她低估了顧溫柔,這幾年顧溫柔像是羔羊一樣在她面前永遠都裝作軟綿綿的樣子,但是實際上,顧溫柔也不是什麼善茬兒,是她麻痺大意了。
當初以為她跟江知行可以靠著顧家在江家紮根,她也不用再在江家看別人的臉色,但是現在顧儒安去世了,顧溫柔對她來說已經毫無利用價值了。
所以她今天來,是來勸說江知行趕緊退出這段婚姻,反正她知道,江知行的婚姻一直都是不幸福的,當初要不是她幫了顧溫柔,讓顧溫柔懷上了江知行的孩子,江知行根本不會娶顧溫柔……
而現在,姜暖玉卻偏偏生出了一種,被倒打一耙的感覺。
「老公,溫柔她胡說的。」姜暖玉在江右面前永遠能夠表現出一副溫柔賢惠的樣子,這麼多年來從來都沒有在江右面前失態過,此時此刻即使被顧溫柔戳穿,也保持著鎮定。
其實,顧溫柔並不是真心想要讓姜暖玉和江右之間出現隔閡的,只是如果她不戳穿姜暖玉,讓姜暖玉有一點點的危機感,恐怕姜暖玉還會在這件事情上折磨她,不斷地折磨她……
她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不想再因為姜暖玉再次破壞心情。
而姜暖玉也因為這件事情,徹頭徹尾地記恨上了顧溫柔……
顧溫柔垂首,看到江知行的手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時,一瞬間心底裡所有的顧慮都煙消雲散了……她知道,現在她不怕了。
靈堂裡面,宋若禕也在,顧溫柔到底還是沒有辦法趕走宋若禕。這裡畢竟是靈堂,宋若禕一身素服過來,顧溫柔也不好發作將她趕出去,只能夠讓她也留在這裡。
宋若禕靜靜地看著這一切,這一次她不是自導自演的導演,而是看客。顧溫柔知道,宋若禕現在巴不得看到她跟姜暖玉爭執起來,她好坐收漁翁之利。
人心就是如此,永遠都是在為自己是否得利著想。
可是顧溫柔想,宋若禕難道從來都沒有考慮過,江知行是不是喜歡她嗎?
哪怕江知行當初不喜歡自己時,江知行也並沒有對宋若禕動過半分的感情。
一切都只是宋若禕在自欺欺人罷了……
「你給我解釋清楚。」江右冷冷質問,口氣越來越難聽。
顧溫柔也不希望自己的公公婆婆在靈堂上吵起來,於是看了一眼江知行。
江知行上前,攔住了姜暖玉:「媽,你先出去。」
「不,你跟我一起出去……知行,跟媽媽一起走。」姜暖玉想要讓江知行離開顧溫柔的意思表達得非常明顯。顧溫柔聽著其實是挺想笑的,姜暖玉到底是有多厭惡她,才會做到這個地步?
抑或說,姜暖玉是有多想要在江家得到一寸屬於她的地方,才會這麼想讓自己的兒子拋棄原配?
「媽,你現在讓知行走,意思是要讓知行跟我離婚,然後……」顧溫柔從來都不是省油的燈,當初她母親去世之後,有不少女人看顧儒安年輕多金,又成熟有魅力,都想要倒貼上來。顧溫柔小小年紀就見過了各種各樣心懷鬼胎的女人,她智鬥過不少女人,顧儒安為了她,一輩子都沒有續絃。
所以對於姜暖玉,顧溫柔實際上是勝券在握的,只不過之前她並不想跟她爭執而已……
當初一切安安穩穩時,起爭執也是沒有必要的,反倒會傷感情。
「然後,讓知行去找別的女人,找別的家裡有權有勢的女人,好幫你在江家站穩腳跟?」顧溫柔的聲音低低的,她前幾天一直都在發燒,現在好不容易稍微褪了一些了,但聲音仍舊是喑啞的。
「顧溫柔,你別胡說八道。」姜暖玉被顧溫柔一句話徹底激怒了,緊張地看著顧溫柔。
顧溫柔能夠從這一雙眼睛裡面看到侷促、彷徨和不安。
她知道姜暖玉在擔心什麼。
尤其是,現在江右還在……
「媽,趁這個時候還能夠收場,收手吧。」顧溫柔的口氣稍微變得好了一些,她知道姜暖這樣的人很難說通,只能夠逼她。
姜暖玉臉色鐵青,死死地盯著顧溫柔:「我從來都沒有想過你是這樣的人……」
顧溫柔並不想過多地去理會姜暖玉,她只知道自己現在無愧於自己的心。
「我是怎麼樣的人,媽一開始就應該知道。我們當初是做好的交易,彼此也都是瞭解透徹的。」顧溫柔見姜暖玉仍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便直接將事情都抖了出來。
她不知道此時此刻江知行是怎麼想的,但是她看到江知行並沒有攔住她。
平日裡,江知行跟姜暖玉的母子關係也就一般而已,因為姜暖玉永遠都在算計,哪怕是自己的兒子,她也是要算計的。
「知行……」姜暖玉生怕江右問什麼,於是趕緊上前伸手抓住了江知行的手臂,試圖將自己的兒子帶走,「知行,跟媽出去,跟媽出去好不好?」
姜暖玉有些崩潰,顧溫柔知道她有多害怕。
但是她剛才已經給過姜暖玉機會了,只是她自己沒有珍惜而已……
江右從剛才說了幾句話之後就一直都保持著沉默,他已經不需要再多聽,就知道當初的事情是怎麼一回事了。
「姜暖玉,你最好出來給我解釋清楚。」江右聲音渾厚,一開口,在場所有的人都聽到了。
宋若禕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嘴角溢位似笑非笑的弧度。
顧溫柔的餘光能夠感覺到宋若禕正在看戲,但是她也沒有打算打擾宋若禕看戲的心情。
「老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姜暖玉著急忙慌地想要解釋,但是即使想要解釋,她發現自己也找不到解釋的源頭。
她如果解釋的話,相當於是承認了當初是自己安排的顧溫柔嫁給江知行。
而一切,只是因為她看中了顧家的背景,希望顧家的勢力能夠幫她和江知行在顧家站穩腳跟,爭權奪勢。
「出來!」江右低聲呵斥了一句,姜暖玉心底藏著的這些心思被他一覽無遺。
姜暖玉害怕得渾身顫抖了一下。顧溫柔看到她出去時,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一切似乎迴歸了平靜,靈堂因為姜暖玉的離開而變得安靜了很多。江知行去處理一些事情,宋若禕走到了顧溫柔身旁,看著顧溫柔時眼底帶著一點諷刺。
「當初靠著姜暖玉嫁給江知行,怎麼,現在跟姜暖玉鬧翻了?你這叫作過河拆橋是嗎?」宋若禕不吝將最難聽的詞扣在顧溫柔的身上。
顧溫柔冷冷掃了她一眼:「什麼叫作過河拆橋,你應該比我更懂吧?」
「我不懂。」宋若禕輕笑,眼梢裡帶著的看戲一般的挑釁讓顧溫柔極其不悅。
顧溫柔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人,她盯著宋若禕的眼神似刀刃:「在爸爸的葬禮上,我不想跟你起爭執。」
宋若禕掀唇:「但在爸爸的葬禮上,你不是照樣跟姜暖玉起了爭執擾了爸爸的清淨?顧溫柔,死心吧,哪怕你擊退了姜暖玉又如何?江知行現在對你只不過是一時新鮮感罷了,等這種新鮮感褪去,他還是會不要你。」
顧溫柔屏著氣,很想讓自己冷靜一下,但宋若禕的話過分挑釁,讓她根本無法冷靜。
她咬了咬牙:「當初姜暖玉要讓我嫁給江知行時,如果不是你做的那些事情,我跟江知行至於冷戰這麼久?」
宋若禕對於自己當年的行徑「供認不諱」,並不遮掩,只是一直在盯著顧溫柔笑。
顧溫柔的思緒回到了結婚那一年……
當年,姜暖玉找到她,願意幫她嫁給江知行。
少女情懷總是詩,對於當時的顧溫柔來說,能夠嫁給江知行已經是一件足夠讓她高興到瘋了的事情。
面對誘惑,她抵制不住,答應了姜暖玉的請求。
事後,她跟江知行按照姜暖玉的想法如約地結婚了。
而就在新婚當天,宋若禕找到了顧溫柔,給顧溫柔看了一段影片。
影片的內容熱辣,是宋若禕和一個男人在床上的片段,她堅持著看了一分鐘,情緒便全面崩盤了。
當時顧溫柔覺得影片裡的人絕對是江知行,因為那個人的側臉以及身材跟江知行是一模一樣的,甚至他的髮型也是。他低低沉沉的嗓音也跟江知行的一模一樣……她記得這個男人腰上有一顆紅痣,她記得特別清晰。
當時顧溫柔信了,也因此堅信了兩年的時間。
如果不是她偏執到非要嫁給江知行不可,在看到那段影片後,她絕對會悔婚。
宋若禕認準了顧溫柔跟江知行之間本來就冷漠,所以料定顧溫柔不會去問江知行這件事情。
於是這件事情如宋若禕所預料的一般,僵了兩年。
宋若禕含笑:「以前的事情還說它幹什麼?我也沒想到我只是隨隨便便找了一個跟江知行長得像的人,就騙了你兩年。」
自從那段影片後,顧溫柔對江知行的態度全都變了。以往的少女心思也被她藏在了心底裡,永遠不敢再說出口。
直到上一次跟江知行親熱時,顧溫柔才發現他的腰上根本沒有一顆紅色的痣,她才恍然醒悟,是宋若禕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