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也未必就是真的,孩子。」
「得,我跟您說不明白,我找別人幫忙算了,比如說楊青阿姨。」胡斯芪知道胡錦臣和楊青在某些政見上有分歧,兩人在他們的那個圈子裡是出了名的不合。
「你給我站住。」胡錦臣將手中資料往桌子上一丟,表情嚴肅地說,「這種事情你找你楊青阿姨有什麼用,她是管當官的,不管老百姓,來跟爸爸說說,你那個朋友叫什麼?」
「蘇鋅。」胡斯芪回答。
池少時來不及敲門打招呼,將門重重推開,撞到牆上發出一聲巨大的轟隆聲。
「斯芪,你說蘇鋅怎麼了?」他問。
「少時哥,你怎麼會來這裡?」胡斯芪有些驚訝。
「你說啊,蘇鋅出什麼事情了?」池少時眼睛裡紅紅的,情緒很激動,這是胡斯芪很久,或者說從來沒有見過的表情。
得知其中緣由之後,池少時匆忙辦完提車手續便開著車直奔星海娛樂。
梁秋子坐在大廳裡,面色不悅,睫毛上塗的睫毛膏撐到了現在有些暈妝。穀陽站在她身邊不停地安慰她,告訴她不會有事的。
「當初你們說要找槍手的時候,我就不同意,現在可好,風光全被她搶去了,我以後還怎麼混啊?!」
「不找槍手,你自己寫得出來嗎?」駱順之將菸灰彈到面前的菸灰缸裡,臉色比她還不悅。
「就算不唱歌,我的商業價值還是擺在那裡的,不至於像現在隨時有可能讓我身敗名裂。」
「梁秋子,你要知道你現在的粉絲三分之二都是你的歌迷。不唱歌了,你的價值還能保持多久,你認為?」
「就算……」
「好了,這件事我自有分寸,在公司沒有下最終定論之前,網上一切輿論都由它們去,聲音越大,你的知名度就會越高,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是,切記,你自己不要用任何個人名義去澄清這件事,公司會處理的。」
交代完梁秋子,助理告訴駱順之會客廳有人要見他。
駱順之本想推掉,但傳話者告訴他,那人是來談論蘇鋅的事情,他這才有了興趣。
駱順之走進會客廳,池少時背對著他坐在沙發上,恍惚間,他以為他看錯了人,直到對方轉過身,他才確定來者竟然是五年前和溫邁同一個組合裡的另一個人——他們雖然有著驚人相似的長相,但始終是不一樣的。
「別來無恙啊,池先生。」駱順之出聲。
池少時雖然確定自己沒有見過他,但自己有五年前的經歷,而對方開的又是娛樂公司,想必能夠認出自己來也不奇怪,於是故作平靜地與之握手寒暄。
「池先生當年真是可惜,其實如果不是你和溫邁長相相似有搞組合的噱頭,風格迥異的你們如果成為對手還不一定誰贏誰輸,不知道池先生現在是否還有興趣……」
「我今天是為了蘇鋅來的。」池少時及時打斷了對方的建議。
「蘇鋅。」駱順之念念有詞,「池先生你是怎麼認識蘇鋅蘇小姐的?」他只知道當年溫邁的母親是蘇打的情人楊青,但並不知道池少時和他們之間的關係。而且他也確定當年的比賽蘇鋅正當參加高考並沒有過分關注,那時的她眼中只有溫邁,大概對溫邁的同伴也沒有過多的瞭解。
「這個不關駱先生的事,你只要告訴我,她需要怎麼賠償您就可以了。」
「爽快,不辜負我當年在組合當中更看好你。」駱順之故顯老成,「不過至於賠償金額的事情,具體數字我還沒想好,等我想好了一定告知。」
「我隨時恭候。」說完,池少時便起身離開。其實今天過來,他只不過是想要打探打探星海的底氣,看到駱順之本人之後,他好像放心了很多。
只是他沒有看到駱順之眼中在他出門後升上去的霧氣,駱順之心中的妒火莫名其妙又開始復甦。那種撓人的感覺和溫邁活著的時候並無不同,只是程度不一罷了。
「哎喲,現在的女人可真難伺候。」迎面走來的男人看起來十分妖嬈,手裡拿著大捧鮮花在跟身邊的人抱怨。由於過道不夠寬,對方又走路不長眼,池少時還來不及躲避,就被那人撞了個滿懷,花瓣散落了一地,抱花的人怒氣衝衝地道,「你走路不長眼啊!」
「……」
所謂不與傻瓜論長短,池少時準備繼續走自己的。
「等一下!」妖嬈男大驚小怪地叫住他。
池少時耐著最後的性子扭身質問:「先生,我拜託你搞清楚到底是誰走路不長……」
「小時時!」對方丟掉手中的花就朝他身上衝。
「穀陽?」
「我的天哪,小時時,你後來跑去哪裡了啊?」穀陽輕輕地責怪他,語氣怪異,「你知不知道,因為你不負責任的離開,導致我被原來的公司開除掉,後來要不是因為駱哥收了我,現在人家都要餓死街頭了呢!」
「你先放開我。」池少時使勁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要說不負責任的話,應該是溫邁先不負責,不打招呼就離開!」
「哎喲,小時時,你誤會人家啦,阿邁其實是意外離世了,不想你傷心,臨走前特意交代家人發訊息那麼告訴你的。」
「你說什麼?」
「我說,你才是那個不負責任離開的人。」
「我問的是上一句。」
「特意交代家人發訊息那麼告訴你的?」
之後,穀陽便看到池少時像魔怔了一般轉身向屋外走去,於是朝他喊:「小時時,要是你想復出的話,記得還是來找我啊。」
屋外涼風襲來,池少時身體戰慄。
c城隨處可見的法國梧桐樹下,池少時第一次見到溫邁,他有著即便是在最炎熱的夏日看到都會感到舒服的笑容,舉止文雅,目光清秀。喜歡穿黑色的襯衣,像個現世殘存的貴族。
溫邁問他:你就那麼想參加選秀節目嗎?
池少時說他想。
溫邁思考了一下問他:你看啊,我倆這麼投緣,長相又十分相像,不如搞個組合?
——好啊,叫邁進時代怎麼樣?
——有點土,不過你喜歡就好。
——我沒什麼送給你的,我倆吉他一個牌子,不如互換?
——好啊,santacruz,一把吉他,一輩子的朋友。
……
回憶不能更多。
晚間,涼山寺燭火通明,禪房中,妙利靜坐清心,有人進來告訴她——來者還在堂外等著。
——不見!
一句不見,便生生將屋內屋外兩個人的關係割斷。鍾素素她確實傷心了。
蘇鋅欲哭卻又無淚,在蘇打那裡得知溫邁是她親哥哥後,一時間接受不了事實,於是火急火燎地趕回z城——她想知道更多,或者,她想從鍾素素這裡得到不一樣的答案。
可現在不要說不一樣的答案了,鍾素素對她的避而不見恰恰就從側面論證了蘇打說的就是事實。
禪師從屋裡出來,對蘇鋅說:「姑娘回吧,妙利已經放下塵世間的一切,以前事自當前生事,與現在無關了。」
蘇鋅告別,下山路上,涼風沉沉。什麼愛恨,什麼情仇,看開了居然就是一句前生事,與現在無關。
可心裡莫名橫生出來的巨大空虛和絕望是怎麼回事?她一步一步地走著,突然覺得這下山的路蜿蜿蜒蜒沒完沒了,不知何時是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