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高中,高一高二在逸夫樓,是雙面樓,也就是走廊在中間,兩邊對門的都是教室。高三單面樓獨立一棟,正對著逸夫樓,坐北朝南,佔盡學校好風水。
六層的逸夫樓,一到三樓是高一,四樓是高二文科班,五樓和六樓是高二理科班。
一班二班在六樓,正對門,除了班主任不一樣,其他任教老師都是同一個,這樣的分班意義何在,很多人至今不解。
安輅上了最後一個臺階,一眼就瞅見了一班的班主任胡華,因他板起臉時眉毛總是一橫,大有一統天下的氣勢,所以外號「胡一統」。安輅見他正雙手叉著腰,站在走廊的盡頭,也就是樓梯口。
心裡想著他不是我的班主任,沒關係,無視就好了,可臉上無形當中還是扭曲得不成樣子。誰都知道,下學期兩個重點班會根據成績重新打亂再分班,以她目前的成績,去一班是板上釘釘的事情,到時候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還是要成為一個門口進出的人。
「胡老師好。」安輅收起內心戲,低著頭衝胡一統禮貌地打招呼。
胡一統眉毛一橫:「第一天晚自習就遲到?」
管寬了吧!她心裡這麼想,嘴上還是笑嘻嘻地回:「有點事,就遲到了這麼一會兒。」
「喲,比校長還忙啊,給我們學校爭先進文明單位去啦?」
不能忍了啊!安輅在心裡咆哮,但三好學生是不能頂嘴的,她只好尷尬又不失禮貌地笑著。
「胡老師。」就在兩人都高高的不肯給對方臺階下的時候,一班班長畢竟抱著新書從安輅身後的樓梯上來。
「嗯。」胡一統衝他點了點頭,「回班上去吧。」
畢竟規規矩矩地扭身進班,安輅立馬跟上畢竟的腳步想要離開,卻沒想到,一隻腳剛邁出去,胡一統就一點不自覺地接著嘮叨:「不要覺得自己成績好,就可以無視學校的紀律,像你這種學生,更應該給大家做榜樣才對。」
安輅心裡泛起無數個「excuseme」,這還沒有進到你的班上,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開始教訓了,要真的成了你班名冊上的人,那還得了。
——嗯?不對啊,想我安輅在學校那可是出了名的好學生,校紀校規背得比「床前明月光」還溜,教訓誰也輪不到教訓我啊。
安輅抬頭一看——我勒個去,真是自戀遭天譴!人家胡一統明明從頭到尾在批評的人都是那個靠著牆一言不發的古阦,有你什麼事啊……
安輅灰溜溜地繞到兩個人身後準備低調地離開,眼睛瞟到靠牆那人的身上,厚厚的頭簾兒遮住了眼睛,但嘴角勾起了輕微的、讓人察覺不到的笑。
這是什麼?嘲笑!還是毫不掩飾的嘲笑!
安輅氣呼呼地進教室,唐果看到她就揚起手朝她招呼。
二班的班主任還沒來,或者來了已經走了。安輅四處掃了一眼,班長班常南一個人在講臺上整理新學期的書,其他人個個低著頭拼命刷題,全然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
儘管只是開學第二天,上個晚自習而已,但大家的表現活像是明天就要高考了一樣,自覺到不需要老師監督,除了理科重點班,還有誰!
「喂……」唐果捅了捅安輅的胳膊,低聲說,「物理暑假作業借我抄抄。」
「早被借走了。」安輅接過班常南發來的新書,翻開封面在扉頁寫上自己的名字,順便落上座右銘——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噗——」唐果一個沒憋住笑了出來,「你咋不寫‘學習使我快樂’呢?」
安輅頭都沒抬,接著寫另一本。
唐果覺得沒意思,又捅了捅她的胳膊,說:「文清的那個指甲做得好好看,要不,我去問問在什麼地方做的,週末我倆也去?」
「瘋了嗎?」安輅終於寫完了所有的科目,「過兩天要是被王炸發現了還不得給你連指甲都拔了。」
「也對哦。」唐果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搖頭否定了那個想法,「哎,我說,你作業借誰了?」
「鄧丞宴。」
唐果撇嘴:「還說對人家沒意思,沒意思能啥都先想著別個?」
安輅嘆了口氣:「大姐,他整個暑假每天都要去我家打卡,我做完了他自然是第一個拿走的。我說你想象力這麼豐富,作文考20分(滿分60)莫不是閉著眼寫的!」
「別人身攻擊行不行?」唐果又問,「那就是鄧丞宴喜歡你?」
安輅暈:「你要是想讓文清等下來扒我的皮,就儘管大聲說。」
唐果扭頭看了一眼正後方倒數第三排正低著頭奮筆疾書的文清,不樂意地說:「就她?配不上鄧丞宴的我跟你說。」
「行了,唐月老。」安輅打斷她的喋喋不休,「你還是先趕緊找個寫完的物理作業抄抄,班常南馬上就要來收作業了。」
唐果扭身去跟其他人借作業,她總算能把上學期的考試卷子拿出來再研究一下了。
上學期他們的成績,年級第一是古阦,那傢伙除了語文,其他科目幾乎都滿分,或者接近滿分。
特別是物理和英語。
我去!安輅盯著物理的最後一道大題——太變態了吧,這都能做對?
北齊高中是京都最好的高中,當然,跟他們一路之隔的南高也是這麼自認為的。當初安輅之所以選擇了北齊而棄南高,除了看中北齊每年京都大學保送名額比南高多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每學年北齊年級第一擁有五位數的超豐厚獎學金了。
可誰知道,自己努力了一年,什麼頭懸樑、錐刺股、囊螢學,甚至連鑿壁借光這種事差點都幹了,臨了還是被人截了和。
太憋屈!
她無意識地抬頭望了一眼一班的教室門,那傢伙還在門口,胡一統的教訓還沒結束。
這種人都能拿獎學金?肯定是抄的!可是抄誰的?這年級沒有誰的成績比他還好了啊,何況他還做對了物理的最後一道大題。
這麼自顧自地任憑思緒飛揚,一點都沒發現唐果已經要把她戳得稀巴爛了。
「鄧丞宴找你!」唐果實在忍不住了,衝她耳朵大叫一聲。
安輅一驚,收回目光,全班跟著她齊刷刷地抬頭望向門口。
一米八多接近一米九的大高個兒,劍眉星目,高鼻樑,天生微笑唇,兩排大白牙,被萬人詬病和吐槽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居然有著莫名的時尚感?這種人,簡直了,好看得一點特點都沒有。
然而,也高調得讓安輅頭疼。
鄧丞宴靠在二班門口,就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已經引起了班上大票女生的唏噓和小聲尖叫。
他衝安輅揚了揚手中的物理作業,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抄作業大王一樣。
安輅吐了一口氣,起身正準備向門口走去,身後一陣旋風吹來,活生生地將她重新拍到座位上。
還不等她抬頭,就聽到門口傳來了清越的一聲「丞宴」。
「我不是來找你的,」鄧丞宴毫不拐彎抹角,「安輅!」
安輅這會兒想殺死他的心都有了,誰都知道文清跟她不對付的原因是因為鄧丞宴,而那個傢伙也不知道是裝傻還是故意的,總之能把炸藥點著,就絕對順便再潑一桶汽油。
安輅咬了咬牙,朝門口走去。
文清一把奪過鄧丞宴手中的本子:「我替你給她。」
「我自己有手。」鄧丞宴又搶了回去。
「沒關係,不用客氣的。」文清又奪了過去。
鄧丞宴有點不耐煩,眉頭一皺,好吧,皺起了眉頭還是帥。他一把捏住作業的另一邊:「你別跟我這兒鬧,我說了,不需要。」
文清耳根一紅,似乎有點下不來臺,但拿著作業本另一邊的手絲毫沒有放鬆。
安輅尷尬又為難地開口:「不勞煩二位了,我自己給我自己送去吧。」
門口的兩人同時側目,安輅後退一步,而就在那個瞬間,那兩位大爺一起往相反的方向用力,只聽「嘶啦」一聲,作業從中間撕破。肇事二人嚇得又同時鬆手,破碎的物理作業洋洋灑灑地飛了出去落在走廊上。
安輅心頭仿若有千萬匹羊駝奔騰而過,但肇事雙方絲毫沒有挽救或是愧疚之意,還在那裡彼此對峙,真是鐵服!
無奈,安輅只好自己跨出教室拾撿作業本,一邊暗戳戳地罵鄧丞宴一邊努力按順序拼湊。
尋找最後一頁的時候,頭頂隱隱傳來低沉的聲音:「這道題,錯了!」
安輅抬頭,終於以仰視的姿態看清了那人遮蓋在厚重頭簾兒下的眼,深邃又專注,冷漠又疏離……
「小球與小車組成的系統在水平方向所受合外力為零,水平方向系統動量守恆,但系統整體所受合外力不為零,故系統動量不守恆。所以你選擇的答案a——小球和小車組成的系統動量守恆——是錯誤的。」
安輅張大了嘴巴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人露出仁慈一般的表情,將那頁紙遞還給她,不忘補充一句:「這道題的正確答案是d。」