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苗對天發誓:「我絕對沒騙你,否則我考一輩子試。」
下了一樓,拐角處江浮把校服外套上的拉鏈一拉到頂,雙手插在口袋裡調侃:「用不著這麼狠吧?」
到二樓的時候,在七班的教室門外,撞見了還在拉著老師問問題的薑茶,江浮讓禾苗先走,她要留下來等他。
也不知道他已經問了幾個問題,老師顯然有點不耐煩了,但又不好直接發作,只能委婉地勸:「你看你還有朋友在等著呢,都這麼晚了,先回家,明天再來問?」
薑茶一點眼力見都沒有,還以為老師是在真的關心他,憨憨一笑:「沒事,老師,我們家離學校近。您剛才說的那一步,我沒聽懂,為什麼啊?」
「這道題我會做,」江浮跑過來給那老師解圍,扯了扯薑茶的胳膊,「咱邊走我邊給你講。」
薑茶搖頭:「老師講得清楚些,還是老師講吧。」
江浮:「……」
最後費了很大的勁才把老師從薑茶手中解放出來,結果那廝還真拉著江浮坐到臺階上讓她給自己講題。
「不是,」江浮往高三教學樓下面的車棚那邊瞅了一眼,看到唐意風已經騎上車準備走了,有點躁,「你這麼拼是打算考清華還是北大啊?」
薑茶聽她那麼說,鼻頭一酸,心裡委屈極了:「我這次月考考了全校五百多名,再不努力的話,工哥你說我以後是不是真的要去撿破爛了?」
「這……」一天恨不得24小時都在學習了,還要怎麼努力啊?
看著那張臉一抽一抽的,下一秒就要洪水決堤的樣子,江浮有點於心不忍了:「我那會兒也就那麼隨口一說,你是不是傻啊,還當真了?放心,有工哥我在呢,哪能真讓你去撿破爛。」
「那你這次考了多少?」薑茶抬起頭,滿眼期待。
這可把江浮給期待蒙了,他這是希望自己考得比他好呢,還是比他差呢,好像怎麼回都不對啊。
江浮清了清嗓子:「那什麼,你不是有不會的題嗎,拿來給我看看。」
薑茶把卷子遞給江浮,追著問:「你考了多少啊?」
江浮選擇忽視他的問題,盯著卷子上那道正好唐意風跟她講過的題目說:「這道題主要考的是對正弦定理的掌握程度,其實……」
「你考了多少?」
江浮假裝聽不到:「把已知條件代入公式,整理就能得出……」
「你考了多少啊?」
「啪!」
江浮把卷子往他懷裡一扔,要被他煩死了:「我說你思維是不是活躍得有點過了啊,我考多少跟你弄懂這道題有關係嗎?」
薑茶搖頭,表示沒關係:「你考了多少?」
江浮:「……」
「回吧。」江浮崩潰了。
梁世安回到家已經快晚上十二點了,客廳裡漆黑一片,但江浮的房間門縫裡卻透著光。
她走過去敲了敲門:「還不睡?晚上吃了什麼?」
江浮把物理書合上,扭頭衝著門口回:「在學校吃的炒河粉,我再玩會兒就睡。你怎麼才回來?」
梁世安在門外把鞋脫了,光著腳去洗澡,聲音透著疲倦:「跟幾個朋友參加聚會去了。玩心別那麼重,早點休息啊。」
江浮「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看書,落下的內容一時半會兒已經趕不回來了。學渣其實比學霸辛苦多了,就算是那種努力型的學霸,至少別人努力了就能考好成績,但學渣就不一樣了,同樣努力,或許還更努力,面對成績的時候依舊很無力,那種絕望學霸是不會懂的。
以前江浮也不懂,現在懂了,滋味還挺酸爽。
時針指向十二點,她打了個哈欠,困得眼淚都跟著出來了,伸手扯紙巾的時候,碰到了唐意風借給她的筆記本。困頓的大腦瞬間來了精神,她拿出手機惡作劇般地給他發了條資訊。
她問:表哥睡了嗎?
應該沒睡吧,學霸一般不都是頭懸樑,錐刺股,一夜點燈決戰到天明的嗎?
而實際上,唐意風房間厚厚的遮光窗簾擋住了所有光源,沉靜的房間裡黝黑一片,睡著的人呼吸輕淺,放在書桌上充電的手機「叮咚」一聲,來了一條訊息。
備註是「江小鬧」。
等了好幾分鐘都不見回覆,江浮撇了撇嘴,合上書準備睡覺,拿著他的筆記本就那樣躺在床上翻看著。
筆記本很厚,唯美卡通封面,一看就不是他會買的東西,已經用去了三分之一,大概是從高中開始就在用了。
這讓她又聯想到了他手機備註裡的那個「音音」,這筆記本十有八九是「音音」的審美。而唐意風是多在意那個「音音」,才能一頁紙不浪費地用到現在。天天拿在手上時不時還在上面添兩個字是幾個意思,睹物思人嗎?
說什麼跟她之間的關係就像自己和毛尖還有羅消那樣,當自己傻好糊弄?自己什麼時候管毛尖叫過「毛毛」或者「晨晨」了!
江浮有點躁,今天晚上沒來由的「第二躁」。
第二天。
禾苗一巴掌打過來,江浮的靈魂都差點叫她給打出竅了,手中的筆記本「啪」的一聲掉到地上。
沒等江浮發火,禾苗倒先「突突」起來:「跟你說話呢,能不能尊重一下我這個班長?好歹我在咱班也是一人之下五十人之上,你信不信下個月的運動會我讓你去跑5000米。」
「5000米那是男生專案,女生專案最長的只有3000米,公報私仇也稍微有點常識好嗎,走開點。」江浮彎腰把筆記本撿起來,「幹什麼?有事說,沒事走。」
禾苗一向說不贏她,只能在氣勢上做做樣子,齜牙咧嘴地說:「老數讓你把第二家長的聯絡方式告訴他,他要家訪。」
江浮把筆記本上的灰拍了拍:「傢什麼訪啊,我家就我一個常住人口,他去了也是訪我。你告訴他有事就在學校說,我自己的主自己做。」
「那啥,你家表哥也行啊!」禾苗朝門口望了一眼,為了交差,擅自做主,「那我就給你填個表哥了啊,他號碼多少?」
江浮這才意識到,她壓根沒跟人解釋過唐意風這個表哥是怎麼來的,順著禾苗的目光望過去,唐意風正站在走廊上被隔壁班幾個女生圍著,不知道在說什麼,反正好像還挺開心的樣子。
「隨便你吧。」江浮脫口把唐意風的電話報給了她,心裡又是一躁。
唐意風從外面回來,沒出意外地,手上多了一些零食,表情還不情不願的,明顯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江浮腹誹了半天,靠在身後的桌子上抬著頭跟走過來的唐意風撞了個眼神,然後懶洋洋地起身給他讓位置。
等唐意風坐下,她就陰陽怪調地說:「喲,忙啊表哥,你為我們班的‘外交事業’真是貢獻不小呢。」
唐意風把零食扔進課桌裡,開始忙自己的,沒搭理她。
江浮沒話找話:「哼,也不知道是誰啊,一邊讓人家音音在首都守著寒窯,一邊自己在起州招蜂引蝶,你說你是不是和那個叫陳世美的有基因遺傳方面的關係啊?我對你很失望啊,表哥。」
「說夠了?」唐意風側過頭,語氣很輕地問。
被唐意風用眼神警告了,江浮閉上了嘴。
「那好,」唐意風一副要找她算賬的表情問,「解釋一下,為什麼我成了你的第二聯絡家長?」
「我不知道啊。」江浮開始耍賴,裝無辜,裝蒙。
唐意風也不拆穿她,順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剛才班主任給我發資訊,讓我晚上在家裡等著,說他要去家訪。」
「那……那你回了嗎,怎麼回的?」江浮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唐意風伸手拿回自己的筆記本,看到江浮一臉緊張的樣子,忍住笑,故意冷著臉:「我回,好啊。」
江浮突然發現,唐意風還挺腹黑的。
老數去家訪了那還了得,梁世安這兩天可都在家裡待著呢,一去一個準,那自己間歇性「病假」的真相不就要被拆穿了嗎?拆穿都是小事,由此引起的蝴蝶效應才人命關天。
「那啥,」江浮開始示弱,「求你個事唄,家長。」
唐意風從書堆中抽出下節課要用的書:「你叫得還挺順口,我同意了嗎?」
江浮幫他從筆袋裡掏出一支筆,雙手遞到他面前,十分殷勤:「同不同意也已經是了,給老數發個簡訊,說你不方便唄。」
唐意風不為所動:「我方便。」
江浮要哭了:「我知道你方便,問題是他晚上去我們家,訪的又不是你。我跟你講,我奶奶心臟可不好啊。」
說到重點了,唐意風停下手中的動作:「知道她心臟不好,你考那點成績?」
「五十分,下次,提高五十分。」江浮馬上堅定起來,豎起兩根手指跟他保證。
「單科五十分?行。」唐意風很滿意自己這個補課學生的態度。
「不是,」江浮氣勢又軟了,「單科進步五十分,這都是要邁向‘985’的趨勢了,進步太大容易劈胯啊。」
唐意風秉持著「我是你的家教老師,我要為你未來負責」的心態駁回了她的抗議:「那總分提高一百分。」
「一百分,你當我神犬奇兵呢?」她做了個使勁吞嚥狀,「就……就算我是那個傳說中的中考狀元,但這也有一年多沒好好學了,三天不練手生啊,家長。」
唐意風也不是那種不講道理的人,於是退步:「九十五分。」
江浮:這也能叫退步?
「五十五分。」
唐意風:多五分的意義在什麼地方?
「九十分。」
「六十五分。」
「八十五分,最低了。」
江浮聲音中帶上了哭腔:「七十分,不能再高了。」
唐意風暗笑:「行,七十分就七十分吧,我給他回訊息。」
「不許反悔,」江浮一把拉過他的手跟他對了個大拇指,特別豪氣,「來蓋個章。」
覆在他手背上的手白皙、柔軟,唐意風喉結一滾。
江浮蓋完章就回過頭,掰著手指頭算了算,七十分,蒼天哪,根本沒想象的那麼好考好嗎!
怎麼就不經腦子地被他威脅了一把呢?
餘光瞄到唐意風一臉得逞的笑,她總覺得自己被唐意風「套路」了。
晚自習,江浮接到冰冰的電話後又請假了,理由是自己那個「第二家長」吃壞東西需要自己陪著去醫院,順便告訴老數,家訪取消。
江浮剛到前海,冰冰就迎了過來,著急忙慌地抓住她:「祖宗你可算來了,周哥急得都起了一嘴燎泡了。」
走到負一層,江浮把書包取下來丟到羅消懷裡,摸不著頭腦地問:「我就兩天沒來,不至於吧,我什麼時候成咱球館的中流砥柱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別貧了,」冰冰拉著她一路小跑,並朝她伸出兩根手指,「有人在起州發起了一場檯球比賽,第一名獎金這個數!」
「兩萬?」
「土包子,再加兩個零好嗎!」
江浮差點跳了起來:「兩百……」
「噓……」冰冰衝她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激動什麼,沒見過錢啊?」
「沒見過這麼多的啊!」江浮想象了一下,兩百萬要是換成現金的話,那得是多厚一層粉紅粉紅的紙片啊,躺在上面舒服肯定是不舒服的,但硬點也就硬點吧……
「哎,哎,哎,」冰冰使勁拍了拍她,「想什麼呢?」
江浮抽了一下鼻子,開始不著邊地飄:「雖然,我已經感覺到了天那麼大的壓力,但我一定不會辜負你和周哥的期望,賽出水平賽出成績為咱檯球館爭光。」
冰冰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江浮:「醒醒好嗎,找你回來是因為球館裡陪練不夠,誰稀罕你去參加比賽了,還真以為自己打遍起州無敵手了?」
江浮覺得自己懷才不遇,並且沒人可以訴衷腸,只好跟著冰冰進到了檯球館。
還沒進去就看到球館裡已經爆滿,很多人拿著號在排隊等桌,新來的服務員抱著飲料箱子趁機推銷。
門口貼著這次檯球比賽的規則以及名次獎品,江浮進門的時候沒當回事地掃了一眼,兩秒鐘後,她又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